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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打落牙,和血吞

2026-10-22 14:48:16 作者: 一語不語

  烈日暴曬之下,眾大臣跟著太子一起出來。

  每個人都很不適應。

  此時東宮長隨張永手上捧著個大盤子,上面有剛曬好的鹽,因為尚未經過磨製,鹽還有些粗糙,即便如此也能發現其比一般的粗鹽要白皙透亮很多。

  「諸位臣工,看看吧。」朱厚照指著盤子裡的鹽道,「眾目睽睽之下曬出來的,沒任何花哨,如果認為這是有人在作假,那本宮就真的無話可說!」

  內閣三閣老以及六部的尚書,都沒有靠前的。

  倒是幾個都給事中,作為六科言官之首,都上去檢視,顯得很認真仔細。

  「的確是鹽。」

  「味道也正。」

  聽到這裡,朱厚照臉上現出得意之色。

  「就是不知道最初的鹽滷,是不是有問題?」

  這句話則直接把朱厚照整破防。

  朱厚照走過去,喝問道:「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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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良弼顯得很固執,當即承認道:「太子殿下,臣只是據實以陳。詳細求證,以便不出任何紕漏。」

  朱厚照氣得火冒三丈。

  明明被人攻擊了,偏偏對方還拿一種居高臨下得勢又占理的口吻跟他說話。

  簡直是不把他當人看。

  「不知道鹽滷有沒有問題是吧?把那倆盤子裡沒曬出來的鹽滷給他,讓他喝下去!這樣你就知道有沒有紕漏了!」朱厚照怒道。

  一旁的劉瑾端著另外兩個盤子過來,道:「這盤子裡還有一些沒加進去的苦鹵,還有一些已經析出來的雜質,可能不太好下咽,已讓人取了乾淨的水,等重新沖泡,攪勻和,就可以喝了!」

  眾人探頭一看,有的已在掩口發笑。

  那一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沫子,加上泥沙,再加上鹽滷,就好像泥溝里打上來的水。

  以為這是沖泡藥劑呢?

  加點水,調製一下就能喝?

  好人誰喝這玩意?

  朱厚照道:「本宮豈是那不知體諒他人之人?給加水,沖泡好了再喝!」

  東宮一群人也不客氣,直接給加上水,筷子都給拿出來,攪拌一番,就這樣,還是有大量的雜質不能溶於水。

  浮渣一堆。

  最後朱厚照親自過去把所有的湯劑都倒在一個碗裡,往任良弼身前一塞,喝道:「喝吧!」

  任良弼臉色鐵青。

  眾人用期待眼光看著任良弼。

  好似在說,到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了!

  只要你喝了,人還沒事,就說明這鹽滷本來就是官鹽兌水,你就能證明太子在找人弄虛作假!

  我們是不敢喝。

  事既然是你提出來的,你就有義務替我們證明。

  你就算是明知有毒,是不是也得為理想和節操殉節?

  任良弼捧著一大碗明知是毒湯的東西,幾次想閉上眼喝下去,卻又下不去那決心。

  朱厚照侃侃而談道:「有錯承認並不可恥,可恥的是明知是非善惡卻還執迷不悟……欸?你!?」

  他不說還好。

  一說,那邊任良弼羞憤難當,豈能咽得下這口惡氣?

  終於下定最後決心,抱著碗咕咚咕咚就喝起來。

  就在朱厚照覺得大事不妙時,任良弼沒喝幾口突然往台階上一趴,「哇」一口把喝的鹽滷加上肚子裡沒消化的東西,一併給吐了出來。

  「嘖嘖,何必呢?」朱厚照看著就覺得噁心,不由躲開幾步。

  眾人心想,無論你任良弼最初下了多大的決心,就這又噁心又有毒的鹹湯子,能下咽的?

  養尊處優的京官,可不會因為你意志強大,而讓自己的味覺屈從意志。

  無法下咽就是咽不下去,下去了也能給你吐出來。

  「你們,誰還要來嘗嘗?」朱厚照環顧四周。

  這下沒一個人接茬了。

  就連之前對曬鹽之事反對態度非常激烈的謝遷,這會也在裝透明人。


  朱厚照則走到鹽盤面前,自己拿起上面一點粗鹽,放到嘴裡去,說道:「這鹽是曬出來的,則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各自都過來嘗嘗!」

  沒一人答話。

  場面非常尷尬。

  甚至很多人在望向謝遷,似乎希望他出來主持大局。

  突然在此時,魏彬從文華殿裡跑出來,高聲道:「太子殿下,不好了!張侍郎暈倒了!」

  「啥?」

  朱厚照大為驚訝道,「錚臣啊,這是對本宮有意見,見不得本宮的好,急火攻心暈倒?快,讓劉先生出來給他診治一下!」

  此時的朱厚照也渾身帶著倒刺。

  他似乎都忘了張達被他留在文華殿裡,還以為張達因為看到他在人前得意,心中來氣,所以才暈倒。

  李東陽道:「殿下,應召太醫。」

  朱厚照冷聲道:「劉先生不也奉父皇之旨,在太醫院供職?非得區別對待?」

  李東陽不應答,態度卻顯得很強硬,高聲道:「傳太醫。」

  本來場面還有些僵持,但畢竟御藥房就在文華殿的東北角,已有人快步過去,把暫代太醫院院判,也是正在御藥房裡幫忙製藥的王玉給拉了過來。

  「王太醫來了!」

  眾人隨即讓開一條路。

  文華殿內人頭攢動,但見王玉一臉費解被人簇擁到倒下的張達面前。

  有人提醒道:「是不是先把人抬到桌上?」

  「先診治,先診治!」工部尚書曾鑒道,「有沒有冰?」

  「拿冰來,中暑了!」

  眾人似乎還記得之前張達所說的有中暑跡象,以為他真的是因此而倒下。

  等王玉蹲下來,還沒等上手去診脈,就發現暈倒的張達身體還帶著少許的抽搐,再把手接觸到其額頭,發現一滴汗都沒有。

  再翻一下嘴唇,王玉的臉色瞬間僵在那。

  他低聲道:「諸位,且先退一下。」

  曾鑒道:「讓你診治便診治,作何還遮遮掩掩?」

  王玉一臉無奈苦笑道:「若是下官診斷不錯的話,張侍郎應該是……瘧病!」

  「啊?」

  這下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幾步。

  中間一圈地方,也給讓了出來。

  魏彬見朱厚照立在那沒動,趕緊過去拉一把,提醒道:「太子殿下,危險。」

  朱厚照冷笑道:「都跟著劉先生和劉伴伴這麼多日子,連瘧病是怎麼傳散的都不知道?沒蚊子咬我,我怕什麼?」

  謝遷走過去,厲聲道:「王院使,你最好考慮清楚!這好端端的,為何會沾染上這病?」

  王玉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心說,我也不希望他是瘧病,但最近太醫院主導京師防疫等事,這病狀我見太多了,這分明就是典型的瘧病症狀。

  我們太醫院已經因為對皇帝誤診,導致基本盤都崩了。

  這眼前瘧病,我若還死不承認,砸我自己招牌不要緊,但砸了太醫院的招牌,以後太醫院還有任何面目立足於朝?

  劉瑾道:「謝閣老,您這是何意?你們不許吾兒復之出來為張侍郎診病,可以理解為你們不信任他的診斷,現在是王太醫親斷為瘧病,怎的,你還要強行逼迫他把診斷給改了?」

  這話說得非常強硬。

  眾人也沒想到,一個御用監的提督太監,就敢跟謝遷如此針鋒相對。

  不過再仔細想想,人家本身就是內官,不受外臣所挾制,只對皇宮體系負責,人家現在等於在向著太子說話。

  話說得也沒毛病。

  你謝遷在朝中再有威望,也不能干涉太醫院診病吧?

  王玉一臉生無可戀的神色道:「的確是瘧病的症狀,且瘧病感染之後,會經過或長或短的潛藏期,中間少有症狀。或也因此,耽擱了診治。」

  這下等於是用專業知識,堵上了謝遷的嘴。

  朱厚照感慨道:「敬業啊,得了瘧病,還帶病上朝,實在是朝臣的楷模,等什麼?快抬到御藥房,讓劉先生當場給治治?」

  張達先前在他眼中,還是反面典型,現在就成「吾輩楷模」?

  眾人面面相覷,瞬間有種被打落了牙,還得和血吞的感覺。

  「話說。」朱厚照又補充道,「如今連朝中重臣,都有戴總憲和張侍郎先後染病,哦,還有父皇!京師幾十萬百姓,那得有多少人染疫?各位,現在增派人手,於城中各坊進行排查疫病,總沒問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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