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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起大早趕晚集

2026-10-22 14:48:22 作者: 一語不語

  內閣直房。

  戴義和王岳,帶著那份西北的戰報,會見內閣三人。

  劉健先把戰報接過去看過,隨後再給另兩人傳閱,都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在任何情況下都做到處變不驚。

  「三位閣老,連叩關而入的時間和地點都被言中。」戴義總結道,「陛下對此也很慎重。請三位給出詳細對策。」

  謝遷代表內閣發言道:「西北有關韃靼犯邊的諜報,在四月中就已傳到京,有所預言不足為奇,至於要藉助上天雨雹之災,做到天時地利人和,又談何容易?」

  戴義問道:「所以謝閣老的意思,就讓宣府的戰事自行去發展,置劉太常的讖言而不理?」

  謝遷面色不善,卻好似在說,那小子算什麼劉太常?傳奉官一個,靠機巧上位,並非透過科舉正途。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戴義道:「陛下雖未明說,但以咱家的理解,既然先前的事都被一一命中,就算後面的讖言有多荒誕離奇,在證偽之前是否也當慎重待之?如若不然,似乎就辜負了上天一番厚意。」

  謝遷冷冷問道:「天意或可測,人心如何測?」

  旁邊的王岳主動問了一句:「謝閣老,您這話,作何解?」

  謝遷道:「他能讖言太白經天,我算他有經天緯地之才,他能推測山洪雨雹,我算他能呼風喚雨。卻敢問,他又是如何能推測韃靼主軍之人的心思,繼而連其幾時入寇,從何處入寇都能算得如此準確無誤?」

  戴義聞言不由皺眉。

  你謝遷這算什麼意思?懷疑劉家叔侄被收買,做了韃子的細作?

  然後韃靼人故意把訊息泄露給二人,初期還如他二人所讖言的,讓大明將士被牽著鼻子走,最後再突然來個變陣,把大明將士殺得片甲不留?

  「謝閣老,您會不會太過於……」戴義斟酌了一下字眼,問道,「杞人憂天?」

  他就沒好意思說小肚雞腸、錙銖必較。

  謝遷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朽也不過是斟酌提出一種假設,有些事或也不得不妨。」

  戴義問道:「那眼下怎麼說?」

  謝遷看隔壁的劉健和李東陽都在沉默,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道:「韃靼來犯,或出自天意也好,來自人心揣測也罷,卻是因此,大明從京師和居庸、紫荊、倒馬三關調兵遣將,已令京畿防備空虛。如若韃靼從旁處突然叩關而入,從而威脅京畿……」

  「等等。」戴義道,「謝閣老,您這也是在推測天機之事嗎?您推測的這個,要不要也替您轉告於陛下?」

  言外之意,咱能不能別裝逼?沒那金剛鑽別攬瓷器活?

  人家劉瑾侄子好歹是有成功經驗,或者說人家就是靠這個獲得信任的。

  而你們內閣大臣都經過這麼多年的風雨錘鍊,還得靠這種不靠譜的事為自己積累聲望?

  別劍走偏鋒行嗎?

  就在謝遷還想說什麼時,李東陽出來將他的話打斷。

  李東陽道:「戴公公,請見諒,於喬他平時話多,都是為朝事,並非出自惡意。」

  

  戴義心說,我相信你們對我不是出自惡意,但對劉瑾叔侄,那可真是惡意滿滿。

  就差把勢不兩立寫在臉上了。

  「李閣老,那您認為,眼下又該如何防備韃靼來犯呢?」戴義問道。

  李東陽正面回答道:「當按部就班。人馬也已派出,宣府也做了警示和防備,如今各路人馬集結,與韃靼一戰,是為再尋常不過的邊事。如果非得往虞台嶺走,就等於是放大明幾路空缺給韃靼人,令其可轉道而長驅直入,軍民若有損失,責任又有誰來承擔?」

  戴義想了想,不由點頭道:「也對,所以說,不用指望那場雨雹?」

  李東陽道:「韃靼來犯之敵,多不過萬數,以宣府本鎮兵馬足以抵禦,何須以詭道應戰?王者之師,奏捷也要奏得正大光明。」

  戴義道:「那如若韃靼真來犯有三四萬兵馬,宣府本鎮兵馬不敵呢?」

  「無妨。」李東陽道,「屆時各路人馬輾轉,也可互成掎角之勢,所謂成困之局不會發生。」

  戴義和王岳對視一眼。

  本來是找互相認同的,但二人的神色反應,明顯又呈現出他們不同的心態。


  顯然王岳那邊非常贊同李東陽的觀點,認為劉昀不過是碰巧言中韃靼人幾時來犯,後續戰場變化,不可能處處都在其預料之中。

  而戴義則覺得……人家言中一次你們能說是運氣,但次次命中,是不是真該重視起來?

  大明君王和儲君父子二人,都對劉昀可說是推崇不已,為什麼你們到現在,還是不能放下心中刻板印象,非得在這時候較勁呢?

  戴義眼看勸不動,隨即道:「三位閣老,口說無憑,你們所列的意見,請恕咱家無法全數記得並轉述於陛下。便請三位將觀點列在一份奏疏中,咱家必定替三位呈報於陛下,不會有所遮瞞。」

  你們在這反對得很帶勁。

  我聰明,得給你們留下點證據,別等回頭事情真如劉昀所預言的那樣發展,而又因為朝廷不作為,導致宣府軍事上出現偏差,你們再賴我沒有將你們的意思傳達,把黑鍋扣在我頭上。

  別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被坑怕了!

  ……

  ……

  干清宮內。

  戴義將內閣三巨頭的奏疏呈報上來,便立在旁邊,也不多做解釋。

  朱祐樘看完後,只是將其合上放到一邊,道:「此事,有通知太子嗎?」

  「尚未通知。」戴義道,「太子人已在宮外,說是今日要一同去參與疏浚溝渠河道之事。」

  「哦,有擔當了,很好。」

  朱祐樘對兒子真的去幹活,表示了滿意,隨即道,「謄一份戰報,告知於他,並讓他這兩天哪都不要去了,如果宣府之戰有進展傳來,由他替朕,去與朝中文臣武勛斡旋。」

  我這個當皇帝的,已經習慣了跟那群老傢伙相處的模式,有時候也抹不開面子。

  還是讓吾兒去,他臉皮厚,亂拳打死老師傅,有時還真能取得奇效。

  戴義道:「陛下,以目前的進展來看,如果一切都按照劉太常所讖言,韃靼人接連取勝,並將我宣府人馬分割圍困於虞台嶺等處,光靠目前所派出的萬數兵馬,尚還不足以解困。」

  言外之意,內閣那邊不理會,您這裡不能不理。

  好歹劉昀也說了,韃靼來犯之敵有三四萬,而目前宣府出兵一萬五,加上從大同調兵兩千,從內三關等處調兵八千上下,合起來也就兩萬五千人馬,確定能打得過來勢洶湧的韃靼鐵騎?

  王岳以不屑口吻道:「戴公公,那位劉太醫不同樣也預言說,會在幾天後有一場雨雹?那還擔心什麼?」

  稱呼劉昀「劉太常」,便是認可劉昀在欽天監推測天機方面的造詣,而稱呼他「劉太醫」,便說他只是個會治病的神棍。

  戴義道:「若到了非要仰仗於這場雨雹和山洪的地步,那也太……」

  戴義到底還是有些理智的。

  我們可是起了個大早,最後趕了個晚集不說,憑白的機會就這麼錯過,最後還得仰仗於一場天變,才有可能會克敵制勝力挽狂瀾?

  那我們折騰這一圈的意義又何在?

  直接從開始就不從京營調兵,讓宣府自行去應對,甚至按照劉昀的讖言,躲開韃靼人,不與之交戰,效果不更好嗎?

  「去跟太子說吧。」朱祐樘神色倒也顯得淡然,「看太子是否有應對之法。順帶……」

  說到這裡,朱祐樘突然又想到什麼,招呼一聲道,「去把李榮叫來,朕有些事,要囑咐於他。」

  ……

  ……

  戴義和王岳出了干清宮。

  戴義一直都默不作聲,黑著臉,往端敬殿方向走。

  「不是出宮嗎?」王岳問道。

  「從東華門出宮不可?」戴義冷冷道。

  王岳聽出戴義話音中有怒氣。

  二人一路到了文華殿前,卻見對面太醫院王玉、王文景二人迎面而來。

  此時的王文景已經恢復了太醫身份,但仍舊只是個醫士,更多時候是充當劉昀的影子,畢竟最近幾日,找劉昀治病的達官顯貴不少,尤其是勛臣,有啥疑難雜症的都想請劉昀過去看看。

  但劉昀很忙。

  再者他也不想跟勛臣走得太近,就直接讓王文景代勞。

  「戴大璫、王大璫。」王玉之前在太醫院裡只是不入流的小人物,突然晉升高位,面對權宦還有些不適應。

  戴義還了禮,問道:「那位劉先生可有在內配藥?」

  「不在。」王玉道,「劉太常隨太子出宮,說是今日要疏浚河道,並且找專人為之記錄,並登在邸報上,與京師百姓共勉。另外最近一些日子,讓京師各坊也出一些人手,幫助一起疏浚。」

  王岳老臉上現出幾道橫皺道:「如今京中疫病未散,太子如此出宮,沒人擋著嗎?」

  戴義瞪過去道:「是咱家跟陛下提請的,陛下同意太子出宮的。」

  王岳悻悻然不再作聲。

  「你們隨咱家同去。」戴義道,「多帶一些人手。如今這時候,咱不但要替陛下分憂,也不能讓太子過於勞累!儲君之憂患,我等也當時刻銘記才是!」

  王岳驚訝望著戴義。

  暗忖,忘了是誰頭幾天還不把太子放眼裡呢?

  現在就這麼忠君體國?

  你戴公公幹正事不行,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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