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照坊內。
朱厚照正在大批錦衣衛等宮廷宿衛的陪同之下,在這裡搞疏浚下水道的活動,一時間周圍臭氣熏天,卻讓每個人幹活幹得熱情洋溢。
東宮一些長隨早就用布把自己的口鼻給蒙起來,以減輕空氣中臭氣的薰陶,但朱厚照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這味道,反倒還親自上陣,拿著個扒犁在那搗鼓,也不知他幹了多少活,總之架勢擺得很足。
旁邊便是劉昀安排過來的「小報記者」,一次來派了倆過來,分別記錄朱厚照在這場京師的全民運動中是如何與民同勞,且不畏辛苦的。
「……太子殿下親力親為,於京中明照坊內親自下渠道疏浚,沾染一身污泥且與民樂在其中。御用監太監劉瑾伴隨在側,號召周圍百姓一併出力,任勞任怨不辭辛苦,更有京師各衙門官差數百人,為疏通河道迎接六月的連場陰雨做準備……」
「隨著溝渠一聲破開,隨後明照坊一段河道就此被開啟,多年以來的淤塞因此而暢通。太子殿下臉上洋溢著笑容。」
「隨後太子殿下在河道岸邊發表講話,號召京師中的文武官員要時刻牢記百姓的福祉,百姓有危難定要挺身而出,還引用唐魏徵水則載舟等言,提醒到場官員不能忘本。」
「英國公張懋、順天府尹藺琦等文武大臣,另有順天府、京營和五城兵馬司一眾人員接受訓示。在訓示結束之後,又開展下一輪的疏浚活動。」
「據悉,本次疏浚活動一直會持續到本月底,本報記者會持續跟蹤報導。」
……
……
朱厚照只做了一小段,他自己也嫌累,本來覺得很有意思,可當在臭氣熏天的河道里呆了一段時間,隨後他就跑上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記下了嗎?」朱厚照很關心邸報記者對他的記錄情況。
劉瑾趕緊上前,笑著道:「都記下了。您看看?」
朱厚照拿在手裡一看,皺眉道:「這都寫了些什麼東西?」
劉瑾道:「太子殿下,您得這麼想啊,這京師百姓到底有很多大字不識幾個的,寫得太文縐縐,怕他們看不懂也聽不懂,所以得這麼寫。」
「我是說,什麼訓示、講話的,有嗎?」朱厚照道,「還有,英國公在哪呢?我怎沒瞅見?」
劉瑾湊過來道:「先前張老公爺是過來溜了一圈,但實在受不了這味道,就先走了。不過他提出,可以給資助二百兩銀子,以備太子用度。用以給這些幹活的人發一些賞錢。」
朱厚照道:「還能這樣嗎?給點銀子,就能把他跟我記錄在一起?不白便宜他了?二百兩銀子不夠,這樣,找人上門跟他說,印邸報得花不少銀子,想得到跟我一樣的宣傳,至少得五百兩銀子。不給的話,不做記錄。」
「這……會不會多了點?」劉瑾有些猶豫。
就張懋那鐵公雞的模樣,跟他要二百兩銀子,都已經肉疼得要命,還肯多出?
朱厚照撇撇嘴道:「找個地方給我清洗一下,周圍的官所是不是挺多的?這地方看起來還不錯,距離東安門很近,以後出宮在周圍遊玩來不及回宮,就住在這裡,我看挺不錯的,給我收拾個大點的地方。」
「是。」劉瑾領命,他還想問,張懋的事怎辦?
朱厚照往前走幾步,道:「如果姓張的就給這二百兩,那就按這麼記錄,跟他說,如果給到五百兩,可以記錄他與太子一同下去做事,並且得到了深切的慰問。如果給一千兩的話,可以說他不但跟我一起幹活,還因為中暑暈倒,說我親自把他抬上去也行啊。總之……只要交了銀子,這邸報上他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
劉瑾瞬間無語。
心說,太子殿下,你那些花招,聽起來怎麼比吾兒復之的還多?
果然你們是一個路數下來的,這是不是叫「臭味相投」?
「哦,對了,要是他不肯給銀子,那你就去問問別家。」朱厚照道,「看誰想掛名在其中,不過掛名也得實事求是,至少人得親自來河道這邊走一圈,誰給的銀子多,一會還可以得到我的接見。」
劉瑾道:「那得來的銀子?」
朱厚照想了想,說道:「就給這幾天幹活的人發下去,不是說了,想在月底前把河道都疏浚完畢有些難?正好給下面的人發點銀子,增加他們的積極性。順帶再招募一些人手。太累了,我先洗洗,睡個午覺去!」
……
……
劉瑾跟朱厚照請示完畢,隨即跑到侄子劉昀所在的茶攤子前。
「兒啊,就這麼個臭氣熏天的環境,你也能喝進去茶?」劉瑾顯得很驚訝。
劉昀笑道:「沒有,剛才我在這裡接待了一下順天府藺府尹,跟他說了說有權貴占民田產的事。這茶水,我也的確喝不下去。」
「哦。」
劉瑾也沒仔細問,隨即把太子所吩咐的事,一併跟侄子講了。
劉昀笑了笑,領導裝腔作勢的那一套,朱厚照算是無師自通。
「你說這太子,好像還挺有門道,在一份邸報上,整出如此多的花招?」劉瑾道。
劉昀道:「這不就是我跟他說的廣而告之的手段?他這屬於現學現賣。而且他知道京師中誰家底厚,能做得起這GG。」
劉瑾笑著道:「還得吾兒你提醒太子,太子才有這麼好的想法。為父這就準備去英國公府走走,跟他們攀一下交情,對咱父子二人總是沒壞處的。」
這邊劉瑾正要起身去討「GG費」。
突然見後面有錦衣衛帶著一名提著籃子的少女過來,劉瑾老遠看到,指了指道:「那妮子模樣倒是很俊俏。」
劉昀道:「叔兒,那是舍妹,昭兒。」
「啊?咱家閨女嗎?」劉瑾一聽,也是瞪起眼來。
難得在街路上看到個姿容非常好的少女,差點要想方設法給過繼兒子娶回來當兒媳婦,這一問才知竟是自己的侄女?那不就是說……回頭也可以搶過來,當自己的閨女?
饞啊。
這老大,人很粗俗又沒什麼德性,咋生兒子生閨女,這一生一個牛逼呢?
對了,一定是過世的嫂子底子好,不然光靠老大那粗鄙模樣,絕對生不出這麼優秀的兒女。
劉瑾正想著,劉昭兒已經提著籃子走過來,對劉昀道:「二哥,大哥和嫂子聽說你在這邊做事,讓我提了食盒過來,說是讓你回憶家鄉的手藝。」
說著還在用眼睛偷瞄旁邊的劉瑾,畢竟也不知道旁邊是誰,也不敢隨便問。
劉昀笑道:「昭兒,快過來見二叔。」
「二叔!」劉昭兒很乖巧行禮。
劉瑾喜歡得要命,有點抓耳撓腮的意思,喜不自勝道:「昭兒?快……過來坐!這地方不雅,應該找個好點的地方,第一次見我侄女也沒帶什麼像樣的東西。吾兒,你帶了嗎?」
劉昀把懷裡荷包掏出來,裡面也就二三兩銀子的散碎銀子和銅錢,用作他平時在外花銷的。
劉瑾接過,當即遞給劉昭兒道:「見面禮,別嫌棄。」
劉昭兒趕緊道:「晚輩怎好收二叔的禮?」
「這孩子,真懂事。」劉瑾老懷安慰道,「你們到京,當叔父的還沒有過去看你們,最近就是太忙,你拿著。」
「叔兒給你的,你拿著吧。」劉昀道。
劉昭兒側目打量兄長一眼,好似在說,你當我眼瞎嗎?沒看到這荷包是從你懷裡拿出來的?意思是給我……你不心疼是吧?
劉昭兒聽到這裡,才小心翼翼收好。
「這孩子,模樣很俊,你爹給你許配了人家沒?」劉瑾熱切問道。
未等劉昭兒回答,劉昀道:「還沒有呢,父親說等她大一大再講。這次到京來,如果能選到好的人家,自然是比留在關中要好。」
劉瑾道:「那是,咱家跟以前不一樣。孩子啊,你二哥……不是,你從兄,已經是太常寺丞,還是錦衣衛千戶,還掛職太醫院院判,多少達官顯貴想巴結他呢!有這樣的從兄,做叔父的再幫你運籌一下,絕對讓你嫁個好人家。」
劉昭兒一臉不解。
二哥怎麼突然就變從兄了?他還當了大官?為什麼沒回來跟我們說呢?
對了,二哥已經被過繼到二叔名下了?
也不對啊,父親不是說,只過繼個孩子去就行了嗎?怎麼把二哥也給搭上了?
「這孩子真好啊。」劉瑾越看越喜歡,讚嘆道,「不過叔兒馬上得去做事了,不能在這裡多陪你。吾兒,你招呼一下妹妹,回頭讓她到家裡來見。」
「行叔兒,你去忙。」
「走了。」劉瑾三步一回頭,顯得很不舍,卻還在那嘟噥道,「這麼好的苗子,可惜啊……」
人走了,劉昭兒還一臉不解問道:「哥,二叔他是什麼意思?」
劉昀道:「沒什麼意思,大概是看上你了吧。」
「看……上我了?」劉昭兒顯得很驚懼。
被個老太監看上能是好事?
「我是說,他可能也想把你過繼到名下,做女兒如何?你別看二叔之前曾倒霉過,但現在可是提督太監,在太子身邊說一不二。」劉昀笑道,「跟著二叔混,以後少不得吃香喝辣的。」
劉昭兒瞬間瞪起眼來。
顯然她也是慕強的,自己正愁難嫁人呢,還想嫁京師的達官顯貴?這不機會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