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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天能惹十回騷

2026-10-22 14:48:26 作者: 一語不語

  英國公府。

  張懋焦頭爛額回來,一進院子馬上就讓人把他身上的常服給脫下來,坐在井沿上,拿起剛切好的西瓜就往嘴裡塞。

  「這鬼天氣,惹一身晦氣!」

  張懋抱怨道,「早知如此的話,本公定不會去什麼明照坊!」

  他本以為陪著監國出去走一圈,還能給自己積累點聲望什麼的,至少也能混個臉熟。

  等到現場發現是一群人在那挖水溝,他瞬間覺得跟自己高貴的氣質不符,隨即便回到家,寧可吃著西瓜讓丫鬟扇著風,以能做到避暑。

  卻是他剛坐下來沒多久,西瓜還沒吃上第二塊,這邊幕賓徐遂便進來通稟道:「公爺,東宮的劉公公來了。」

  「哪個劉公公?」張懋皺眉道。

  徐遂道:「就是御用監太監劉瑾,他如今在太子身邊可是很得寵。」

  「他……」

  張懋一聽是宮裡的新貴到來,馬上想起身相迎,但隨即屁股又穩如泰山,「既不是司禮監,也不是御馬監的,與本公也無實際利益瓜葛,見他作甚?他來是何目的?不會又是替太子討銀子的吧?」

  徐遂道:「正是。」

  「什麼?」張懋瞬間火冒三丈道,「當我英國公府是錢鋪子?想幾時來拿銀子,就幾時來?跟他說,不給!」

  「可是您曾有許諾,說調給太子二百兩銀子,用以疏浚河道的官差和百姓吃茶。」徐遂提醒道。

  「說過嗎?」張懋好奇問道。

  徐遂心想,可不是,到你這裡,給錢的事一扭臉就忘,但你既然說了,人家還記到心裡,肯定會來跟你討。

  

  徐遂道:「您的確提過。劉公公是帶太子的話來,說是京師的邸報準備大肆報導疏浚城中溝渠河道之事,還說只要您把銀子給了,就可以在邸報上把您的大名列上。眼下……有個價目表。」

  「價目表?」張懋一把將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給抓過來,看了幾眼後眉頭緊鎖道,「討銀子還這麼多花樣?老夫四世三公、四朝老臣,會受一個乳臭未乾小兒的勒索?」

  徐遂提醒道:「從價目表上來看,這一千兩的這個,還有些講究。」

  「什麼講究?」張懋皺眉。

  徐遂道:「可以按您的心意來往上填,還可說是太子對您體恤有加,將您當成心腹老臣也可。這對積累您的聲望,是很有幫助的。」

  張懋隨即把價目表給丟到地上,怒道:「老子不稀罕這點所謂名聲。去,把姓劉的給打發了!」

  ……

  ……

  徐遂隨即領命出去把劉瑾給請走。

  連之前許諾的二百兩銀子也不給,大概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位英國公對上報紙這回事沒興趣,誰稀罕上誰上。

  張懋在裡面吃了幾塊西瓜,正要到裡面補個覺,順帶去找點什麼樂子時。

  徐遂又回來。

  「怎的?人不肯走?」張懋道,「不走的話,用棍子給攆走。」

  徐遂道:「人走了!只是都督府那邊來人,說是宣府有戰報傳來。」

  隨即徐遂把一份戰報給呈遞上前。

  張懋接過來一目十行掃過,隨即一拍大腿道:「不妙!」

  徐遂道:「只是有敵情報來,並無敗績上報,當還未出亂子!」

  「這明擺著的,被太子給言中了。」張懋起身道,「先前又是湊軍餉,又是調兵的,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劉瑾走了?」

  「公爺,您不去都督府,管他劉公公作甚?」徐遂好奇問道。

  「豬腦子,西北軍情一如太子所讖,如今陛下又輟朝不問朝事,此時監國便可決定接下來的一切。」張懋道,「快,把銀子湊好,給太子送去!」

  「多少?」徐遂很尷尬。

  公爺,咱怎麼又來這套?

  每次心急火燎去見太子,都是給湊銀子的?

  咱又不是什麼大慈大悲的活菩薩,湊銀子這麼積極的嗎?

  早幹嘛去了?

  張懋咧著牙道:「我這一天能惹十回騷。渾身的臭氣還沒散,又得去惹晦氣!銀子抬了!太子不收,我就在他面前暈倒,讓他親自來抬!不是說一千兩,隨我怎麼演怎麼填嗎?」


  ……

  ……

  明照坊一處官所內,劉昀坐在靠近正門的位置,吃著劉昭兒送來的午飯。

  不多時,聽到腳步聲傳來,卻是朱厚照從裡面興沖沖跑出來,往劉昀身旁的石凳上一坐,眼前一亮道:「先生吃什麼呢?」

  劉昀道:「家裡送來的飯菜。」

  「給我嘗嘗。」朱厚照也不挑食,甚至不等劉昀答應,直接上手。

  跟著一起出來的張永道:「殿下,這不明來歷的膳食,不能用啊。」

  朱厚照直接拿起筷子,把碗裡的臊子麵往自己嘴裡扒拉,又喝了口羊湯,口齒不清道:「劉先生都在吃,還怕有毒不成?」

  「滋溜溜……」

  等朱厚照又喝了兩口,眼睛裡閃爍著異樣光彩,道,「這吃食有何名堂?竟如此精美?」

  劉昀和張永都在想,你這是沒吃過粗茶淡飯。

  平時精緻美食吃多了,突然吃點差的,還覺得是珍饈美味呢?沒讓你試試吃糠咽菜!

  劉昀道:「都是家常的一些簡單食物,民間百姓常吃的。」

  朱厚照道:「這是羊肉吧?現在百姓條件這麼好了嗎?嘿嘿,真好吃,下次能不能再給我送點來?或者你告訴我在哪,我上門去吃!」

  劉昀心想,你還真不客氣。

  關鍵是你歷史上留下的名聲不太好,我可不會請你過府吃飯,誰知道你是不是打算連吃帶拿?

  張永道:「殿下若是喜歡吃,只管通知御膳房,宮裡的大師傅做出來的,必定比這個好。」

  「那行吧。」朱厚照一股腦把面前的食物都吃下去,又眼巴巴問道,「先生還吃嗎?」

  「殿下想吃……自便。」

  隨後朱厚照又把劉昀那份吃給完。

  然後打個飽嗝,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張永也略帶歉意道:「劉先生見諒,太子可能是餓了,先前的膳食太子不太滿意,突然就……」

  朱厚照吃飽喝足,這才道:「剛才吃不進去,還不是因為受了一肚子氣?剛才我見到戴義和王岳,他們告訴我,宣府的戰事已發生,他們奉父皇之命去找三位閣老,你猜怎麼著?三位閣老非但不同意增兵,還對目前的安排多有不滿。」

  張永道:「太子息怒。」

  「我怒的是,最初事情沒發生,他們說我杞人憂天肆意妄為,現在事已發生,他們又說我擔憂過甚。感情非到火燒房梁,他們才能醒悟是嗎?」朱厚照道。

  劉昀問道:「太子準備怎麼做?」

  朱厚照起身道:「我打算入宮求見父皇。先生與我同去,遇到講理的地方,我說不清楚,你替我講。父皇是明事理之人。」

  劉昀心說,你這麼著急去跟你父皇講理,還不忘在我這裡蹭吃蹭喝?

  知道什麼叫愛心午餐嗎?

  我嫂子和妹妹給我做的飯,就被你吃了,吃干抹淨了,還想讓我這個餓肚子的給你幹活?

  想得美!

  劉昀道:「陛下讓戴公公和王公公來見太子,說明想讓太子自行解決問題,如今去求見陛下,又有多大的意義呢?」

  別遇到事,總想找你爹。

  如果什麼事都要靠拼爹才能取勝,怎麼才能證明你是你爹合格的繼承人?

  現在你爹遇到事,還想直接推給你這個當兒子的呢!

  朱厚照問道:「先生,您說的……何意?」

  劉昀道:「太子作為監國,是要為陛下分憂的,何不嘗試自己解決一下,等解決不了,再去求見陛下呢?」

  「哦。」朱厚照重新坐下來,道,「此話有理。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先生給指個路?」

  「太子可以先去兵部,直接見兵部劉尚書,順帶跟兵部中人,把最新的戰報探討一下,問問他們的意見如何。」劉昀道。

  朱厚照不解問道:「他們肯定也會跟劉閣老他們一樣,不支援增兵啊。有去的必要嗎?」

  劉昀道:「不一樣的,閣部作為顧問,只提供一些建議,即便出了偏差,他們也可重新對建議進行更改。」




  張永趕緊道:「不能這麼說吧?」

  「你靠邊站。」朱厚照不耐煩道,「劉先生請說。」

  劉昀道:「兵部是執行層,如果太子以監國名義去要求他們增兵,而他們不遵從的話,一旦軍事上有變,那他們就要揹負很重的後果。所以如今太子要做的,並不是與幾位閣老商議,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意見,告訴兵部便可。」

  朱厚照似懂非懂點點頭道:「但我就怕他們,不聽我的。」

  劉昀心說,我要的就是他們不聽你的。

  不然怎麼讓你知道,誰對你好,誰又在幫你,而誰又一心想給你挖坑,讓你吃癟呢?

  到現在,你那位老父皇,已經有點執迷不悟了,明明知道那群老臣是倚老賣老把持朝政,甚至危害大明社稷,但你父皇卻不忍心傷那群人分毫。

  而你不一樣啊。

  你初出茅廬,如果也受制於這個,受制於那個,最後還甘心受制的話,那你這輩子就不用混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做任何事都得不到儒官的認同,歷史上也會記錄你骯髒的一筆,到後面被人說成是任性妄為的昏君……雖說讓你跟那群儒官講理是不對的,但你得「以德服人」,把那群人給震懾住,讓他們想罵你是昏君,都沒臉張嘴!

  劉昀道:「太子試想,今日您去見兵部中人,把增兵的要求一說,他們不但不遵從,還跟您講理……」

  「太憋屈。」朱厚照道。

  「可是等回頭一切都按太子所說的,戰局發展之下,愈發對我大明不利,而增援的兵馬又大為不足,戰局陷入到拉扯甚至到危難之時……」

  劉昀開始對朱厚照進行情景再現。

  朱厚照突然又振奮道:「那時我再見他們,能把他們罵到狗血淋頭。」

  「那太子想不想這麼做?」劉昀問道。

  「當然!」朱厚照起身道,「劉先生你等著,我這就去兵部。我要舌戰群儒,跟兵部那群人好好理論理論!但要是他們同意我出兵呢?」

  劉昀道:「那就把這好訊息告知陛下,我想陛下也會為你的成功而感覺到欣慰的。」

  你能說動兵部的人聽你的?

  拜託,你先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吧。

  真以為文華殿議事你能推進曬鹽和防疫,是因為你人格魅力大呢?

  還不是那群老狐狸,想在事後擺你和我一道?故意先答應下來,等之後事情有變,再秋後算帳?

  你想挖坑給別人跳,別人也想挖坑給你跳。

  大家就是互相坑,坑坑更健康。

  朱厚照顯得信心十足道:「被先生這一說,無論他們現在是認同我,還是反對我,我都立於不敗之地,從未覺得當監國如此容易。劉伴伴人呢?」

  這時候,好像是他風光之時,他只想帶著劉瑾一起去享受榮耀時刻。

  張永道:「殿下,您忘了?劉公公替您討銀子去了。」

  「哦,對!」朱厚照道,「那你陪我去吧。先生你在這裡等我的好訊息,我去去就來。」

  ……

  ……

  皇宮,干清宮內。

  朱祐樘睡過午覺後,從李榮口中得知了兒子去兵部的事。

  此時戴義、李榮、陳寬、王岳、蕭敬幾個司禮監太監,都在旁守著,畢竟發生了韃靼叩關犯邊之事,朱祐樘也需要找人回來商議一下。

  「東宮怎突然想到要去兵部?」朱祐樘聽到李榮的匯報後,也多少有些不解。

  兒子也不像是個蠢人。

  難道不知道去了兵部,也是徒勞無益的?是瞎耽誤工夫?

  戴義道:「陛下,以奴婢所見,或許太子是真心想跟兵部幾位臣僚商討軍政之策呢?」

  旁邊幾人都用異樣目光打量過來。

  你戴義莫不是不知道朝中大臣的孤傲?他們會聽太子的軍政之策?

  「你們還有何觀點?」朱祐樘突然看著幾人問道。

  話語中分明是帶著一些考校的意味。

  皇帝大概也覺得,現在兒子監國,好像朝中大臣是不太能指望,那群人只會用當初規範他的手段,試圖去規範這個小太子,讓其規行矩步,讓其做第二個自己。

  如果要讓兒子有一定的突破,就非得從身邊人中栽培一兩人不可。

  這就需要有人跟朝中文臣的意見相悖,有自己特立獨行的想法。

  蕭敬道:「回陛下,奴婢認為,太子或只是想求一個準確的答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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