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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笑話都不敢這麼寫

2026-10-22 14:48:32 作者: 一語不語

  五月二十一,剛過午時,一份緊急戰報就送到京師。

  內閣也是第一時間拿到了這份戰報的關白本。

  「五月十九,(曹)泰引兵至鹿角山,為虜所圍,(張)俊力疾,調監槍內官李增等兵五千人,人持三日糧,馳與虜戰……」

  雖然在這份戰報中,沒說韃靼有多少人馬在鹿角山,但顯然韃靼人已毀關口而入,畢竟鹿角山是在長城南邊。

  此時的張俊也顧不上自己腿腳上的傷兵,再加上巡撫李進也緊張了,馬上增兵五千。

  畢竟曹泰麾下可說是宣府鎮最精銳的兵馬,如果這路人馬敗了,那接下來各路人馬將等於是失去統一的調配,韃靼人甚至可以各個擊破。

  「為何會如此?張俊竟會如此不小心?曹泰連基本的治軍素養都沒有?」謝遷面對這份戰報,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

  之前還為太子在市井張揚宣府戰事,而覺得太子是在胡鬧。

  才過兩天,太子近乎胡鬧的對戰事的預判走向,卻在一步步驗證,逐漸變成現實。

  而閣臣和六部堂官對戰局的判斷,卻是一錯再錯。

  李東陽從閣部一堆奏疏中,找出之前太子上奏的那份,遞過去道:「倒是與太子先前所奏的,別無二致。」

  「這……」謝遷之前壓根就沒留意太子奏過什麼。

  等現在再拿在手上,要不是奏疏上所列的奏請時間,還真以為是一份剛到的戰報。

  十幾天前太子在籌募錢糧軍餉準備發兵之前,就已預判了今日所發生的一切,近乎是分毫不差。

  劉健面色不善道:「從宣府發兵往新開口城垣,必過萬全右衛鎮所,也必定途徑鹿角山,於鹿角山遇敵也在情理之中。」

  言外之意,太子所奏請的,或者說劉昀所讖言的那份奏疏,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對戰局看衰的一種判斷,而算不上是一種未卜先知。

  李東陽道:「可是連張俊負傷,都能推測到如此精確,只怕事情沒那麼簡單。」

  顯然在三人中,李東陽的態度最先發生了一絲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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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事情發生一次兩次算是巧合,但一而再發生,每件事還那麼蹊蹺到精確無誤,這難以不讓人去想,背後給太子出謀劃策推測出一切戰局發展的人,的確是有點人所不知的神通。

  還堅持的話,那若真如其所推測的,最後大軍被困虞台嶺,難道就只能靠一場雨雹和山洪來解決問題?

  如果雨雹山洪不來,或者說中途出現什麼偏差,那宣府鎮的防線很可能會全線潰退,接下來可就是居庸關,而接下來可就是京城了。

  這就愈發像是土木堡之變時,西北軍政的發展走向。

  「賓之,也毋須過慮。」謝遷提醒道,「韃靼於西北動向尚且不明,來犯之敵的數量還不明朗,到目前尚未有任何一處戰報提到虞台嶺,哪怕真會交戰,在西北將士已提前知曉虞台嶺或是重要之地的前提下,又怎會選這麼一處地勢較高難以補水的地方來屯駐?」

  謝遷還顯得很自信。

  要是太子和背後的劉昀沒這份讖言上奏還好,既然你都奏請了,那西北將士知道那可能是他們的葬身之地,還會按部就班把人馬駐紮到虞台嶺?

  就算劉昀真的能掐會算,既能推算出天機,又能算出人心,但就是因為太多嘴多舌,提前把天機給泄露了,那事情反而不會按照他所說的發展。

  李東陽問道:「如果先前太子的示警,從上到下就無人重視,甚至到地方守軍將領,都完全不知情呢?」

  「這怎麼會?」謝遷嘴上否認,但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不說別的,至少他們閣部和兵部,就沒把太子的示警當回事。

  他們甚至在私下談論,說笑話都不敢這麼寫。

  劉健看出李東陽跟謝遷之間已有一定的爭執,當即伸手阻攔二人繼續說下去,道:「事情到此,一場惡戰都尚未發生,與韃靼是否正面交兵還兩說,實在不宜做口角之爭。靜觀其變吧。」

  李東陽和謝遷隨即不再言語。

  ……

  ……

  不多時。

  由司禮監掌印太監戴義親自帶人到內閣,通知內閣三人到文華殿開會。


  「三位閣老,龍體違和,目前尚不能理政,陛下有言在先,遇軍政之事,會召見重臣往文華殿,與監國共商對策。」戴義道。

  李東陽道:「可是有最新的戰情奏稟?」

  「有。」戴義道,「幾位沒收到嗎?」

  謝遷道:「已經收到了,說是曹泰引兵三千到鹿角山,與韃靼接戰後被圍,又從宣府增兵五千,馳援鹿角山。」

  戴義點頭道:「正是如此。除此外,還有新開口韃靼毀關隘入寇的奏稟。」

  謝遷皺眉道:「不是左參將李稽守新開口?怎還會被賊寇破關而入?」

  「這……」戴義搖頭道,「下面所奏也都是臨時所擬,語焉不詳,不過看來,或是韃靼人擁重兵叩關,之前報上來,說是李稽麾下將士不過三四千,怕是難以守住新開口。」

  謝遷臉色很不好看。

  如果按照他們所說的,韃靼人擁兵不過萬,選擇從新開口進犯,那李稽麾下三四千人馬絕對可以仗著關隘的天險與之周旋,不至於才一兩天時間就丟了關口,甚至連關塞城垣都被韃靼人所毀。

  就算李稽沒有如實上報,也能判斷出,其實韃靼人的兵馬數量絕對超過萬數。

  李東陽道:「張雄和白玉所部,沒有增援而至嗎?」

  「尚且不知。」戴義道,「三位閣老,若有事,還是先去文華殿商議。另請了兵部馬尚書和英國公二人同去商討,估計二人已在來的路上。」

  這次的緊急會議,陣仗並不大,一聽只有內閣三人,加上太子那邊的人,還有馬文升和張懋,內閣三人其實是稍微鬆口氣的。

  就怕人太多,人丟不過來。

  且太怕太子那張咄咄逼人的嘴,在太子尚不占理的時候,已經能跟他們狡三分。

  如果再占理……真怕壓不住那少年太子的一腔熱血。

  ……

  ……

  文華殿。

  在內閣三人隨戴義抵達時,朱厚照已與劉瑾、劉昀叔侄,加上早一步得知訊息而來的張懋,已經在一片新修好的沙盤前,探討了不少時候的軍政要務。

  此時的劉大夏尚沒有到。

  雙方見禮之後,謝遷走過去,看到文華殿中央擺著的一片很大的不知何物的東西,問道:「太子,這是作甚?」

  朱厚照道:「這是沙盤演兵啊,謝閣老才學淵博見多識廣,這都沒見過?」

  謝遷臉色很不好看。

  什麼「才學淵博見多識廣」,這種修飾詞顯然不是在誇他,而是在損他。

  可能是最近跟太子起的衝突太多,太子已經不把他當人看了,隨便說兩句話,那語氣和言辭中都是帶著刺的。

  李東陽走過去,發現上面插著一些紙糊的小旗子,上面列出了宣府周邊主要的要塞堡壘,甚至還用方法標註了河流、山川、谷地等,尤其標明瞭鹿角山和虞台嶺、新開口等主要的戰略位置。

  至於準確與否,他們不知道,但光看這造型,卻顯得很專業。

  李東陽道:「太子殿下,就算是要於輿圖上演兵,也不該做得如此草率,畢竟有些位置的標註,不夠準確。」

  「李閣老,你是在懷疑沙盤不夠準確嗎?」朱厚照道,「那你知道所謂的地圖比例是什麼嗎?你知道宣府到萬全右衛多少里?而從萬全右衛到鹿角山走哪條路?而韃靼人又是從哪條路而來?他們日行多少里?且雙方的戰略位置都有哪些嗎?」

  饒是李東陽早有準備,也沒想到太子會突然丟擲這麼多問題。

  且每一個聽起來都不太容易回答。

  一旁的張懋笑著道:「三位先生,老朽剛才剛看過地方報上來的輿圖,與之對比,差別很小,甚至這個看上去,更為準確一些。其實無論準確與否,只要大致的方向是對的,不就行了嗎?」

  言外之意,咱大明的輿圖就非常準確嗎?

  不就是連猜帶蒙?又沒有準確的丈量工具,多少里多少丈的,畫得也不準確。

  還不如直接用這種沙盤,至少看著比較清楚明朗。

  至少我這把已經常年不問軍政的老骨頭,已經能看得明白……瞬間就上手了,那我不得替太子吹吹牛逼?

  謝遷用鄙夷的目光望著張懋,心裡在想,果然京中這麼多勛臣,最名不副實卻又最貪婪媚上無恥的那個人,就是你張廷勉。


  「等劉尚書來吧。」朱厚照道,「等他來,這次的會就可以開始了。已經備好了茶,請幾位先生共飲。」

  謝遷瞪了一旁的劉瑾叔侄一眼,好似在說,這麼重要的會議,為什麼會有閒雜人等?

  但劉瑾叔侄卻好像不知道有人對他們有敵意,也只是暫時讓到一旁。

  ……

  ……

  會議等待開始。

  而在文華殿的後殿,朱祐樘也帶著蕭敬、李榮二人在等候。

  朱祐樘到此,主要也是不放心兒子一個人去展開這樣重要的軍事會議,準備在合適的時候出來頂一下。

  不過也不全是不相信兒子……

  他其實也想知道,兒子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几日時間裡,就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監國。

  暗地裡觀察,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兒子不知他在,就連朝中大臣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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