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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有事請找太子,朕恕不接待

2026-10-22 14:48:38 作者: 一語不語

  劉昀想得很透徹。

  這種爭論,輸贏很重要嗎?

  立場才重要!

  你們這群文臣就是太注重輸贏和臉面,絲毫不顧忌太子的自尊心,一心想用所謂的儒家法理去壓制太子,導致你們總想贏,而忘記本身臣子就是為君王服務的宗旨。

  你們在這裡據理力爭,還用狡獪的方法試圖詭辯取勝,卻不知正掉進一個陷阱里。

  越顯得你們得意,太子那邊越難受,太子以後對你們的倚重會越少,那我們劉氏叔侄的舞台便也就越大。

  你們就繼續爭,爭破頭,最好讓太子無地自容加就地發瘋!

  然後看誰得益!

  反正我已不可能成為你們,因為我本就不是讀書人。

  我要做的,也不是取代你們,而是要凌駕於你們之上,成為太子身邊最器重之人,只有這樣我才能跳過朝廷的框架,去實現我心中的抱負,這才是我來大明的目的。

  如果我的目的只是來當官,是來與你們同流合污,那我還不如靠心中那些學識,發點財,找個地方安居樂業一輩子,享受第二人生。

  畢竟弘治、正德時期,只要避開那些相對危險的地區,找個地方富貴一生還是很容易的,最多是別被那個叔叔牽累就行。

  「在下承認,在沒有得到任何進一步線報的情況下,就妄言西北戰事或會發生惡變,是危言聳聽,是不該出自於我口的。」劉昀主動認錯。

  「哼!」謝遷輕哼一聲。

  朱厚照道:「劉先生,話不能如此說。無論是你推測天意算出來的,再或者是根據實際戰局推匯出來的,眼前宣府的戰事的確非常不利,且現在我們在提前獲悉風聲的情況下,卻好像是被韃靼人牽著鼻子走。」

  在有劉昀從旁發聲的情況下,朱厚照終於找到自信。

  有個人在旁撐腰,且還能吸引文臣敵對火力的情況下,便同時激發了朱厚照心中講義氣的一面。

  如同瞬間找到共同戰友,一致對外。

  朱厚照連說話的口氣,都平和了許多,不再有急切和與人抬槓的過激心態。

  劉昀道:「所以請幾位閣老、部堂,還有國公,就接下來的戰局演變,做出一些判斷,並調動人馬隨時防備不測,在下想來,這才是解決問題之道。」

  未等文臣有表示,旁邊的張懋急忙道:「言之有理啊,今天是來商討對策的,不是來計較孰是孰非的。就算先前有一些……小的偏差和誤解,咱現在把路子給走正,不也一樣嗎?」

  

  謝遷狠狠瞪了張懋一眼。

  似乎在說,怎麼哪都有你?

  被查騰驤四衛吃空餉的事,把你給查傻了吧?

  現在竟向著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太子,還有他身邊的佞臣說話?你張廷勉越活越回去了。

  聽到這裡的朱祐樘,突然覺得,原來自己不應該著急出面,真得給兒子一點反應和找補的時間。

  剛才還覺得兒子太稚嫩。

  結果一扭臉,兒子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既找到了替他說話的身邊人,又把大明朝的武勛之首張老頭給拉攏到自己陣營?

  人不可貌相。

  這還是那個天天練騎射,不用功讀書,還只想著玩的頑劣兒子?

  朱厚照道:「幾位先生,你們都德高望重,我現在只想問,是否可以從居庸關、紫荊關和倒馬關,再調遣人馬往宣府方向走,以防不測呢?」

  謝遷此時已經剎不住車,儘管他知道直接跟太子對話,很可能把矛盾激化,但他仍舊道:「太子,若是增兵於宣府,一旦宣府有不測,接下來內三關的防備該當如何?」

  朱厚照反問道:「如果從內三關調人去增援宣府,就會導致內三關守不住,那等宣府已兵敗失去疆土,韃靼長驅直入時,就能指望這些兵馬守得住關口?

  為何不趁現在宣府人馬尚能有一戰之力,主動出兵配合抵禦?非要把能增援的人馬,留給不確定的將來?或謝先生覺得,將來發展,一定如你所料?」

  之前謝遷對朱厚照是非常輕蔑的。

  到此時,他突然也發現,其實這小子說話很有邏輯。

  且邏輯這東西,在這時代對任何來說,都是奢侈品,哪怕是朝堂議事,多數時候也是講立場而不講邏輯的。


  雖然眼下立場對立仍舊非常明顯,但太子已經找到了方向,那就是要增援出兵,以保證宣府之戰不會往劉昀所推測的大惡化方向去發展。

  「我決定請示父皇,居庸關、白羊口各發京營步軍一千,紫荊關、倒馬關各調取附近官軍一千協同防備。另從太倉調糧十萬石,加銀二十萬兩,調運往宣府以備不時之需。請問幾位先生,對此有何意見?」

  此時的朱厚照,情緒已經徹底平復下來。

  也算是劉昀出馬後,對他的一種提醒。

  就算你這個小太子非常要臉,你也得想辦法先把宣府的問題解決了,而不是在這裡跟這群文臣爭一時長短。

  你爭是爭不過的,因為這群人既喜歡在你面前講理,用他們的口才來壓制你。

  更會在他們發現不占理的時候,用詭辯的方式推翻之前的論證,繼而用一些手段去攻擊你,說一切都歸咎於你,這叫轉移話題顧左右而言他,會把你一步步引入他們的思維陷阱,讓你陷入到無能狂怒的地步,然後他們再收割勝利。

  謝遷道:「太子殿下,最好先將之前失機之責,厘算清楚。」

  朱厚照馬上又被帶了節奏,皺眉道:「謝閣老,到底是誰失機?要追究的話,不應該是追究你們嗎?戰機一而再出現,到最後,別只能指望宣府關塞那一場大雨冰雹和山洪。」

  謝遷隨即道:「太子殿下,不能以天機等妖言,來論軍政之事。若開此先例,以後必定會有人藉此興風作浪。」

  「你!」朱厚照又氣惱起來,都忘了自己是準備跟這些人商議調兵調錢糧的。

  他在想,我說的他們是聽不懂嗎?為什麼每次都感覺答非所問?非得在一些細枝末葉上,跟我計較那麼多?

  我不跟他們計較他們的錯,他們還想把罪責推在我頭上嗎?

  為什麼朝堂議事,不像我想的那麼簡單,反倒這麼讓人心累呢?難道平常父皇也是這麼面對他們的嗎?

  劉瑾走出來,道:「幾位先生,不知你們相信天機警示之事嗎?」

  謝遷本還等著對太子進行致命一擊,讓其放棄一些不切實際的主戰思想。

  畢竟大明的戰事,就算是要打,決策權也應該放在臣子這邊,你等我們商議好了,奏請一下,蓋個橡皮章就行。

  誰讓你自己決定調兵與否,以及調動錢糧與否的?

  給你這許可權的話,以後你豈不是要跳過我們自己去調兵調錢糧?那還怎麼完成「君輕」的治國思想。

  結果現在劉昀剛退下去,他叔叔又跑出來?

  謝遷道:「劉某人,此事與你無關。」

  「是啊,奴婢只是個打雜做事的,一直都是在伺候人,從來沒有決策的權力。」劉瑾顯得很謙卑道,「但奴婢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凡遇到國之災禍,牽扯到百姓民生的,上天一定會降下預警。幾位先生,你們以前不也經常拿天意和示警,來告誡世人,要以此來遵從教化,甚至讓先皇和當今陛下……降旨來反思嗎?」

  謝遷皺眉道:「劉某,你這話說得有些不敬啊。」

  朱厚照道:「劉伴伴說的,都是大實話,怎就不敬了?我沒記錯的話,最近幾年父皇下的這種詔書,也不少吧?好像都是朝中人所提請的。再有,每年還得去祭天,皇天后土山川河流,哪樣不得拜?」

  「你……」謝遷突然發現,他們當年射出去的火彈,不偏不倚打回來,正好落到他們自己眉心。

  只是當初,他們覺得掌握天機和天意解釋權的人是他們,所以他們才能那麼肆無忌憚,一旦有什麼天災人禍,他們馬上以此來勸諫皇帝,甚至讓皇帝下罪己詔,並反思朝中是否有奸佞當道,以此來驅逐異己。

  就如同當初程敏政在弘治初年時,就因為京城連陰不雨,就被歸為他私德有虧,而導致朝政昏暗……直接被打發回去種田養花。

  這跟誰講理去?

  跟你們政見不和,那得承擔多大的罪過?連天罰的責任都得歸在你身上!

  朱厚照嘆道:「上天都示警了,我是沒看出來,欽天監也沒看出來!有人看出來,提前說出,要說他是在危言聳聽吧,他所說的一樁一件都開始兌現。劉先生又沒提出什麼過分的主張,只提議調遣兵馬去防備宣府可能會有的韃靼大舉來犯,這不過是增加一些人馬和錢糧的事,能保宣府安穩,保一方之民。這都不行?」

  你們不是喜歡講理嗎?


  在劉瑾叔侄的混合雙打之下,我這個小太子,也展現了頭腦靈活的優勢。

  再說,我不需要跟父皇一樣去給你們面子啊!

  本來就撕破臉,那還有什麼好避諱的?想到啥就說啥!得理,更不能饒了你們!

  「戴大伴。」朱厚照說到這裡,似乎也覺得解氣了,當即看著戴義道,「如今遇宣府戰禍,我去跟父皇提請,讓兵部下達調令,從內三關等處調遣兵馬,增加軍餉用度,是否合理呢?」

  戴義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看了看對面那些文臣,突然覺得,這次自己不用像以前一樣忍氣吞聲了,突然覺得弘治朝的司禮監太監也開始有話語權?

  「回監國殿下,合理。」戴義也是懂得看風向的。

  這會要換了王岳來,或許還得勸太子認清形勢,跟幾位閣老尚書好好商議。

  但他戴義卻狡猾得很。

  「那行吧。」朱厚照仰起頭道,「多說無益,現在只發展到了鹿角山,虞台嶺尚未出現在任何的奏報上,我希望劉先生的讖言不會出現,可一旦出現,也希望幾位先生能充分考量一下各方的意見。不要再剛愎自用了!散會吧!」

  還沒等幾個「德高望重」的文臣發表太多觀點,朱厚照便主動把會議給解散了。

  似乎朱厚照也看出來,跟這群人講理,純粹就是對牛彈琴白費口舌。

  ……

  ……

  文華殿議事結束。

  朱祐樘帶著蕭敬和李榮,走在回干清宮的路上。

  他的臉上也不呈現出太多的悲喜之色,甚至帶著幾分輕鬆釋然,就好像兒子今天的表現,在他這個父親這裡,已能打個及格分,不需要他過分去擔心。

  蕭敬道:「陛下,需要去跟幾位閣老解釋一下嗎?」

  「無須解釋。」朱祐樘道,「太子想怎處置,先交由他。畢竟監國給了他,他得做出點事情。得積累一些人望。」

  李榮在旁說道:「是啊陛下,如今因為邸報傳播訊息,京中百姓已知曉宣府之戰的過程,百姓對此議論不少,多都認為太子英明,更能與百姓同甘苦共患難,民間聲望非常高。」

  這要換了一般時代,太子的威望隱約有壓過皇帝的跡象,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但這是弘治朝。

  朱祐樘只會嫌兒子的聲望積累還不夠多,絕對不會去想什麼喧賓奪主的問題。

  朱祐樘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還得等宣府一戰能取勝,最好是大獲全勝,這樣太子就……」

  這下無論是李榮,還是蕭敬,都在想,咱就算有對太子的期望,其上限值能不能別這麼高?

  太子人都在京沒出去,也沒親身參與到此戰,光靠決策,就算打了勝仗,百姓又會覺得太子有多大功勞?

  就怕期望大,失望也大。

  「讓太子不必來見。」朱祐樘道,「他的奏請,我當時聽到,就按他說的,兵馬和糧草照他所說的執行。如果閣部和兵部、戶部有意見,讓他們跟我說!」

  這下當父親,當皇帝的,也終於硬氣了一把。

  似乎他也猜出,一旦那群文臣在太子那吃癟,發現治不了那熊孩子時,轉過頭就會對他這個當爹的施壓。

  他現在也學會了。

  反正我還在養病,你們也知道是多麼兇險的瘧病……我就把事交給監國太子,再按他奏請的執行,有何不可嗎?

  只要不相見,就無須顧忌顏面。

  突然發現當皇帝,也變成一件輕鬆的事情……壞人讓兒子去當,自己跟著享受勝利果實就行。

  有事請找太子,朕恕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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