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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應有此報

2026-10-22 14:48:50 作者: 一語不語

  王岳被直接下詔獄,當晚就進。

  前一刻還在皇帝面前為文臣據理力爭,後一刻就被人帶進詔獄守著三面牆加一面牢籠發呆……甚至王岳自己都沒搞清楚,自己到底錯在哪。

  一直到天亮後,他總算見到了來探望他的人,且是戴義親自來的,背後還跟著錦衣衛指揮使牟斌。

  「牟都督,咱家有事要跟王公公談,請行個方便。」戴義看似客氣,但其實跟下命令也沒區別。

  「是。」牟斌很識趣走開。

  等戴義走到牢門前時,王岳已從裡面過來,抓著牢門的木頭高聲道:「戴公公,究竟是怎生回事?」

  戴義道:「小些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此是嗎?咱家已吩咐李榮,讓他跟錦衣衛打了招呼,給你安排到相對僻靜的地方,這也是你應有此報!」




  「你有沒有偏私,問你自己。」戴義冷聲道,「至於你為的是陛下還是朝廷,再或是自己的前程,你捫心自問,就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王岳道:「何來愧疚?朝中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讓他們評評理。」

  「呵呵。」

  戴義冷笑。

  心想,你還真會挑人給你評理。

  

  感情你幫那群文臣說話,就是為了關鍵時候,讓他們出來為你評理求情?給自己找外援鋪後路呢?

  戴義道:「就說一項,內臣和外臣交結,便是死罪。」

  「我幾時與外臣交結?」王岳顯得很震驚。

  好似在說,這不是冤枉好人嗎?

  戴義再道:「那再問你,你為何總是偏向朝中大臣說話?難道你就不會察言觀色?」

  王岳道:「朝中諸位閣老、部堂,不是一心在為大明?他們為防止奸佞當道,也為防止太子被小人所蒙蔽,可說是盡心竭力!先前已有李廣的前車之鑑,當時朝中烏煙瘴氣成何等模樣?」

  「等到那天,你再說!」戴義道,「咱家不否認,之前咱家與你的意見相似,甚至也想把劉瑾這種奸佞小人調去鳳陽府,這點你是知曉的。」

  王岳趕緊道:「請戴公公為在下做主。」

  戴義道:「可是咱家現在也迷途知返了,至少咱家知道,現在太子正在風頭上,劉瑾叔侄可說是言出必踐。能把陛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能讓太子如此信服,且讓朝中大臣都束手無策的人,你在那上竄下跳什麼?顯得你很能耐是吧?」

  「我……」王岳到此時,似乎才終於感覺到一絲害怕。

  戴義嘆息道:「每個人立場不同,先前陛下對朝臣過於倚重,是好是壞也難以評斷,至少現在陛下和太子,或許都不想偏聽於朝中一面之詞。在這種時候,你就自求多福吧。」

  說到這裡,戴義似乎也沒打算說點什麼實質性的內容,轉身就要走。

  王岳急忙問道:「那幾時放我出去?」

  「呵呵,還想出去?」戴義好似嘲笑和落井下石一般,笑著說完,又搖搖頭道,「你最好期冀宣府這一戰能如劉瑾侄子所言,最後力挽狂瀾絕地反擊取勝,若是有個偏差,或先拿你祭旗!」

  王岳一琢磨,心說,不對啊。

  難道我不該期望劉瑾叔侄的讖言一概不命中,最後是朝中文臣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價值,最後陛下覺得我進言有功,再將我放出去官復原職?

  怎麼能奢求劉瑾叔侄那邊是對的?

  「這幾天,你還可以平安無事,等宣府戰事有了結果,你在宮裡當差也就該告一段落,希望你能囫圇著出去!」戴義忠告道。

  王岳氣惱道:「戴公公,您這是要袖手旁觀嗎?我只是替你們說了不敢說的話而已。」

  戴義道:「說為求自己前程,並不丟人!咱家覺得,如今劉瑾叔侄一心在幫太子謀宣府戰事,希望我大明將士取勝。朝中文臣即便對劉瑾叔侄不滿,也在替君王謀,為西北謀。唯獨只有你,卻在想著如何讓西北敗了,好讓陛下懲戒於劉瑾叔侄!你說,陛下不罰你,又罰誰?」

  王岳咬著牙道:「戴公公,敢問,若是此番宣府落敗,他劉瑾叔侄難道不該死嗎?」

  戴義臉上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笑容,似乎有點不理解王岳的腦迴路。

  等他冷笑了一下,隨即怒道:「昨夜你也看到了,陛下可是直接召見了劉瑾的侄子,你知道這是何等份量?幾位閣老受召見又有幾次?」


  王岳閉嘴不言。

  「西北落敗,與劉瑾叔侄有何關係?」戴義道,「咱家就不信了,從一開始,劉瑾叔侄就一直在呼籲要謹慎應對,要增派兵馬,最後結果如其所料,我大明宣府將士果然被倍數於己的外夷給困住了!你竟然說,這罪責在劉瑾叔侄身上?」

  「啊?」王岳這才冷靜去思考這件事。

  或者說,他終於才想了想,劉瑾叔侄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戴義嘆道:「可憐你啊,到現在還沒想透徹!就這麼說吧,如今宣府是勝是敗,已經沒有劉瑾叔侄任何罪責,成也是因為劉瑾叔侄示警有功,敗也是因為朝中大臣和你這種人執迷不悟不肯聽勸……人家已立於不敗之地!」

  王岳道:「豈能有這種道理?」

  「若你能把天機給推測出來,把西北的戰事推進演變躍然於紙面,並讓太子取信,那你也可以學他劉瑾叔侄一般不講理!」戴義嘲弄道,「可惜啊,你做不到,你還不服。陛下如此聖明,太子也是個講道理的儲君,你說陛下和太子信誰?」

  「咳咳咳……」王岳終於感覺到,自己已全盤皆輸。

  如此一來,自己被下詔獄,好像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一晚上都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進來的,皇帝是抽什麼風……經過戴義的講解,他也算是解開心頭的疑惑。

  原來,現在陛下和太子已經不需要去糾結誰對誰錯了,因為就算這場仗真的打贏了,那也不是朝中大臣和他王岳的功勞,人家劉瑾叔侄已經贏了,所以站在劉瑾叔侄對立面的任何人,都可以被拋棄,甚至是問罪了!

  皇帝還沒有直接去拿內閣大臣、兵部尚書等人開刀,那是因為皇帝對朝中大臣還保留師生情義、君臣體面。

  但皇帝對他這樣一個皇室的奴僕……

  還需保留什麼情面?

  看你不順眼,可以把你往死里治。

  戴義走出一段路,回頭道:「非要做那出頭鳥作甚?找機會,自陳一下罪狀,跟陛下求求情,或許有用。但最好是等西北取勝之後,興許陛下一時高興,也就寬赦了你!」

  ……

  ……

  文華殿。

  一早,之前參與過文華殿議事的那群朝中大臣,又一次聚集在文華殿。

  這次還多了武勛的參與,文臣武勛各列一班,東西之間涇渭分明。

  文華殿儼然已成為大明的朝堂。

  這些大臣中,有一些是昨夜留在宮中還沒回去的,也要等文華殿議事結束後再走,有的則是剛聽說宣府戰事演變,得悉宣府軍如太子所奏的那樣步步後退,最後陷入重圍,也是覺得不可思議。

  畢竟大明邊疆戰事,已經有幾十年未曾出現過如此窘迫的狀態。

  太子還沒來,但似乎沒一個人還想去面對太子,因為都覺得……再見太子,丟不起那人。

  有的甚至在暗地裡打量謝遷,對謝遷指指點點,就好像在說,你怎麼還有臉站在這裡?難道不該回家閉門謝客,面壁靜思己過?要不是你,我們也不至於如此丟人!

  就在眾大臣等待朝議開始時。

  朱厚照作為事件的當事人兼主角,卻才剛從睡榻上爬起來,因為昨夜熬夜看武俠話本,導致睡過頭了。

  但他也不著急,起來還悠哉悠哉吃了早飯。

  也沒人進去催,反正端敬殿跟文華殿距離不遠,好像太子這會去晾著那群大臣,再合適不過。

  端敬殿門口,劉瑾跟劉昀都在等候跟著太子一起去文華殿。

  「吾兒,為父也是今早才知曉,原來王岳被下了詔獄。」劉瑾道,「讓他侄子沒事打你,這下遭報應了吧?你等著,若是陛下將他問罪,為父定想辦法替你出頭,把他的家產都搶過來,他侄子就擺在你面前,讓你隨便怎麼打都行。」

  劉昀笑道:「叔兒,之前太子不是已經幫我教訓過他?」

  「那怎夠?」劉瑾面帶慍色道,「吾兒乃上天降下來的星辰,都快被他給打壞了!這仇一定要當面報!以前他也就仗著自己是司禮監太監,從來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他被下獄,宮裡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稱快呢。」

  劉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王岳在宮裡的名聲,的確不怎麼好。

  畢竟其為了彰顯自己公正嚴明,是會拿出鐵面無私的一套,說白了就是刻薄下面的人,但其作為一個太監,也免不了貪財的本性。

  這就導致很多人覺得,你王岳在人品上跟我們也差不多,就因為你是司禮監太監,平時有跟陛下進言的權力,官職比我們高,就欺壓我們?

  不能跟下屬打成一片的上司,一定不是好上司,落難了,下面的人非但不同情,還會奔走相告幸災樂禍。

  劉瑾道:「他那侄子,之前麥田裡冒犯太子,本被下獄,就因為王岳的關係,關了兩天就被放出去,現在什麼事都沒有。這次……為父一定替你出頭!為保你名聲,無須你出手,為父就會找人給你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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