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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翻兩瞪眼

2026-10-22 14:48:53 作者: 一語不語

  以內閣暗中授意,由兵部下發的一份絕密計劃,在五月二十五上午發到了前線軍中。

  鷂子口外。

  宣府總兵張俊拖著傷腿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走進了軍營。

  而他所面對的,是曹泰等一眾剛從鷂子口兵敗撤回來的將領,他們臉上就算沒掛彩的,也會抹點泥土等,以彰顯出他們在這一戰中是「盡力」的狀態。

  「張總兵!」眾人皆都相迎。

  張俊擺擺手,意思是不用跟我多禮。

  隨後他走到了主位,由監槍太監李增迎接他,且李增上來就給張俊說了不好的訊息:「張都督,眼下軍中要斷糧了!」

  「啊?」張俊剛為昨日兵敗的事而焦頭爛額,這邊就告訴他要斷糧?

  李增道:「您忘了?是您吩咐,讓士兵帶三日糧馳援而來,現在鹿角山之困已解,眼下八千兵馬合兵一處,糧草和供給是大問題。如果靠萬全右衛給調撥糧草,是養活不了八千將士的,更別說下面馬匹所需要的草料……」

  張俊皺眉道:「都這麼實在嗎?讓帶三天口糧,就只帶三天的?」

  「軍令如山啊。」李增當然不會說,其實是因為宣府地方上後勤保障也出現了重大問題,就連這三日口糧,多都還是士兵從自家帶來的,有的甚至都沒帶齊。

  曹泰道:「總兵,要不我們回撤到萬全右衛,再圖後計?」

  張俊怒道:「你在說什麼鬼話?昨天打仗,把你給打傻了?還是說把你給嚇破膽?韃靼扼守鷂子口,只要我們能突進去,就能殺到虞台嶺之下,解那四路人馬之圍!如今可還有萬數多將士在虞台嶺等著我們馳援呢。」

  曹泰說道:「不是還有京師派來的增援人馬?他們兵精糧足,有與韃靼一戰的實力,而我們……人困馬乏,連戰之後,將士們苦不堪言!」

  這下連張俊也覺得頭疼。

  看似他們這路人馬是宣府本地的,但屬於這幾路人馬中道路最遠的,兩路人馬最初是三千人,後續增兵五千,眼下共八千兵馬。

  卻是缺兵少糧,更主要的是武器裝備落後,牲口也少,在被韃靼人扼守住一處後,他們根本就難進一步。

  「援軍何在?」張俊問道。

  曹泰道:「保國公那兩路前軍,已殺到鷂子口的南側,或許不用進鷂子口,直接從圍子山就能到虞台嶺,不過據說也是遇到一點麻煩。」

  「哼!」張俊冷笑道,「以本將所知,保國公所部也不過才四千人,還兵分兩路。咱八千人都打不進去,他四千人就能打進去?真當韃子的弓騎兵和勁弩是擺設?」

  曹泰趕緊道:「可是咱經過這幾戰後,損失,有些大。」

  張俊環顧在場之人後,都沒敢當場問損兵多少,就怕數字太誇張,讓自己無地自容,更要揹負戰敗的罪責。

  「先散了!」張俊道,「曹指揮和李公公留下,有事與二位商議!」

  「得令!」眾人從昨日到現在,基本上都沒休息,跟韃靼人打仗,殺不進鷂子口,有時候還被韃靼人追著打,各種小規模的戰事就沒一場勝利的,現在也都疲憊不堪。

  正所謂是天塌了官大的頂著,現在他們只想著整頓自己所部兵馬,準備好打道回府。

  

  救援虞台嶺?

  不好意思,力不能及!

  ……

  ……

  中軍帳內只剩下張俊、曹泰和李增三人。

  曹泰趕緊把兵部讓人傳來的口信,如實相告:「……張總兵,並非是在下無的放矢,撤兵之議其實最初源自於兵部,今早有兵部特使星夜兼程而來,告知讓我等以逼退韃靼人為先,不要與韃靼人戀戰。大概的意思是,只要韃靼人能撤走,此戰就算是能收場。」

  張俊臉色陰沉道:「他們說得容易,咱這幾日,損失兵馬已有多少?」

  「少說……有六七百人。」曹泰說到這裡,都有點無面目面對張俊。

  本來是張俊受傷,安排他領兵繼續西進,結果被韃靼人給困在鹿角山,要不是張俊重新增兵,帶著李增殺過來,他們或許就先在鹿角山全軍覆沒。

  即便現在解圍,經過多番連戰,其所部人馬損失也非常嚴重。

  「損失主要在前軍,還是後軍中?」張俊關切問道。


  「後軍。」曹泰道,「您知道的,前軍都乃宣府本鎮精銳,後軍則多為臨時所招募,所以就……」

  「那就好,那就好。」張俊還是比較滿意的。

  損失的不是自己的嫡系,那自己在宣府的地位還有得維持,至於後面增援而來的人馬反倒損失更大……在他看來,也無關緊要。

  在他看來,死幾個老弱病殘,我還得自裁謝罪不成?

  曹泰道:「眼下這局勢,最好是把進兵和攻堅的壓力,給到保國公帶的援軍那邊,咱已經經不起損失了!」

  「就這樣,你以為還好收場嗎?」張俊顯得很焦躁道,「兵部的人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是看不到這場戰事的艱難,要不是他們提前派人來跟我們說不過是一場小戰,讓我們掉以輕心,何至於如此?」

  曹泰問道:「張總兵既然不想撤,那不如咱就按兵不動,等保國公繼續進兵?」

  「虞台嶺的守軍還能堅守住嗎?」張俊顯然比較認同這觀點,卻還擔心自己不作為,導致裡面那四路人馬全軍覆沒,「知曉他們現在如何的情況?」

  「大致知曉,只是……」曹泰不知該怎麼說。

  一旁的李增提醒道:「張都督,留守對咱來說,也不是好計謀。軍中要斷糧了!」

  「那就讓萬全右衛送糧食過來。」張俊怒道,「從此處到萬全右衛,也不過才四五十里,送點糧食來應急,有那麼難嗎?」

  李增道:「萬全右衛的人馬,在白玉親率之下,也在虞台嶺。現在萬全右衛本地或也不想來送糧食……」

  張俊冷笑道:「我領兵來替他們本地的人馬解圍,跟他們要點糧食,他們還推三阻四?那乾脆就別管了,一翻兩瞪眼!」

  曹泰道:「倒是保國公,昨日裡派人來知會,說是讓我等於明日雨雹山洪後聯同出兵,卻不知是怎回事。」

  「什麼?」張俊皺眉道,「這是李中丞下的軍令?」

  張俊作為宣府總兵官,本能只知道聽巡撫都御史的命令,朱暉突然告訴他讓他配合出兵,他還有點不適應。

  不屬於同一路人馬的軍將,直接給另外一路人的軍將下令,那還都是在土木堡之前所能發生的事,後來最差也得是個鎮守太監在中間傳令,或者乾脆提報給文官,由文官選擇接納與否,再決定是否下達此軍令。

  曹泰道:「說是太子的號令。」

  「太子……」張俊突然想到什麼,顯得很震驚道,「可還記得太子在戰前對我等接連所下的旨意?」

  李增提醒道:「東宮並無直接許可權給咱下旨。」

  「如今太子是監國,就算不是下旨,也是來了公函文牒。」張俊猛然想起來,道,「是太子!就是太子!太子說,二十六日將會有天變,宣府的氣候反常!」

  曹泰道:「這種事可信嗎?據說現在穆榮他們的人馬駐紮在虞台嶺高處,水源都斷了,如果能下一場雨,或還真能對他們有所緩解!」

  張俊聽到這裡,瞬間感覺到自己被愚弄了。

  下面的人不是不知道虞台嶺的狀況,只是為了催促他撤兵,選擇性對他隱瞞前線戰報而已。

  他在想,就因為我受傷,不能親自帶兵上陣,你們就把我當擺設?

  「馬上派人去保國公軍中,告知他們,我們會聽令辦事!」張俊道,「到時以炮火為號,保國公說進兵,咱就進兵。」

  「可咱將士們……」李增一聽就急了。

  感情我跟你說缺兵少糧,你是一點都沒往心裡去。

  張俊道:「再等一兩天,總能堅持吧?勒緊褲腰帶,等到二十七,如果雨雹沒來,山洪也沒影。那還留在此作甚?到時逼著我們撤回到萬全右衛!」

  曹泰點頭道:「那就按照張總兵的話,跟將士們說,再等兩天,這兩天也不主動接戰!就當是……望梅止渴!」

  張俊皺眉道:「你是說本將的話是梅子,還是太子所給的讖言?」

  「當然是讖言。」張俊道,「軍中將士,自然也聽候您調遣!」

  ……

  ……

  朱暉這幾天已帶兵到鷂子口周圍,也跟張俊那邊遇到一樣的狀況,就是進退兩難。

  因為韃靼人兵馬數量多,裝備精良,且提前把埋伏點都設好,利用地形優勢與他們周旋,而他們又無法跟韃靼人決戰,只想著早些給虞台嶺被困的大明將士解圍,這就導致處處受制於人。


  而在後軍,本來這兩路四千人,從京城晚出發三天,到宣府後進兵速度也不快,是可以躲過戰禍的。

  但隨之而來的,是韃靼人突然來襲。

  魏叔孫等幾個東宮太監家族出身的小子,從來就沒有軍旅經驗,這次是奉太子之命到西北來隨軍打仗,本來是作為少爺兵守在隊伍最後,是沒什麼危險的。

  卻因為韃靼人突然來襲,也讓他們見識到了什麼叫戰場殘酷。

  一場不太大規模的襲擊戰結束後。

  有缺胳膊斷腿和死亡計程車兵被抬下來時,魏叔孫、馬萍、丘集等幾個小子,可說是目瞪口呆。

  而最孱弱的魏叔孫,更是直接抱著旁邊的一截樹樁,「哇哇」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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