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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朕需要他在軍中的威望

2026-10-22 14:49:17 作者: 一語不語

  朱厚照聽到這裡,臉上的憋屈鬱悶之氣近乎全消。

  他眼神中所帶著的,就好像是一個認真向學的學子所帶著的質樸,帶著把先生腦海中的知識掏空全都化為己有的貪婪。

  「先生,就算眼下選擇退軍是權宜之計,難道不能有更好的選擇嗎?」朱厚照道,「再打下去,我們也未必輸。就算是雙方互有攻守和損傷,就算我們的損失會比他們大一些,韃靼人心不穩,又拖不起,不是更能彰顯國威?」

  劉昀道:「請問太子,如果我們跟韃靼人正面交鋒,刨除一切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素,只是大致地形上的攻守,請問我們的優勢在哪?」

  「優勢?」朱厚照一臉疑惑,「人多?」

  劉昀搖頭。

  朱厚照再盤算一番,道:「那是不是將士計程車氣?或者說……我們有城塞憑靠?」

  劉昀道:「臣所說的,乃是在城外交戰,就是如太子所說的,把這一戰打下去,未來大明將士的優勢應該在哪。既然要打一場仗,這不應該是太子最先考量的嗎?」

  你要堅持繼續跟韃靼人打對攻,你連大明軍隊的優勢在哪都不知道,是誰給你的自信敢打下去的?

  靠莽撞嗎?

  朱厚照苦笑道:「不知道。」

  這回答非常直接。

  也說明,朱厚照純粹就是個戰爭販子,在他的理念中,就算自己這邊只有一個人,而對面有一萬個,他的戰略也是往前沖。

  「太子尚兵而不知兵,這場仗讓前線的將士如何打下去?」劉昀道。

  

  朱厚照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道:「先生又在笑話我?」

  劉昀道:「尚武的前提,得熟讀兵法,知曉交戰雙方的優劣,就好像是沙盤演兵,做到知彼知己。」

  朱厚照臉色有些不甘道:「那就是說,我兵法研究不夠,所以父皇都不會採納我的意見,是這意思嗎?」

  「那請問太子,你知曉為何近年來,即便韃靼騎兵驍勇善戰,平原突襲近乎能做到無往不利,我們卻能堅守邊塞,令韃靼人不敢大舉來犯,是何原因?」劉昀再問道。

  「不知。」朱厚照道。

  「其實就是火器的運用。」劉昀道,「因為大明注重發展火器,火炮的優勢明顯,這才扼殺了韃靼人摧城拔寨占據中原的野心,每每來犯,變成強盜,只顧搶掠而不顧占有城池與我大明對峙。」




  劉昀道:「那太子也該知曉,火器最怕的是下雨受潮,如果我們大明想繼續跟韃靼人對攻,就不得不考慮天氣因素。」

  「啊?」朱厚照震驚道,「先生是說,現在我們前線將士的火器因為下雨等緣故,失去了最強大的優勢,所以現在不適合與韃靼人繼續正面交鋒,退到關城之內,反倒成為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嗯。」劉昀再點頭。

  朱厚照道:「父皇是因為思慮周詳,考慮到了這些,所以才會選擇退兵的啊。我還以為……父皇怯戰了呢。」

  劉昀心說,孩子,你沒想錯,你爹就是因為怯戰了,再加上他的性格導致患得患失,所以他才選擇不打了。

  現在就純粹是知道結果後,再反推一些理由,再給這件事找合理性呢。

  我這個當東宮幕賓的,我容易嗎?

  ……

  ……

  朱厚照到此時,心中已徹底跟他父親和解。

  父親瞬間從一個慫包的形象,變成了偉光正,且還那麼深謀遠慮,是他這個兒子需要學習的……至少這熊孩子能聽得進去道理……或者說,講道理是這時代上位之人特有的性格優勢。

  只有君王和儲君,才會講以德服人。

  下層人最信賴的,是拳頭硬……權力、金錢和人脈關係等,都是拳頭的延伸。

  「太子,現在你要看看臣的這份東西了嗎?」劉昀最後又提了一句。

  先給你做個鋪墊,知道給你一份東西,你最初也不會關心是什麼,等於先埋一個鉤子,等到合適的時候,你內心開解了,再重新提到這件事……就會顯得我深謀遠慮,從一開始就鋪設好一切。

  劉昀也很懂得在自己未來的學生面前裝逼。


  手段必須得有。

  「這是什麼?」朱厚照也果然被那張紙吸引了興趣。

  劉昀道:「是一張圖紙,乃是新的火炮,射程遠,且是霰彈,能在近一二里範圍之外,就能對敵對騎兵造成比較大範圍的傷害,且密閉性更強,受陰雨潮濕等因素影響更小。」

  「哇,那有了這東西,是不是說,以後跟韃靼人交兵,優勢便可在我?」朱厚照問道。

  「是。」劉昀道,「這只是臣臨時所畫的一份草圖,有關配重等,還要再做調整。且這還只是第一份圖紙,後續會有輕便適合單兵使用的輕炮,射程近但單兵殺傷力巨大,還有能連發裝彈效率更高的火銃……請問太子,如果真有了這些東西,再與韃靼人交戰時,勝算是否會更大?」

  朱厚照顯得很急切道:「那還等什麼?走,隨我去見父皇,我把這些東西給父皇看。」

  「不合適。」劉昀搖頭道,「現在就提報,怕是陛下不會聽的。不如等有了樣品,再給陛下看演示效果,不是更好嗎?」

  「也對,空口無憑。就算父皇感興趣,朝中那些人也會挑毛病。」

  朱厚照此時就好像是受傷的孩子,對朝中人已失去了信任。

  這也正是劉昀所希望達到的效果。

  朱厚照再道:「可是劉先生,我們要造這些炮,沒經費,能造出來嗎?」

  劉昀笑道:「要造炮,不過是需要用到鐵和煤炭,工匠方面我們都無須從朝廷調,臨時找一些人就可以開爐。且臣這裡有一套比較好的煉鋼手段,能煉成色更好的鐵。至於經費方面……首先您這裡已有啟動資金,我們還在做生意,賺來的銀子,不正好用到了實處?」

  朱厚照道:「做買賣賺了銀子,還可以造炮?」

  「只是造樣炮。」劉昀道,「要大規模投產,還得靠朝廷支援。但如果我們能把生意做大,諸如自己開了礦,做生意賺來的銀子也足夠開銷用度,那完全可以跳過朝廷,到時,還會有人對太子掣肘嗎?」

  朱厚照興奮道:「我花銀子的銀子,誰能管得著?那幾時開始?」

  「太子先把午飯吃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具體的方略,再是挑個合適的時候,把人和材料等都湊齊……如果一切順利,我想大概半個月到一個月之間,第一門樣炮就能造好。」

  「先生,你早說啊,所以我說這事還得靠有本事的人。午膳呢!本宮餓了!開飯了開飯了!」

  ……

  ……

  劉昀從端敬殿出來時,這邊已經開始傳膳。

  張永和魏彬等人一臉懵逼,都不知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劉昀一進去開解,太子就能有如此大的轉變,就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好似吃飯都是一種戰鬥姿態?

  「吾兒,這……說好了?」劉瑾對侄子倒是非常有信心,覺得這都是理所應當的。

  「嗯。」劉昀道,「我把前線的形勢,具體給太子分析了,還把樣炮的圖紙給他看了,告訴他回頭要造炮,他馬上欣然應對。」

  劉瑾笑眯眯道:「太子的性子便是如此,是時常有不悅,可一旦有更好更有趣的東西,就會被吸引注意力。吾兒你真是會對症下藥。」

  劉昀道:「叔兒你對太子的了解也很深,能把握太子的脈搏。」

  「我這邊,就是相處久了。」劉瑾道,「剛才司禮監還派了個讀書房的人過來問情況,為父這就去與之說。也讓陛下放寬心。」

  「嗯,陛下對太子還是很關心的。」劉昀道。

  劉昀笑道:「哪有做父親的不關心自己兒子的?吾兒,為父對你也一樣啊。」

  ……

  ……

  干清宮內。

  當朱祐樘聽了戴義對太子在東宮的反常表現後,也終於放下了心頭大石。

  「有時候,太子還是太孩子氣。」朱祐樘道,「不過劉卿家能替朕去開解他,讓他重拾信心,也是好的。就是不知……」

  朱祐樘其實也很好奇。

  自己那兒子,可說是油鹽不進,自己都拿他沒辦法。

  為什麼劉昀一出手,就能讓兒子在這麼大的挫折中走出來?

  只是講了道理?

  沒理由啊。

  那小子就算能聽進去道理,但不給他點甜頭,或是讓他有點奔頭,他能袖手的?


  戴義道:「具體如何,暫且還不知,要不要把劉瑾叔侄傳召過來問問?」

  「那怎可?」朱祐樘臉色不悅道,「不顯得朕不相信他們嗎?」

  戴義心想,你這一邊好奇人家用了什麼手段,一邊還不好意思問……你這當父皇的,當得也挺糾結啊。

  「這次論功行賞,朕希望首功是太子和劉昀,能辦到嗎?」朱祐樘道。

  戴義一聽,瞬間感覺到肩膀上降下很大的壓力,他提醒道:「陛下,二人都未曾在第一線……論功的話……」

  朱祐樘道:「朕自知時日無多,之前最怕的,是朕在大行之前,不能替太子積累更高的聲望,未曾想,朕經歷了一次大的劫難,卻令太子成長不少,獲益良多。論功的事,一定要按朕說的去辦!還有,西北將士若召還回京,一律由太子親自接待……朕需要他在軍中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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