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還在鑄造,朱厚照只是視察了一會兒,跟劉昀坐下來談了談,隨後就入宮回到端敬殿,一門心思在那寫寫畫畫。
「太子他?」當高鳳端著銀耳羹過來時,卻發現端敬殿的正殿門他都進不去,而張永在外面守著。
張永道:「太子如今對於膳食之外的吃食並不感興趣,省省力氣吧。」
在東宮,有人想在玩的方面討好太子,而有的人則試圖從吃的方面入手,每個人都各展所長。
高鳳顯得很無奈,道:「太子不是出宮了嗎?為何如此早回來?」
「因為太子缺錢了。」張永回答很乾脆。
「又缺錢?」高鳳很是費解。
這太子連銀子是怎麼花出去的還整不明白呢,竟就對於錢財這麼熱衷?不會是有人想藉助太子斂財吧?
張永道:「太子最近似乎對於什麼火器的,很感興趣,要造火器,確實需要一大筆銀子,他跟劉瑾的侄兒,也就是那位劉太常私下談過,說是要發展個產業。」
「還是繼續做琉璃買賣?」高鳳趕緊問詢。
他現在非常想透過跟司禮監的暗中友好關係,獲得上位機會。
如果只是想在東宮爭寵,別說是斗劉瑾,就算是張永和魏彬,現在他都不頂個,邀寵這條路基本上已經給他堵得死死的。
張永皺眉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太子進去會見劉太常,你我有資格旁聽嗎?」
高鳳道:「您不是跟劉公公走得近?就沒問問?」
被張永瞪一眼後,張永灰溜溜就要走。
卻在此時,裡面傳來朱厚照的聲音:「對,就是這樣!一千兩銀子一套,我賣一百套,那就是十萬兩銀子,啟動資金就有了。」
「……」張永和高鳳都在想,太子這莫非是想錢想到魔障了?
二人趕緊進去,由張永問道:「太子殿下,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朱厚照道:「你們怎進來了?不是讓你在外面守著,不許讓人進來嗎?」
張永一怔,隨即把高鳳往前一推道:「高鳳說要給太子進吃食,聽裡面有動靜,不放心,奴婢才陪他進來看看的。」
「高鳳?」朱厚照怒視過去。
高鳳心說,我就是個破鞋嗎?被你們甩來甩去?
「是啊太子殿下,這是上好的羹食,您用一些?」高鳳硬著頭皮道。
「放一邊去吧。」朱厚照也沒與他們計較。
張永道:「太子殿下,不知有何喜事?可是能與奴婢說?奴婢也想分享您的喜悅。」
朱厚照笑道:「行,正好跟你說說。這不是嘛,本宮要湊一筆銀子,劉先生跟我大致預估,可能需要白銀十萬兩,這可不是小數目。」
張永問道:「是軍費嗎?」
「當然是造火炮和火銃的銀子。」朱厚照道,「劉先生給了個意見,說我可以賣宅子!」
「啊?」張永和高鳳都覺得太子瘋了。
他們在想,那劉昀不會是想鼓動你把皇宮賣了吧?
不過隨即他們意識到,劉昀就算再大的膽子,應該也不會提這種建議。
那很可能是劉昀讓太子把皇宮在京的一些產業給賣了……其中就有不少官所等閒置的宅子,本來都是作為賞賜功臣,或是用作一些內廷衙門當差辦事之用的。
朱厚照道:「就是蓋房子,然後賣出去。劉先生說,京師周邊有不少外來的商賈,其中比較大的幾支,就是徽商和晉商,他們雖有錢,但沒有京師的戶籍,沒資格在京師購買田宅安家落戶。」
高鳳道:「那賣什麼?」
「不蓋,你怎麼賣?」朱厚照道,「京師內有些閒置的地方,可以拿來蓋房子啊。」
高鳳又急忙道:「太子殿下,京師沒那麼多閒置的地方,就算有,也不好……隨便處置啊。」
朱厚照笑眯眯道:「可以找一些年久失修的地方,一次性給買回來,再把原來的屋子給拆了,原地修建起大的宅子!算過成本,修一套宅子,土地大概需要花一二百兩銀子,蓋房子需要個四五十兩,一轉手賣出去,那就能賣一千兩。」
高鳳一怔。
他在想,這是哪個損粗給出的餿主意?
「太子殿下,人家的祖宅,怎會輕易變賣呢?」高鳳急忙道。
朱厚照道:「給銀子,為什麼不賣?普通人家,給他一二百兩銀子買他的一塊地,房子的磚瓦都可以不要,他自己拆了帶走就行。京營現成的人手幫忙蓋房子,如果人不夠,就把淨軍的人也給叫上……」
「……」高鳳很無語。
「正好騰驤四衛吃空餉的人很多,回頭我就把他們都記錄下來,吃空餉的時候活泛,讓他幹活他就不肯幹了?吃了都得付出力氣!」
朱厚照咬牙切齒說道,「不然他們還以為皇糧可以白吃,皇宮可以當冤大頭,白養活他們!至於那些得到銀子賣了房子的百姓,他們可以到城外換個地方居住,那地方房子便宜,給他二百兩銀子,他能換個很大的宅子,還能有餘錢過好日子。這麼便宜的好事,沒道理不答應吧?」
高鳳本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找不到切入點。
因為這招聽上去……
太損了。
張永則直接稱讚道:「太子英明,此乃進項的妙招,只是一次能賣出那麼多田地嗎?還有,蓋房子,不得花錢?」
朱厚照笑道:「本來辦琉璃工坊,還有辦邸報,再加上做生意,也能得一些,還有上次軍費剩下的,都可以作為本錢。再說了,只要我把地給收上來,直接翻個幾倍賣給那些商賈,讓他們自己蓋房子,想怎麼蓋怎麼蓋,省了我出更大成本呢。」
張永道:「太子,此計甚為高明。」
一旁的高鳳在想,你要這麼恬不知恥嗎?
這招……如果傳揚出去,那太子名聲不毀了?再說了,京師的百姓真的會有人賣地嗎?或者,人家商賈不會自己收地,還非得太子出面?
朱厚照坐在那,已經幸福憧憬起來:「話說,身為太子,就是有便利,我能辦的事,別人辦不到。再說,我這邊還有邸報先行,只要把事對外一宣傳,就說是我太子在收地,我看誰跟我較勁!如果真有搶生意的,就讓他們自己來!」
高鳳道:「太子殿下,這可能涉及到田畝等事,朝廷是不允許侵占百姓土地的。」
「哼哼,蓋個房子而已,他這房子的地皮是交稅的嗎?既不交稅,我憑什麼不能買回來?」朱厚照道,「你都沒什麼見識,賺錢的事你能摻和上嗎?起來起來,別打擾我寫計劃書。」
高鳳問道:「太子您寫什麼計劃書?」
朱厚照笑著道:「劉先生說了,如果要做田宅的生意,讓我先寫個企劃,尤其把成本多少,以及對盈利的預期,都詳細列出來。只有這樣才會正式跟我合作。」
高鳳道:「那位劉先生,不會也想分一杯羹吧?」
「小人之心。」朱厚照道,「這裡沒你們的事,都下去吧。對了,一會找人來,順帶把我的計劃書送去給劉先生看看!哈哈,這次的事,賺個十萬兩都是小數目,或許我真要發財了!」
……
……
高鳳見過太子之後,覺得這事事關重大,馬上就跑去找戴義告狀。
以前他是跟王岳對接的,但現在王岳被下了詔獄,他還不死心,覺得還能從戴義那獲取一些支援……絲毫沒覺察到,這次他鬼頭鬼腦出去時,被劉瑾暗中給觀察個仔細。
高鳳進到司禮監旁邊的一個小雜物間內,把自己在太子處所得悉的情況,如實相告。
高鳳道:「也不知怎的了,太子現在就想賺銀子,還說要造什麼火器。小人認為此事太危險,您一定要跟陛下提,把此事給叫停啊。」
「高某,你可真是個狗東西,東宮的人,出賣主人就這麼上癮嗎?」戴義用嘲諷的口吻道。
「啊?」高鳳沒想到,自己就得到這種評價?
戴義冷笑道:「還是說,之前王岳對你許諾過什麼?可跟你說清楚,咱家從來沒授意過王岳在東宮找誰!更沒讓人去刺探太子的動向!」
「不是,戴公公,您不能……」
這下高鳳也懵了。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你把我當牲口?
「回去,以後別來了。」戴義道,「來了咱家也不會見你!你說的這些事,或許御馬監的寧公公倒是感興趣,你可以去問問?」
「小的,小的……」高鳳都不知該如何應答。
卻是這邊戴義直接把人給趕走。
……
……
劉瑾在發現高鳳異常舉動後,馬上把此訊息,告知了正在御藥房的劉昀。
「吾兒,你說那高鳳,會不會就是東宮裡的一個鉤子,之前一直在出賣太子?」劉瑾道。
劉昀笑道:「有可能。」
在東宮八虎中,下場最悽慘的自然是劉瑾,而剩下一個就是高鳳。
高鳳屬於一個在正德初年就跟劉瑾交惡,並被一擼到底的人,二次罷官於正德四年,到死的正德七年時身上連個官職都沒有……他屬於東宮最年老持重,卻最不得人心的那個。
而別人在劉瑾倒下之後,一個個都風光無限,相繼成為朱厚照身邊的紅人。
而他的下場也說明,此人屁股不正,倒霉催的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