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瑾知曉在背後搗鬼的是高鳳時,便開始盤算起如何報復。
他聽了侄子的,沒有去跟朱厚照告狀,畢竟他也沒什麼證據,再者高鳳的舉動最多算是對外泄露這邊的訊息,就算是皇帝知道了也未必會當成是大罪。
誰又能確定,司禮監刺探東宮訊息,不是皇帝所授意的?
「好他個高鳳,虧我還算信任他,看我怎麼收拾他!」
劉瑾渾身帶著一股狠辣的氣息,剛從御藥房走出來,迎面便見到了暫代太醫院院使的王玉。
「劉公公。」王玉明顯是為劉瑾而來。
劉瑾道:「有事?」
「可否借一步說話?」王玉顯得很緊張。
劉瑾往四下看了看,這才與王玉走到一旁。
王玉低聲道:「公公,下官去給陛下診脈,發現陛下的病情愈發嚴重了。」
劉瑾道:「你是說,陛下的瘧病又復發?你最好診斷清楚,別張口就亂說話!你以為吾兒在那是個擺設嗎?陛下的病情如何,吾兒會不知?」
「不……公公您誤會了。」王玉一臉無辜之色道,「陛下的瘧病,基本已康復,但陛下的肝脾之疾卻好像愈發嚴重,照此境況發展下去,就怕……」
還沒等他說完,就被劉瑾伸手給掩住口。
王玉還有些不適應……你個老太監,咋還上手了呢?平常我所接觸的人要打斷我說話,也不是用這麼直接的手法啊。
「給陛下問診肝脾之疾,本就是你們太醫院的責任,你來找咱家作甚?」劉瑾臉色有些不悅。
之前劉昀已經跟他通氣,告訴他朱祐樘的慢性病其實不容樂觀,而皇帝有肝病的事,宮內其實很多人都知曉。
所以劉瑾對此事的態度是……不好治但能快速見成效的,諸如瘧病,我們才會去治。
至於什麼肝脾之疾,這病本來就不好治,且還很容易越發展越糟糕,那我們去逞那能做什麼?
我們現在走的是東宮流派,至於干清宮那邊的事,我們叔侄是儘可能少去理會。
少做少錯,不做也就不錯。
王玉道:「可是公公,您如今乃提督御藥房,這事不本就應該先跟您匯報嗎?」
劉瑾笑著說道:「王院使,這你就錯了,咱家雖提領御藥房,但本身醫術卻稀疏得很,這點陛下也知曉,所以有關調理身體等事,陛下也從來不會找咱家去。」
「……」王玉顯得很無語。
他在想,你作為大明提督御藥房中官,竟對用藥和病理等事一竅不通?
那你是怎麼上位的?而陛下又如何會把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給你?
劉瑾道:「別瞧不起咱家,之前的張瑜醫術也算精湛了吧?跟你們比,也難分伯仲。但越是自認為有本事的人,就越容易自負,犯了錯還不願意改!而咱家就不同,咱家對陛下那是一片赤誠之心,再加上吾兒復之本領大。你不服?」
王玉一聽,嚇得要命。
這位劉公公怎麼跟瘋狗一樣,說話就好像是在跟我挑釁一樣?
我有事馬上來求於你,難道我的態度還不夠虔誠,讓您老人家感受不到我對您的敬仰之情嗎?
「劉公公,下官正是知曉劉太常他乃是一位高人,所以想聽聽他的意見。」王玉急忙道。
什麼太醫院院使,別說是個暫代的,就算是正牌的,在提督御藥房中官面前,也是個屁。
誰讓人家能隨時接觸皇帝?且更得皇帝的信任?
王玉看似是吸取了劉文泰等人的教訓,但其實他也是沒招……遇到事,該求助於中官,還是得求助於中官。
太醫院就是這麼個尷尬的處境,連王玉自己都覺得很無奈。
劉瑾顯得不耐煩道:「你們自行斟酌吧!咱家還有旁的事要做,除非有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咱家沒工夫參與你們日常問診。」
王玉瞪大雙眼。
你一個提督御藥房中官,在這種事上選擇隔岸觀火?
還以為你劉公公是負責任的大能人,原來連張瑜都不如呢?好歹人家張公公被掛脖子之前,還是個敢於給陛下問診,甚至直接就敢用藥的人!有沒有誤診先不說,就說這擔當……
「劉公公,您……」王玉正思忖著,發現劉瑾已往外走了。
劉瑾冷冷的聲音傳來:「本來就是爛攤子,別更被人瞧不起,要是不服,直接找朝臣去,你們遇事不是最喜歡找文臣嗎?隨你們的便!」
王玉心說,壞了,劉公公這是記得之前的仇,還是不肯原諒我們啊。
……
……
錦衣衛,北鎮撫司。
劉瑾在北鎮撫司鎮撫使徐宏和錦衣衛千戶石文義的陪同下,到詔獄內探視王岳。
王岳在被下詔獄後,最初是沒受任何的屈辱,甚至還得到了不錯的照顧,但在西北捷報傳來後,朝中有跟王岳相熟的文臣提請把人給放了,結果被皇帝駁回甚至還降旨喝斥後,眾人方才知曉,王岳是出不去了。
從那之後,王岳在一系列事件的加持之下,被用了刑。
雖不重,但對他這種養尊處優半輩子的人來說,那絕對是奇恥大辱,甚至想在牢中自我了斷,但還是被人給救了回來。
「王公公,幾日不見,您怎成這樣了?」劉瑾見到王岳的悲慘模樣,心中那叫一個暢快。
原來不可一世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曾經我都沒資格仰視的人物,現在也可以被我踩在腳下?
王岳怒視著劉瑾,就好像是仇人相見一般,喝道:「你來作甚?」
劉瑾道:「王公公見諒,我是來問案子的,就事關你的案子。」
「哼!就憑你?你這種靠夤緣攀附上位的無能之徒,還有資格來問咱家的案子?」王岳一副心高氣傲的神色道,「咱家只奉聖上之意!你算什麼東西?」
「呵呵。」劉瑾笑而不語。
石文義道:「劉大璫是奉命來查御藥房的案子,罪臣張瑜在死之前,已招供,當初為了御藥房換藥之事,曾給過王公公您三百兩銀子的好處,所以您也是涉案之人。這就在劉大璫的管轄之下了。」
「胡說八道!」王岳怒道,「咱家幾時收過張瑜的銀子?他信口雌黃!」
劉瑾道:「王公公,真不是我為難你,我也是沒辦法,那張瑜也不檢點,人都要死了,還亂咬人。但現在這事,對你很不利!你說要找他論個清楚,只能下黃泉在閻王殿前明辨是非。」
王岳咬著牙,但也顯得很無奈。
詔獄裡什麼鳥樣,他是清楚的,這地方是有理沒理你都別進來,就算是石頭都能給你折磨到說話,更別說張瑜還是將死之人,在痛快死的選項面前,還不是別人讓他交代什麼,他就交代什麼?
而他王岳現在也失勢了,且惹怒的是皇帝。
在這種情況下,出現落井下石的情況,也就顯得太自然。
甚至他還在想,以劉瑾的能量,應該撬不開張瑜的口,那背後算計他甚至想讓他死的,可能壓根就不是劉瑾,而是他曾經稱兄道弟的那些司禮監同僚,甚至可能是之前曾來探視他還對他有恩情的戴義。
劉瑾道:「你最好還是能如實交代,順帶把過去這幾年做的惡事,一併都說了。陛下仁義,只要你沒犯什麼滔天的罪行,保一條命,還是能做到的,只是可能需要你被發配到一些偏遠辛苦的地方,不過這也正好讓你去靜思皇恩。畢竟陛下待你不薄。」
王岳此時只咬牙切齒,已不再去跟劉瑾爭。
……
……
劉瑾從詔獄裡出來。
突然覺得陽光明媚,心情如飛上雲端,那感覺……就是一個神清氣爽,彷佛自己已經到達人生巔峰。
徐宏屏退眾人,親自走到劉瑾身邊道:「劉公公,有件事,得跟您說一下。」
「講。」劉瑾道。
徐宏道:「王岳在京師的家人,似乎對您和劉太常多有不滿,他們暗中糾結人手,準備在劉太常回府去的路上設伏,可能會對他……不利。」
「什麼?」劉瑾一聽,瞬間來了一股狠勁,「訊息確實嗎?」
「因為還沒動手,尚不能確定,但錦衣衛已探查到一些訊息,或就在這兩天動手。」徐宏道。
劉瑾冷笑道:「吾兒再怎麼說也是錦衣衛千戶,身邊總有不少人跟著,他們還敢在天子腳下街巷之間當眾行兇?」
徐宏道:「或只是拿棍棒攻擊,具體有何目的,還不好說。不過聽說王家人,似乎很瞧不起您和劉太常,還揚言說,你們不過是……」
「行了,這話你不必說。」劉瑾道,「咱家也知曉,咱家出身低,就算是在中官中,也不算是什麼名門,誰讓背景不雄厚,只有太子撐腰呢?他們王家仗著有陛下撐腰,這是無法無天!當初傷吾兒的仇,還沒報呢!又想找上門?」
「那您……」
徐宏的意思,他們就是因為當初欺負您侄子欺負得太容易了,形成慣性,還以為今時會跟往日一樣。
您看需要我做什麼?
劉瑾道:「不能讓吾兒犯險,給他增加人手保護,也容易出偏差。再者,咱家想藉此機會敲打那些暗中對吾兒有不軌企圖之人……這樣,你探查清楚他們幾時動手,咱家坐在轎子裡,引他們出手。你找人將他們一網成擒!」
徐宏趕緊道:「劉公公,您不能犯險啊。不如找他人?」
劉瑾搖頭道:「咱家在,他們或還會動手,若換了他人,他們不動手,那不就沒了現眼的證據?聽咱家的吩咐辦事,這件事……還得勞煩徐鎮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