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敬殿。
朱厚照有意令旁人都不許入內,只留下劉瑾叔侄二人,商討給他老父親朱祐樘治病的事。
劉昀也是再一次強調道:「太子殿下見諒,肝脾之疾唯獨只有養這一途,臣並無根治之法,所以此事臣是真的無能為力。臣不但將此事如實告知於陛下,在太子這邊也未曾隱瞞,就是怕自己能力不及,而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嗯。」朱厚照臉上也帶著幾分失望之色道,「我當然知道,先生你做事比較務實,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這是跟那些庸醫最大的區別。不過現在的情況是,有些人打算拿這個來攻擊你。為今之計,可能只有讓父皇提前把此事公之於眾。」
劉瑾道:「殿下,您的意思是說,陛下把病情公之於眾?那豈不是說……」
朱厚照嘆道:「或者誰覺得有本事,可以自己來試試!反正父皇的病就在那,誰能治好了,讓他來當太醫院院使便好。但以我想來,既然連劉先生都無能為力,天下之間就不可能會有人有此本事。」
「是啊。」劉瑾趕緊幫襯道,「太醫院匯集了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但陛下的病還不是……」
朱厚照憤憤然道:「所以說,有些人就是吹毛求疵,他們自己明明不行,還非得攻擊別人!」
劉瑾望著兒子,一臉熱切道:「復之,要不你再去試試?」
即便劉瑾也聽侄子說了,對於皇帝的病情的確是無能為力,但他在見到太子如此仗義後,他不由動了幾分心思……哪怕再不行,身為皇帝的奴僕,不應該是盡力而為嗎?
劉昀道:「太子殿下,臣對於治療肝脾之疾,只有一些能暫緩發病的藥方,並無根治之法。但臣對於另外一種疾病,卻有一種很好的防治方式,或可以此來證明,臣並非是藉助醫術妖言惑眾,也可證明,陛下的瘧病的確是靠臣所治好的。」
朱厚照好奇道:「還有一種病?」
「是痘瘡。」劉昀道。
痘瘡,也就是天花,這在後世看來,可說是最容易防治的一種病,畢竟找病牛讓普通人患病,就可以終身免疫,種痘之法只推行了百餘年,就能讓肆虐了幾千年的天花就此成為歷史。
這不也正說明,種痘法非常的有實效?
朱厚照聽到這病,臉色大變,擺擺手道:「那病……太可怕了!怎能治呢?不好,不好。」
劉昀看到朱厚照的反應,便知道,這是一種應激反應。
歷史上朱厚照的妹妹朱秀榮,便是死於此病。
《明史·李廣傳》中有記錄:「戊午歲,建毓秀亭於萬歲山上。既成後,適一小公主患痘瘡眾醫莫效,廣飲以符水,遂殤,宮中方歸咎於廣。」
當至親之人死於此病,也難怪朱厚照聽痘瘡而色變,正因為他曾經歷過且也親眼見過。
劉瑾問道:「吾兒,痘瘡也能治嗎?」
「不能治,但能防。」劉昀道,「就好像眼下也有用痘衣等進行防治的,如果以種痘之法,可讓人終身免疫。」
朱厚照坐下來,人也顯得很沮喪道:「劉先生,莫怪我說,我想到了皇妹!當時她已經五歲多了,沒事就喜歡在母后面前告狀,還總來跟我較勁,當時不知有多煩她,但她很可愛,父皇和母后都喜歡,我也經常跟她玩。
但後來……痘瘡之疾,就在我們眼皮底下,最後就那麼走了,我至今記得她病重時眼睛裡的光彩一點點沒了,有時候做噩夢,還能想起來。」
說到這裡,朱厚照甚至忍不住在抹眼淚。
朱秀榮死的時候,已經將近五周歲,「公主聰慧娟秀,以上所鍾愛,薨之日,悼惜不已,乃追封為太康公主,凡諸恩典皆從厚,以卒之年十月十一日奉敕葬於都城西金山之原」。
可以說,朱秀榮的聰慧和伶俐,是宮裡上下誰都喜歡的,卻是因為一場病邪而歿,也成為宮裡很多人的陰影。
劉昀道:「斯人已逝,太子殿下為何不以小公主的名義,來為天下人診治痘瘡?如果有效,可以用小公主之名來為此法命名,也算是對小公主在天之靈的慰藉。」
「這樣……可以嗎?」朱厚照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還帶著幾分疑惑。
劉瑾一臉悲愴之色點頭道:「殿下,正是如此啊。想小公主在天有靈,也希望世間再無此痘瘡病患之苦,天底下也會記得小公主的恩情。這不是作為皇兄為皇妹所做的最好的事情嗎?」
朱厚照一聽,馬上振作起來,站起身道:「劉先生,你說的方法,真的行嗎?呸!看我多不會說話?先生說行,那一定行!因為先生你與那些人不同,先生是務實之人!從來不會做那勉強之事。」
劉昀道:「目前得先做一些準備。」
劉瑾急忙說道:「痘瘡之疫病,每年在各地都會發生,就算是這幾年,宮裡也經常會有宮人染病,每次都是疲於應付。雖然最近未聽說宮裡誰得病,但順天府周邊還是會有,是需要找病患回來試驗嗎?」
「不用。」劉昀道,「目前最好能獲得陛下的支援。」
朱厚照擦了一把鼻涕道:「先生說得對,這麼有意義的事情,我一定要告知父皇和母后,讓他們也知道,我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劉瑾提醒道:「那殿下,要是吾兒能把痘瘡都給治好,是不是說……」
「劉伴伴你不用多說什麼。」朱厚照道,「其實父皇和我都知道,先生是有大神通的,不過如你所說的,如果這次的事能成,如果誰還說先生是庸醫,跟太醫院那群人一樣……我第一個不饒他們!撕爛他們的嘴!」
劉瑾臉上帶著欣然之色,但望向劉昀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擔憂。
又是治療惡瘧,又是治痘瘡的。
全都是聽來令人聞風喪膽的惡疾,為什麼吾兒這個能治,卻在看起來平常的肝脾之疾上無能為力呢?
「劉先生,你幫我草擬一份奏疏好嗎?我準備今晚就去見父皇,把此事告訴他!」朱厚照顯得很急切道。
劉昀道:「臣認為,還是應當再等個一兩日,把前期準備都完成後,再上報,如此也好讓陛下覺得,太子是有備而去。」
朱厚照以完全信任的姿態道:「都聽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