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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朱家父子才有的浪漫

2026-10-22 14:49:43 作者: 一語不語

  「吾兒,都是為父沒用,明明給陛下治好了不治之症,現在還得讓你面對那麼多人的攻訐。是為父把你帶到這漩渦里來的。」

  當劉瑾叔侄二人一起走出宮門後,劉瑾已經忍不住在垂淚,顯得很自責。

  劉昀道:「叔兒,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再說進入到名利場本要面對那麼多事,這怎能怪你呢?」

  劉瑾擦拭著眼淚道:「之前已讓你治過惡瘧,為了自證本事,還得治痘瘡。怎能說不是為父的錯?」

  「治病的事,反倒容易。」劉昀隨口道。

  「啊?」劉瑾大吃一驚。

  歷史上的不治之症,在吾兒這裡反倒是微不足道的?

  劉昀道:「在成型的解法面前,看似重大的問題,反而是最簡單的。我現在在想,有沒有更為直接的途徑和有效手段,主動出擊,將來無論發生什麼,都能讓咱叔侄立於不敗之地?」

  劉瑾咋舌道:「還是吾兒你想得長遠。咱的對手……應該不是朝臣吧?」

  「叔兒怎這麼說?」劉昀邊走,邊側目看過去。

  劉瑾道:「文臣從來都瞧不上中官,或也瞧不上你。畢竟你不是進士出身,哪怕你真是進士,在他們看來也得經過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的官場磨練,才有資格與之並列,甚至到那時,他們還同樣是分門別派。」

  「呵呵。」劉昀笑道,「還是叔兒你了解他們。」

  「沒辦法,出來當差,如果連這個都意識不到,為父也真是……不用混了!」

  劉瑾顯得很感慨道,「如果我們能在宮裡更進一步,甚至讓為父有機會進司禮監的話,那咱的威望就能積累下來,因為文臣就不再能貶低和輕視於咱,到那時,就算為父立在那,他們也能好生與我們交談。」

  話粗理不粗。

  劉昀也認識到,劉瑾是個有人生規劃的人,並不是像張永和魏彬那樣,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至少劉瑾意識到,看似強大的外部壓力,其根源還是在內部。

  只有把內部的競爭對手都打敗了,自己當了最大的那個,所謂的紛爭與矛盾,也就迎刃而解。

  劉昀道:「我想的是,我們要直接跟朝中大臣交手,把潛在對手扼殺於無形。」

  劉瑾苦笑道:「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這還是太難了啊。吾兒,你趕緊回去歇息歇息,這兩天,不是還得治痘瘡嗎?為父看到你平時如此疲累,實在是心疼啊。」

  「叔兒放心,這點工作量,我還能接受。」

  劉昀也在想,自己來到大明後,看起來好像很累,每天做的工作也超過了朝九晚五。

  但其實……

  他多數時候不過是動動嘴,乾的都是技術活,就算是做萃取時,也沒有說累到焦頭爛額。

  再加上於大明朝做事,新鮮感還沒過去,自己就好像個永動機一樣完全不知疲累。

  一切都是在為自己的前程奮鬥,干好了,成為大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幹勁能一樣?

  

  ……

  ……

  六月十二。

  清晨。

  內閣三人中,便準備由李東陽再次以探病的名義,前往干清宮去給朱祐樘請安,同時準備將宣府戰事的最新情況上報……更多的目的,是以內閣的權力,讓下面的武勛屈服。

  「得讓朱東暘放人。」謝遷在臨別時,還不忘叮囑道。

  李東陽道:「這兩日,太子似並無動向,陛下也未再安排文華殿聽朝等事,看起來,陛下是有意讓太子收心養性。畢竟以太子的年歲,還是以學業為重。」

  當提到「學業為重」時,三人的臉色也都能緩和一些。

  如果太子繼續學業,等於說太子會繼續受儒家思想的薰陶,會讓太子逐漸「明事理」,最後就理解了他們的苦心,並且遠小人了呢?

  更重要的是,只要太子還要學習,就會受東宮講官的教導,那東宮講官就可以在太子面前進行言傳身教,讓太子明白「對錯是非」。

  大概的意思是。

  你現在還小,還不能做到明辨是非,我們得教給你怎樣是對的,要聽我們的,與我們共治天下,這才是聖人推崇的帝王之道。

  劉健道:「也得看陛下的病況如何,看是否跟之前的診療有關!聽說目前用了所謂治瘧病藥的人中,也有後症的,記得跟陛下提及。」


  李東陽點了點頭。

  只是他心中多少會有些想法。

  畢竟用了劉昀治瘧病神藥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幾千人,在用藥後就算有的的確沒救回來,或者是有的事後再發病,但總體看來,死亡率是大大降低的,如果非要糾結這藥是否有後遺症,會不會顯得很偏頗?

  李東陽跟另外二人最大的不同,他是戍居京師的,也就是說,他把自己當成「本地人」。

  退休後,也得在京師周邊生活,甚至死了都會安葬在京師周邊的李家墳地,而無須回歸祖籍。

  且他非常注重自己在士子中的名望。

  說白了,就是在立場之外,他還多少講點道理。

  當然平時跟劉健和謝遷是共同進退的,但如今閣臣明顯遭遇到了很大的信任危機,他這會也在反思到底哪裡做得不好,讓皇帝和太子同時「移情別戀」?

  ……

  ……

  干清宮內。

  朱祐樘的氣色看上去很不錯,坐在案桌前,正在批閱奏疏。

  行禮後的李東陽,微微抬起頭,就發現奏疏是堆成山的,也就是說……皇帝很可能也只是在他面前裝個樣子而已,來之前,或是等到他走之後,這些奏疏皇帝大概都會直接丟給旁人去處置。

  不過至少到目前為止,無論是皇帝御批,還是司禮監代批的,基本上都是沿用內閣的票擬。

  等於說,現在皇帝還沒有在內閣的「自留地」,也就是朝政事務的處置權上做文章。

  「陛下……」李東陽當即要奏事。

  朱祐樘抬手道:「李先生,先等等,太子說要來跟朕奏事,你正好也在,不如一起評斷一下他所奏之事如何?有時候,東宮太胡鬧,得更多人去規制,免得他誤入歧途。」

  李東陽一聽,心說好事啊。

  陛下認識到,太子做事太胡鬧,這不就等於說,皇帝已在進行撥亂反正?

  「是。」李東陽欣然接受。

  隨後他在一旁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下。

  朱祐樘道:「太子還沒來嗎?」

  戴義道:「回陛下,太子說還得做一些籌備,說今日乃是為大事而來,既為皇室,又是為天下黎民蒼生,也是為您與他心中的一段糾結難以放下的往事。」

  「到底是什麼?」朱祐樘皺眉問道。

  「不知。」戴義也很無奈。

  太子嘴太嚴,提前愣是什麼都不泄露,讓他來給皇帝奏報,卻也好像體現出自己的無能。

  「最好是如他所言,是關乎到民生之事,否則……哼!」朱祐樘似乎也有些氣惱。

  這兒子,好像又想搞什麼花招?

  但李東陽聽出來。

  皇帝好像是有意在他面前彰顯態度的……你看,朕管教那孩子了吧?那孩子總是亂來,朕有時候也管不好!

  所以你們跟他斗,鬥不過,別來找朕的麻煩!朕是看客,不是參與者。

  李東陽心中似乎有些後悔。

  心裡在想,這對父子不會是打算在我面前演雙簧?我剛才應允那麼爽快作甚?

  ……

  ……

  朱厚照來了。

  帶了劉瑾一人,二人都能入見。

  一上來,朱厚照就給他老父親,上了一份奏疏,詳細列明瞭有關準備開展種痘之法防治天花的細節。

  朱祐樘也沒看,皺眉道:「你這是作甚?」

  朱厚照道:「兒臣奏事啊,一早就讓戴大伴跟父皇說了,兒臣要替皇室做一件功在千秋的事情,請父皇恩准。」

  戴義以嬉笑怒罵一般的口吻,打趣道:「太子殿下,您要修河嗎?」

  「不用了,黃河不是在父皇的治理下,已經改道了嗎?這些年也沒發什麼水災,我修河作甚?」朱厚照道,「我要給天下人治病,治痘瘡,從此後讓天下人再沒有痘瘡疫病之苦。」

  聽到這裡,現場再沒一人能笑得出來。

  每一個臉色都很陰沉。

  李東陽本來還在擔心,不過聽到這裡時,他心中已經在暗喜。


  這孩子果然是不知進退……也果然是喜歡亂來!

  你這不是往你父親心窩上扎刀子嗎?

  忘了你妹妹是怎麼死的?

  這些年,就算是地方上有痘瘡時疫發生,朝中都不敢隨便上奏,就在於怕引得皇帝追憶傷心往事,畢竟小公主那時都已非襁褓嬰孩,本來健康無比,一場病奪走性命,任誰也接受不了。

  從那之後,你父親連個孩子都沒有……你就沒意識到是為什麼?

  朱祐樘甚至都沒有翻看面前的奏疏,思忖之後,聲音略微有些顫動,道:「太子,你可知自己在作甚?」

  「兒臣當然知曉。」朱厚照道,「兒臣要解懸在華夏子民頭上千百年來的利劍,讓百姓從此之後,再不用受痘瘡之疾的困擾,更要讓天下百姓,都能仰望父親的恩德。」

  朱祐樘狠狠吸了口氣,似乎是想平復心中的悲傷。

  戴義趕緊道:「太子殿下,還有旁的事嗎?陛下對您的奏請,是有很大期許的。」

  朱厚照道:「戴大伴,這還不算大事嗎?這恐怕是天大的事情了吧?李老先生,您認為呢?」

  到此時,李東陽仍舊不言語。

  到這會兒他似乎徹底放心下來。

  皇帝和太子,絕對不是在演雙簧,更沒有提前商議,完全就是這小子胡來。

  皇帝不可能拿自己心中最傷的往事,來跟他一個大臣演戲……這也正說明,太子很多胡鬧的事情,並不是皇帝在背後撐腰……皇帝可能跟他們一樣,都是事情的參與者,甚至很多事也是後知後覺。

  朱祐樘冷冷問了一句:「這病,能治嗎?」

  朱厚照道:「很可惜,劉先生說,一旦發病,就沒法治了。但如果是接觸過病患,及早種藥的話,就不會發病,或是發病症狀較輕。如果在沒有接觸到病患之前,就已經種藥,以後再就不會有人生此病。」

  「是劉卿家跟你提的?」朱祐樘本來對此很是不屑一顧。

  甚至覺得兒子既在做一件荒唐而不可能完成的事,又不通人情世故,在傷他的心。

  但聽到這裡,他似乎有了改變。

  不為別的……這事,是劉昀提的,那就好像天然多了一層合理性。

  朱祐樘跟他兒子一樣,平時都是「用人不疑」的,也正因如此,他會信任文臣十幾年,甚至把朝中大小事務都委託過去。

  只是眼下,他覺得劉昀比文臣更靠譜。

  朱厚照道:「正是如此。兒臣得悉劉先生有此法能治痘瘡,便跟他商議,要以此來讓天下臣民不再受此疾困擾,更多的……兒臣心中有一段隱痛,希望能以此來為之化解。」

  「你說什麼?」朱祐樘問道。

  「兒臣記得,自己還是孩提時,便親眼見到皇妹生了此疾,從此之後陰陽兩隔。」朱厚照道,「所以兒臣也跟劉先生商議,如果此法有效,就以皇妹的名字命名,就稱之為秀榮之法,如此世人都會知曉,此乃因為皇妹曾生此疾,令我皇室中人不斷找尋良醫,以此來化解天底下的病邪。如此也算是告慰皇妹的在天之靈。」

  「你!」

  這話放到別人耳中,或許不算什麼。

  李東陽甚至都會覺得,太子不但在做一件胡鬧的事情,還打算消費死者?

  還是你妹妹?

  不過等李東陽再去觀察朱祐樘的臉時,發現朱祐樘已是熱淚盈眶。

  顯然,對朱厚照來說,妹妹的離開會是傷心往事,但畢竟那時候太子還年幼,記憶再深也只是模糊的。

  但對於朱祐樘這樣生平只娶了一個妻子,甚至子嗣單薄都沒有納妃的專情之人來說,女兒的離世是其這樣注重家庭的君王所難以承受之痛。

  如果說,能讓女兒在人世間走一遭,更有意義,為逝去的女兒做點什麼,那他這個當父親的,才會覺得沒有枉為人父。

  甚至可以說,這是皇家才能體會到的痛。

  也是身為君王和儲君父子二人,才會有的浪漫。

  戴義聽到這裡,也很感動,擦了擦眼淚問道:「太子殿下,能有效嗎?那可是痘瘡,千百年來,無人能借。都得聽天由命。」

  朱厚照突然改換了悲愴的臉色,一臉淡然道:「哦,劉先生說,要防治痘瘡,可能要比瘧病更容易!但前提是得選對了方法。兒臣對劉先生,有無比的信心。他不會在這麼大的事情上,戲弄於兒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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