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內。
朱祐樘召見劉昀,讓劉昀給其診脈。
而在外殿,戴義等司禮監中人,加上一個御馬監的寧瑾,正在小聲商議著什麼。
「王玉為何沒來?」寧瑾不由問了一句。
戴義道:「之前陛下不知為何,重新用太醫院的人在診療肝脾之疾,或是沒什麼效果,且還知曉王玉在診病後,有往閣臣府上奔走商議事情的徵兆,陛下知曉之後,這兩日都沒叫太醫院的人過來。」
寧瑾再問道:「那陛下的病情究竟到何等地步?」
這問題,戴義就不想回答。
旁邊的陳寬道:「想那王玉都往閣臣府上走了,你猜陛下的病況會到如此境地?」
言下之意,皇帝的病一定是到了非常危險的程度,太醫院才會去跟閣臣求策。
戴義隨即補充道:「當然,王玉是以去給李閣老診病為名義登門造訪的,只是他身份特殊,一邊給陛下治病,一邊卻還在此時與閣臣相見,難免會讓人多想。」
「嗯。」寧瑾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正說話之間,裡面的劉昀也出來了。
「劉先生。」戴義馬上換上笑臉道,「您這邊有進展了?可有好的根治之法?」
劉昀沒有回答。
此時裡面傳來朱祐樘傳話的聲音:「來人!」
戴義知道,皇帝也不讓他繼續問下去。
隨即他帶著人進到內殿。
而劉昀則提著自己的藥箱離開。
……
……
干清宮東暖閣。
朱祐樘躺在那,渾身蠟黃色,人也顯得很沒有精神,渾身的疲態,似乎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陛下,可有好一些?」戴義關切問道。
朱祐樘道:「劉卿家給開了一些藥,你們去拿一下,記得不要透過太醫院。拿到之後,直接按他所說的方法熬製!咳咳咳……」
不但有肝病,風寒也沒好利索。
看起來,好像只有瘧病沒帶什麼後遺症,而那本應該是最危險的病狀。
戴義欣然道:「真好,以劉先生的本事,必定是藥到病除。」
「好不了了!」朱祐樘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把戴義幾人嚇得不輕。
朱祐樘道:「為今之計,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朕想多睜眼一段時間,看看太子的作為。所以用藥之事,不要對外宣揚!免得被心思不正的人利用。」
戴義道:「陛下的意思,是不將用劉先生藥的事,公之於眾?」
「是。」朱祐樘點頭道,「這是朕的選擇,就當是死馬當活馬醫,朕已經認命了。」
幾個太監不由面面相覷,好似在說,聽聽,這叫人話嗎?
當皇帝的,都不想治病,甚至要放棄?
皇帝用一個現太醫院院判的藥,還得偷偷摸摸避免被人知曉?
說是怕被有心人利用?
他們會利用什麼?
說劉昀把你給治死?最後怪責於劉昀,甚至覺得是太子在背後謀害他父親?
可您的病狀……是個人都知道發展到什麼程度,他們有這麼不要臉嗎?
也可能……不要臉。
但陛下您是不是顧慮這麼多?
命都沒了,還想保全一個太監的侄子?這是在給你兒子留人才呢?
「去吧。」朱祐樘顯得很疲憊道,「朕想靜養,最近沒有什麼重要事,便不要來打攪了!」
……
……
御藥房。
劉瑾也已在裡面等候多時。
「吾兒,怎樣?」劉瑾似乎害怕被同等在這裡的魏彬聽到訊息,先拉侄子到一邊才問道。
劉昀道:「情況比前幾天又有所嚴重,照這個狀態發展下來,怕是熬不過這個夏天。」
劉瑾顯得很驚恐道:「難怪你說這病治不了,且還非得靠什麼治痘瘡來化解危難,原因在這裡啊!」
「不過陛下還是準備用我給開的藥。」劉昀道。
「那……那是為何?」劉瑾也納悶了。
你都跟皇帝明確說了,這病你治不了,皇帝也理解,甚至最近都只在讓太醫院去問診,現在突然又要用你?
劉昀道:「陛下的意思,無鬚根治,只需要能多拖延一些時日,或許會有上天眷顧。陛下的主要目的,是想多指點太子一二,爭取在太子有難處時,能在背後相助。」
劉瑾不由抹了一把眼淚道:「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這是怕太子年輕氣盛,又沒有打理朝事的經驗……你答應了?」
「嗯。」劉昀點頭道,「肝病的藥方,我是可以開的,效果其實跟現有的沒什麼兩樣。以陛下的意思,有效無效先給用上。」
劉瑾道:「你跟陛下說話……還真直接。」
劉昀嘆道:「或許是陛下聽慣了下面人的虛偽之言,甚至連診病時都聽不到實話,所以才會對太醫那般失望吧。我本來只是直話直說,卻未曾想,陛下因此而對我更信賴。這也不算好事。」
「得到信任是好事。吾兒,你別想朝中人如何攻擊你的事。」劉瑾道,「這不咱還在治痘瘡嗎?就算陛下那邊……真有個什麼事,回頭你把痘瘡治好,看他們怎攻擊你!」
劉昀道:「防治痘瘡,或需要比較長的時間來驗證。就怕……」
劉瑾點頭表示會意。
甚至都不用明說,他也知道,侄子說的意思,是在還沒等痘瘡防治的事有成效,這邊皇帝就嘎嘣一下沒了,到時初出茅廬的太子真的能頂得住朝野上下洶湧的民意?
「叔兒,你幫我一下,我們親自挑選藥材。」劉昀道,「如果有的藥沒有,或還要從外進。」
劉瑾道:「什麼藥還得從外找?」
劉昀嘆道:「像甘草這種傳統治肝病的藥,我得經過提煉。而有些藥,可以被稱之為水飛薊的……目前華夏還沒有,不過有外來的客商會運一些回來,作為茶葉中的新增之物,可以從民間搜集一下是否有機會找到!」
「啊?」劉瑾咋舌道,「不是說,跟以前一樣,常用的藥就能弄出來的?」
劉昀道:「就算如此,這些藥也不能根治疾病。且我也跟陛下明說了,有些藥或未曾被人用過,陛下說儘管一試,甚至無須找人來試藥,他便要直接服用。」
劉瑾感慨道:「說來也是啊,陛下的惡瘧本已是病入膏肓,都是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在治病這回事上,陛下還有什麼道理不信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