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英被下獄了。
刑部牢房內，神英自己也是疑惑不解，我明明是宣府一戰的功臣，怎一扭臉就被人按頭？
他畢竟是在都司都指揮使級別的將領，在他被帶到刑部獄後，馬上就有刑部中人來見，是剛病癒回來當差的刑部右侍郎李士實。
「李侍郎，究竟是怎回事？」神英顯得很驚懼。
因為像他這級別的官員，要被下獄，除非是有人上奏參劾，並且得到皇帝的硃批，再有可能是朝議中論定他有罪。
如果只是懷疑他有罪，那出手的應該是錦衣衛的人。
李士實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把周圍的人屏退，這才帶著幾分惋惜道：「你錯不該，跟朝中人為敵，不聽號令就罷了，還自作主張扣押朝中派去傳令之人。」
神英道：「這就是卑職獲罪的理由？」
李士實拿出懷裡有關神英的案宗，道：「宣府巡撫李進回京後，被奪職閒住，他曾寫了一份供狀，其中提到你不聽軍令。」
「這……」神英道，「欲加之罪啊。」
李士實又道：「你帶兵冒進，導致兵馬被困於虞台嶺周遭，且虞台嶺困守人馬幾次向你求援，你都坐視不理。這是怠誤軍機之罪，乃是由宣府巡查御史王佐奏上來參劾你的。」
神英道：「當時各路人馬都受困，我的部曲前後左右都是韃子的人馬，如何增援？」
李士實嘆道：「那為何在戰後，你又要虛報戰功呢？」
「啊？」神英一時很錯愕。
「都察院右都御史史琳，領兵到宣府之後，對各路人馬的進退，以及功過等重新做了審驗，發現你所部人馬虛報戰功最重，就連最基本的首功你都能錯報十二級，你是想冒領軍功，受那無端之賞是吧？」李士實冷聲喝問道。
神英道：「卑職不是很明白，功過賞罰，不是由征虜將軍、保國公來審勘的嗎？為何是史軍門？還有，我的軍功都已經奏上來，並且經過審查的，當時隨軍的紀功御史都是認同的，為何到現在又……」
李士實將案卷合上，冷聲道：「所以到現在，你仍舊是執迷不悟啊。我剛才說的是什麼？」
「您……」
神英一時語塞。
正如李士實一上來所說的，你最大的罪，不在於你在戰場上做了什麼，而在於你跟朝中文臣為敵。
「我要見保國公。」神英趕緊道。
李士實道：「省點力氣，不要去牽連他人，對你減輕罪罰有所幫助。你的罪也不是很重，或許只是改戍到旁處，還不至於到抄家或是牽累家人的地步。我倒勸你，老老實實寫一份認罪狀，只有這樣才能得到輕判。」
神英一臉羞惱，問道：「為何不是錦衣衛的人？」
「你還想進詔獄？」李士實道，「宣府這麼多將官中，唯獨只有你落得如此下場，究竟是為何，自己好生琢磨吧！來人，加兩把鎖，最近任何人探訪他，都不得入見！」
神英道：「李侍郎，您是站在哪邊的？將末將隔離起來，以為末將就會屈服嗎？太子殿下會為末將撐腰的。」
李士實有些恨其不爭道：「你是真會給自己找事！既如此，那你就在這裡等著太子來救你吧。」
……
……
干清宮。
劉昀給朱祐樘用了藥，從太醫院到司禮監，再到御馬監眾多內官體系的人，都在干清宮內外等訊息。
這就好像是一次集體的團建。
而太醫院的人更是來學習先進經驗的，畢竟不是都有機會，見到常用奇怪藥餌，並還能屢屢奏效的大夫，尤其劉昀所用的幾味藥，有的還並非出自藥典。
「戴公公，陛下可有好一些？」在戴義從內殿出來後，王玉趕緊帶太醫院的人迎上前。
戴義皺眉道：「真是稀罕事，治病救人時，太醫院的人在外等訊息，來問咱家進展？」
王玉面子多少掛不住。
不過旁邊的人都覺得稍微鬆口氣。
如果說戴義還能如此輕鬆跟人打趣挖苦，那就說明皇帝應該是無大礙的，用了劉昀的藥，就算沒成效，大概也死不了。
「父皇，父皇好些了沒？」
說話之間，外面就有個愣頭青一樣的小子在往裡面闖。
戴義趕緊改換笑臉，走過去擋住朱厚照進路，道：「小祖宗，您怎來這裡了？陛下剛用藥，還在進膳呢，您得過些時候才能進去了。」
朱厚照道：「父皇生病，還不讓我進去看看了？戴大伴，讓路！」
戴義道：「要不，讓奴婢進去幫您通傳一聲？」
身後的劉瑾試探著問道：「戴公公，吾兒復之的藥，有效是嗎？」
「這……」戴義先看了看旁邊太醫院的人，這才說道，「陛下用藥後，短時間內也不能看出是否有降黃的趨勢，不過陛下的胃口倒是好了不少，進藥後不多時，就有些胃口，用了膳食。」
朱厚照道：「那就是好事啊。劉先生之前說過，這肝脾之疾，就是消化道疾病。」
戴義道：「殿下，您說的，奴婢聽不太懂。」
「聽不懂就對了。」朱厚照道，「我那有一部百科全書，是劉先生編寫的，你要是不明白，我讓人謄錄一份給你瞅瞅！絕對讓你增長很多見識。我進去見父皇！」
「別啊。」
戴義繼續阻攔道，「奴婢還沒說完呢。陛下用膳後，說要跟劉先生交談一下病情的事，不讓外人進去打擾。」
本來朱厚照是不肯退的。
聽到這裡，他點頭表示理解道：「那我就先等等吧。給我找個座位。」
剛坐下來沒多一會。
劉昀從裡面出來。
「劉先生。」朱厚照主動往前迎，「辛苦了！我能進去見父皇了吧？」
「陛下休息了。」劉昀道。
朱厚照道：「那父皇的病況如何？」
劉瑾提醒道：「太子殿下，隨時都能過來請安，有事的話，咱還是出去說如何？」
「好。」
朱厚照似乎也不想泄露機密。
隨後拉著劉昀出了干清宮，回頭看一眼，別人都在往這邊打量，似乎都有些失望，好似在劉昀這裡掌握了真理一般，旁人的診斷都不如劉昀這裡權威。
「先生，如何？」朱厚照當即問道。
劉昀道：「大限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