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聽到劉昀對他父親病情的診斷,臉色並沒有顯得有多驚訝。
好像他自己也料到會如此一般。
劉瑾好似惺惺作態一般道:「吾兒,快給想想辦法啊,再展現一下你的神通?」
「劉伴伴,別勉強劉先生了。」朱厚照搖搖頭道,「生死有命,之前的瘧病,父皇已經是在逆天意而為,先前父皇找我促膝長談的時候,已經說過這件事了。」
劉瑾聽後,心中大為安定。
原來皇帝已把身體病況如實跟兒子說了,那就能防止朱厚照亂來,強迫他叔侄去一定治好他父親云云。
這也說明,無論是朱祐樘,還是朱厚照,都是很講道理的。
劉昀道:「已給陛下用藥,可能會對陛下的病情有所緩解,但大的勢頭無從改變。」
不是劉昀不想努力,而是發展到朱祐樘的病況,就算是換到幾百年後,醫術相對發達了,大概也只有望而興嘆。
因為朱祐樘已經是肝硬化晚期,很可能還是癌症所導致的。
「那父皇還有交待別的?」朱祐樘望著劉昀。
劉昀搖頭道:「陛下只提過病情,還有,就是好好協助太子。」
「對。」朱厚照道,「父皇也跟我說,讓我對身邊人多加重視,但對朝中大臣不能太過於苛刻。我認為,父皇還是有些……偏袒於朝中大臣。」
劉瑾聽到這裡很著急。
他在想,太子您聽陛下的聽一半就行。
信任我們叔侄這一半,是非常重要的。
至於回護朝中大臣……以後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殿下。」劉瑾還是忍不住道,「聽說朝中文臣已經開始反攻倒算,把之前曾在宣府立功的將軍神英給下獄了。」
「為何?」朱厚照皺眉問道。
劉瑾道:「因為他跟保國公一起扣押了前去西北制約軍政的兵部觀政進士殷雲霄。然後那群人就給神英安了一個怠戰的罪名,還說他冒功!」
「有根據嗎?」朱厚照也是很謹慎的。
你劉瑾在替神英說話,那也得有證據,我才好對文臣進行反擊。
劉瑾趕緊道:「雖然神英被下獄後,奴婢未曾見過,也不知事情始末,但只是透過常理就可判斷。神英帶兵被困在虞台嶺周遭,當時想突圍也不行,還是靠那場雨雹山洪,再藉助保國公的人馬才解困的,說他怠戰……」
朱厚照臉色很難看道:「簡直是無中生有。他們不怠一個給我看看!還有呢?」
「至於冒軍功,更是無稽之談。」劉瑾繼續道,「軍功犒賞等事,本就不是地方將領來擬定,而是透過隨軍的紀功御史所擬定,還得透過兵部的復驗,說他以首級之功來冒功,究竟有多少人頭,難道不能直接算出來?」
朱厚照道:「既然人頭數都是定下來的,為什麼還會有前後不一致?」
劉瑾道:「這就有可能是,有人將首級給藏起來,或者認定為別路人馬擊殺所得。不過這也不應該由地方將領來背黑鍋,畢竟紀功御史定的事,怎能全賴在武將身上?」
「也對。」朱厚照點頭道,「查不清楚,或者是前後數字有出入,大可直接把事查清楚,而把人直接下獄,分明是公報私仇!」
劉瑾心中大為感懷。
心說,殿下,我要的就是這個結論,您總結得可真好。
朱厚照道:「可是我現在去找父皇提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父皇養病?」
「殿下,那不如找人,先去刑部知會一聲。」劉瑾道,「讓刑部人不要對神英用刑,如果人被他們繼續扣押,再用一些手段,很可能他就……」
「嗯。」
朱厚照道,「本來是子虛烏有的事,也被他們辦成鐵案。這樣吧,劉伴伴,你以我監國的名義,把人暫時收押到北鎮撫司去。並嚴令,此事非到父皇下旨之前,任何人不得過問,也不得令神英有所為難。」
劉瑾道:「喏。」
「如果他們非要說這樣不合規矩,就說,神英還涉及到不聽我號令的事,所以我得扣押他好好問問。」朱厚照腦子也非常靈光,似乎都能預見到劉瑾會碰到怎樣的麻煩,「對外不要展現出來,是我要回護神英。甚至還可以對人說,我打算把這案子擴大。就說太子很生氣,非要一查到底!」
「是。」劉瑾臉上掛著笑容。
這小少年,看起來很稚嫩,但已經開始會用腦子辦事。
朱厚照感慨道:「先前父皇見我時,還說了,本來就算是惡瘧,他要去見列祖列宗,也不是不行,唯獨遺憾,是沒見到我有所建樹。而如今不一樣了,才短短不到兩個月時間,就見到我開始能獨當一面。」
劉瑾道:「太子乃人中龍鳳,總會有表現的機會。」
朱厚照笑道:「這也得劉先生和劉伴伴你們兩位多加提點才行。父皇也說,任人唯親也不是不行,但要做到適可而止,只要對大明朝有利的事情,儘量去做。劉伴伴,你好好做事,等將來,我一定好好器重於你。」
「奴婢一心為太子殿下辦事,不求回報。」劉瑾趕緊表態。
「你得求,如果不求回報,哪還有動力辦事?」朱厚照道,「還有劉先生,父皇可能會在這兩天,頒旨給你升官,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好說。但可能,父皇也怕你事後被那群人糾纏不休吧!」
……
……
朱厚照回端敬殿。
而劉瑾叔侄都需要出宮辦事。
劉瑾特地把魏彬叫過來,讓魏彬代表東宮,去把神英從刑部牢房裡提出來,轉押到北鎮撫司詔獄。
魏彬道:「這神將軍,究竟是何來頭?」
顯然他並不知道神英扣押殷雲霄而被報復的事。
「太子殿下對於軍政的事務,尤其是冒功等事,非常著惱。」劉瑾板著臉道,「且太子有言在先,任何軍將都不能擅自行動,戰場上更不能怠戰。如果說此人不聽號令,那就得送到詔獄中,好好審問一下。」
魏彬問道:「那是要用刑嗎?」
「不可。」劉瑾道,「暫時要善待,因為太子非常謹慎,說這件事,非得陛下下令嚴查不可。既不能留在刑部獄內被人鞠訊,也不能在北鎮撫司被人用刑。總的來說,就是換個地方軟禁,等待太子進一步的指示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