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朱祐樘再一次病重,且太醫院對外間大臣有了防備,以及皇帝對太醫院中人失去足夠信任……
這導致外間大臣對於皇帝的病情了解非常少。
仍有大臣會每日到宮門口,以請安的名義,探尋皇帝病情的進展。
最初皇帝還會派人去跟他們知會一聲,但隨著皇帝病情加劇,使得這些大臣的請安也只成了例行公事,甚至連宮裡當權的太監都見不到,更別說是打聽宮裡情況。
朝議取消,天氣太熱,皇帝也無須他們一早就去宮門口等候。
使得大臣也失去了合法聚集商議事情的機會。
這也導致文臣的凝聚力下降,對此緊張想以方法來改善的,除了內閣劉健和李東陽之外,還有吏部尚書馬文升。
七月初一。
這天下午散朝之後,馬文升便主動到李東陽府上拜會,他本是想去見劉健,但最近劉健以身體不適為由,與外人不做溝通。
馬文升也只能到李東陽這裡來相見。
李府。
李東陽特地屏退周遭人,甚至不讓人知曉馬文升來訪之事。
因為不但馬文升那邊探聽到一些訊息,連閣部這邊,也隱約聽到干清宮那邊的風聲。
「陛下病況非常重。」馬文升道,「有訊息說,或在最近幾日,將會進入彌留之際。」
李東陽道:「是何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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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升問道:「賓之你不知?陛下一直都有肝脾之痼疾,經年累月,今年更是一場瘧病,讓身子垮了!如今即便還在用藥,只怕也到了盡人事聽天命的地步。」
「嗯。」李東陽道,「內閣也得悉一些訊息,與你所知悉,大致相近。」
二人都沒有交換自己訊息的來源。
馬文升道:「據說目前是靠太醫院中的劉昀,也就是御馬監中官劉瑾的侄子,在給陛下診療。所用的一些藥餌,都並非是出自古方成方,而是其臨時所調配。」
「馬老的意思是?」李東陽語氣上對馬文升做了幾分升華。
你看我都稱呼你「馬老」了,你是不是也得做出點像樣的決定,比如說趁著皇帝臨終病危前,以雷霆萬鈞的手段去對付一下劉瑾叔侄?
馬文升道:「或於未來幾日,陛下或有內廷召見,要嚴防有人藉此機會與東宮長隨等人過從甚密。」
李東陽點頭,表示明白馬文升的意思。
皇帝駕崩,而太子之前看似是勢單力孤,卻透過宣府一戰,迅速在軍中把勢力壯大,甚至還有了以劉瑾叔侄為首的一股勢力,跟朝中文臣對抗。
而馬文升的目的,就是要防止朝中大臣在新皇登基之初,透過巴結劉瑾叔侄,而去與之親近,導致文臣內部出現分裂。
馬文升又道:「有關裁撤傳奉官的奏疏,過去幾年一直都在上,陛下也已初步有所定。之前陛下曾有過一份未發的詔書,有裁撤傳奉官數百人的意思,如果能把劉昀加在其中的話……」
傳奉官,也就是不透過吏部選拔,也不透過廷推和廷議等手段,由皇帝中旨一道所賜給的官職。
明朝傳奉官最為泛濫的時期是在成化時,雖然弘治時期,皇帝多番整頓和裁撤,但因為傳奉官這東西太過於好用,導致弘治後期朝中仍有不少的傳奉官,一次就有將近千人。
而歷史上,在朱祐樘死後,也根據他的遺旨,一次裁撤傳奉官七百六十二人,其中也得益於馬文升這個吏部尚書在背後操盤。
作為吏部尚書的馬文升,對於傳奉官可說是深惡痛絕。
他正在力裁掉傳奉官,而目前所有傳奉官中,對朝廷秩序威脅最大的,自然就是最近突然竄升冒起的劉昀。
李東陽道:「就算是要裁,就怕這把刀,很難落到劉復之的頭上。」
「賓之可有好的提議?」馬文升問道。
「太子對劉復之非常倚重,陛下似乎也有意以劉復之來幫太子完成聲望的積累,更多是完成過渡。」李東陽道,「唯獨只有借陛下病情的惡化,將事歸咎於劉復之身上,又得趁太子無心於朝中人事任免時,方可依陛下意願,將此事落實。」
先斬後奏。
當然不是把人殺了,而是把人先給驅逐,最好是能扼殺於無形。
皇帝一死,新皇登基後,肯定把精力都放在國喪之事上,那時候再以裁撤傳奉官為名義,把劉昀加到其中,讓皇帝稀里糊塗把事給批了。
這樣就算回頭皇帝發現,要重新追究,並把劉昀給召回來,屆時也可說先皇旨意不可違。
馬文升道:「以目前劉昀經常出入宮禁,太子不可能長時間不留意。一旦發現,就會把人給召還。」
「有罪之人,豈能輕易赦免?」李東陽臉色冷漠道,「本就是傳奉得官,又有胡亂給陛下用藥,導致陛下病情危重之罪,這些都不是能靠一兩句話說清楚的。屆時朝中人,也得給太子施壓才可。」
「你是說……」
「目前也就是給陛下顏面,才未曾有宮門進諫的舉措。」李東陽道,「太子登基,若他胡來,難道大臣就得坐視不理?到時,無論如何,也得讓太子服從於大局。」
就差說,只要太子把劉昀的官職給免了,那我們就可以快刀斬亂麻,把劉昀送到刑部大牢內。
就以他治死皇帝為罪名,給他定個死罪……畢竟先前已有張瑜和劉文泰等人作為樣板。
如果新皇想要鬧,那我們鬧得比新皇更凶,到時幾百名在京官員直接跑宮門口下跪死諫,就問新皇剛登基,還在國喪之期內,是否敢逆天下人的意願而為?
畢竟到時,我們會透過文臣的話語權,讓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是在剷除新皇身邊的奸佞。
誰讓劉昀本身就是閹人侄子出身?本身也沒什麼學問?甚至連個生員都不是?再有,誰讓他沒事總拿天機、讖言說事?那些玩意,是正經人幹的?
馬文升吸口氣道:「如此一來,只怕跟東宮的關係交惡,對未來做事有不利。」
李東陽道:「那就坐視奸邪之人盤踞朝堂,甚至登堂入室,干涉朝中事務?如今有陛下作為主心骨,或還不會出什麼亂子。可要真到了東宮掌權,敢問馬老一句,脫韁的野馬將如何重新入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