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54章 把他供起來

第154章 把他供起來

2026-10-22 14:50:31 作者: 一語不語

  華燈初上。

  皇宮內顯得死氣沉沉,在宮門關閉之前,只有張家兄弟各自捧著從姐姐那淘換來的好東西,往宮外走。

  「天怎麼就黑了?我還想在宮裡好好看看,哪些能搬回家。」張延齡覥著臉說道。

  張鶴齡道:「給這些不少了!還不知足?」

  張延齡臉色不善道:「今年夏天的官鹽買賣,你賺到盆滿缽滿,還在意跟兄弟我搶這點東西?要臉不?」

  「自己沒眼光,怪誰?」張鶴齡道,「學我一樣,當初為兄也沒想著賺銀子,只想破財免災,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看,被我套回來了吧?」

  「還有臉說?我去西北一趟,差點交待在那,這輩子打死我,也不去第二回。」張延齡想起西北之行,兀自還有些後怕。

  張鶴齡道:「你也行,去宣大走了一遭,這不在軍中都有了威望?為兄羨慕你啊。」

  張延齡皺眉道:「咱倆換換?」

  「換什麼換?軍功這東西,是你想換就能換的嗎?」張鶴齡不屑道,「看來為兄就只有一點發財的命,不是帶兵打仗的材料,咱家將來還是靠你了!」

  「滾!」張延齡道,「要不是我手上抱著東西,非把你揍一頓!」

  然後兄弟倆又都沉默了。

  走了一段,好不容易出了宮門,馬上要各奔東西。

  張延齡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剛才姐姐問咱,有關劉瑾叔侄的事,到底啥意思?看樣子,是宮裡有人打算把劉瑾叔侄……給做掉?」

  

  「槍打出頭鳥,這有什麼好希奇的?」張鶴齡道,「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咱姐夫沒了,姐姐就是太后,外甥年紀又小,大事小情多還是再仰仗於咱姐。你說咱姐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到時還不是得問咱倆?」

  張延齡道:「那你剛才還替劉家叔侄說話?把他倆做了,生意咱自己來做啊!豈不是讓他叔侄做大?」

  張鶴齡怒道:「你糊塗啊!你把劉瑾和他侄子給做掉,對你有什麼好處?東宮又不是只有他倆,還有張永、魏彬那一群人,你能挨個都做了嗎?」

  「這個……」張延齡面帶遲疑之色道,「那些人不都還沒起勢嗎?留他們,對我們發財也不能構成影響。」

  張鶴齡冷笑著問道:「那問你,沒有劉瑾叔侄,哪來的財發?你會曬鹽嗎?還是說你會做買賣?」

  「我都會啊。」張延齡道。

  「大言不慚,給你臉了!」張鶴齡道,「如果咱倆能靠做生意發財的話,咱帶出來的這又是什麼?每次都靠這點東西來維持家業,說出去都顯丟人!」

  張延齡好奇問道:「皇宮就是咱姐家,當弟弟的從出嫁姐姐家裡拿東西,丟人嗎?」

  張鶴齡道:「在很多人看來,咱這不是丟人,是臉都不要了。」

  「……」張延齡顯得很無語。

  「為兄以前也是沒辦法,做什麼生意虧什麼。」張鶴齡無奈道,「也只有從姐夫那得來的鹽引,還有姐姐給咱的這些東西,能保證穩賺不虧。」

  張延齡提醒道:「不是還有那些鹽商?咱手底下不少貨棧呢。」

  「那又賺了幾個錢?」張鶴齡反詰道,「且那些鹽商,哪個不是看在你手上鹽引的份兒上,才來巴結我們?別人都說咱,有得天獨厚的條件,是大明弘治朝唯一的外戚,就這樣做生意還能做虧了,說出去都丟人!因為咱的關係賣給一般人,都能讓人當聚寶盆用。」

  張延齡道:「關係還能當聚寶盆?那為啥……咱的就是個破爛的陶罐?」

  張鶴齡瞪弟弟一眼,怒道:「所以說你腦子不好使,連生意都不會做,連點銀子都捨不得拿出來,活該你虧得褲子都掉了,差點還把命搭上。」

  「……」張延齡目瞪口呆道,「大哥,罵人不揭短啊。」

  張鶴齡道:「說你腦子不好使,你還不願意接受?這次鹽引的事,咱賺了銀子,靠得是誰?」

  「劉瑾和他侄子?」張延齡問道。

  「哼,虧你還有點眼力勁,沒覺得這是你自己洞若觀火才賺錢回來!」張鶴齡道,「為兄聽說,劉瑾他侄子劉復之,顯山露水才沒幾天,買賣就做得很大,利用跟太子的關係,已在京做起了大買賣!」

  張延齡驚喜道:「那更應該做了他們,把生意搶來!」

  「琉璃的生意你會做嗎?就是那種琉璃鏡子?還有,官鹽你會曬嗎?」張鶴齡問道。

  張延齡很誠實搖搖頭。

  張鶴齡再問道:「邸報生意你會嗎?」

  「那個簡單啊,隨便印點東西,就能發財了!」張延齡驚喜道。

  好像總算碰上個自己擅長的。

  張鶴齡道:「那你會拉GG嗎?聽說得在上面布廣而告之的內容,宣傳別家的東西,才能賺錢,不然邸報就是虧本的!」

  「那個……我也聽說了,還有人說,讓我在上面登GG呢。不就是接手過來,回頭找人往上面登?」張延齡面帶疑惑之色道。

  「哼哼!」張鶴齡冷笑道,「人家是太子辦的邸報,上面有第一手的朝政訊息,才有人關注,才能找GG。而你是什麼身份?在上面列什麼?你家小妾雞毛蒜皮的事?就憑咱兄弟倆在京師商場的名聲,你找人登GG,有人理你?」

  張延齡道:「話雖如此,但銀子別人賺了,我看著就不爽!」

  張鶴齡抬頭看著天,道:「劉瑾叔侄有大外甥相助,腦子也好,肯定能發財!上次鹽引的事,咱是誤會劉家叔侄!人家帶咱發財,咱還要把人家給做掉……這叫沒良心!也是跟自己的荷包過不去!」

  「我明白了。」張延齡道,「回頭我就宴請劉復之那小子,跟他討生意經!他當他的官,我不羨慕!但他有銀子賺錢,可得帶我一個!我也想把我的關係……變成聚寶盆!」

  張鶴齡皺眉道:「那你還要做掉他們?」

  張延齡撇撇嘴道:「當我缺心眼呢?財神爺,我把他供起來!」

  ……

  ……

  司禮監直房。

  太醫院院使王玉,在外面等了很久,總算是見到掌印太監李榮從裡面出來,他趕緊迎上前。

  王玉是長了教訓,雖然皇帝的病情,他現在已經不敢直接跟朝中大臣講,免得引火燒身,但他又不想背黑鍋,所想到的一定是有事讓人給自己頂著……

  這是找人頂雷。

  也是皇宮體系內官的一貫做派,就是遇自己解決不了的事,一定得找個官大的給自己做主。

  他想的是,既然不能通知文臣,那就直接通知內臣中地位最高的人,這樣出了事,不能說自己沒提前打招呼,關鍵時候或許還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等王玉把朱祐樘病入膏肓的訊息一說,發現李榮的臉色立變。

  李榮道:「王太醫,你給陛下診病就診病,為何要來通知咱家呢?」

  王玉驚訝道:「如今陛下又不能知曉自己的病情進展,那應該告知於誰?」

  「告知於太子啊。」李榮驚訝道,「你連這個都沒看出來?有事不問儲君,來跟咱家說?是要害人嗎?」

  「這……」

  王玉也沒想到,戴義一走,這皇宮內的太監個個都噤若寒蟬的,好像生怕步戴義後塵一般。

  李榮道:「你要是見不到太子本人,直接跟東宮的人說,他們會替你通傳的。再或者,你去跟皇后娘娘講,也是可以的。」

  王玉緊忙道:「不是下官不想去通傳,實在是……有些事……不方便說!再說,這陛下的病情,下官這邊看得很透徹,而東宮那邊……其實也有御馬監的劉瑾劉公公,還有他侄子!難道太子殿下對陛下的病情不知悉?還非得等下官去通傳?」

  「唉!」李榮嘆道,「那你就該守在陛下榻前,盡人事!」

  「那邊……還有劉太常。」王玉自己也很無奈。

  明明自己才是太醫院院使,名義上的掌舵人,但現在誰還相信他的醫術?

  人家劉昀說自己不會治肝病,結果還是被人推到最前面。

  「那咱家就沒辦法了!」李榮道,「太子可是有言在先的,你不能將宮裡的事外泄。」

  「沒外泄,絕對沒外泄。」

  王玉道,「這兩天,但凡是給陛下診病的人,連宮門都不會出一步,贅言一句是不會有的。」

  李榮道:「那你現在說的是?」

  「卑職明白了,這就回干清宮,守在陛下榻前,死也不離開一步。」王玉似乎到這會兒,才好像終於學聰明瞭。

  或者說,他看清楚了形勢。


  ……

  ……

  城外,一處帶東西跨院的三進院宅院內。

  沈蘭氏正在收拾自己房間內的包袱,把東西都提起來,就好像是等人發配一般,心中惴惴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東院管事的名叫福娘的女子進來,就聽福娘在院子裡喊:「都把東西收拾好,不該帶的別帶,到後院列好了。」

  沈蘭氏趕緊走出來問道:「福娘,是家主來了嗎?」

  「什麼家主?」福娘不耐煩道,「把東西都收拾好!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出身,現在聽吩咐便好。」

  「那是要往應天府去了嗎?」沈蘭氏很緊張。

  自己有一整套的報復劉家叔侄的方略,已經做好一切準備,透過爭寵等一切手段上位。

  結果現在什麼都沒幹,就被發配了?

  福娘蹙眉道:「這讀過書的女人,看似大家閨秀的,心眼子就是多!東院都住了些什麼人?今天院子裡來了新管事,以後都是這位新管事負責!只是把你們搬到別的地方,把這院子空出來,給新管事住而已。」

  沈蘭氏聽到這裡,才稍稍鬆口氣。

  不過她又緊張起來,因為不明新管事的底細,好不容易在這裡一個多月,都混熟了,又得被新管事當牛做馬一樣差遣?

  「那福娘,妾身能先回城一趟嗎?」沈蘭氏道,「想告假!最近娘家有人來京師探望,還未曾有機會相見。」

  福娘擺擺手道:「這幾天京師內外兵荒馬亂的,出去作甚?勸你一句,跟以前的一切都斷了吧!這樣心裡還好受一些。」

  旁邊一名身材婀娜卻顯得很嬌氣文弱的婦人走出來,手上提著個小包袱,怯生生道:「福娘,奴婢這裡已經收拾好了。」

  福娘微笑點頭道:「都是讀過書的,也是有差距的,到了這裡,就得收斂心性,這樣才有機會被家主看上留下來!這身段模樣……以後或許還是小主人,得拜託您照顧呢。」

  沈蘭氏聽到這裡就很不爽。

  再往那女子身上瞅一眼,心說,這不就是大戶人家一個小妾?

  以前在家裡地位都沒有,到了這裡來,也不過是逆來順受的,竟就是我們的典範?

  讓我學她一般拿出那嬌柔嫵媚的模樣,還不如讓我一頭撞死呢!

  ……

  ……

  宅院後罩樓前。

  新任的院子管家,剛從教坊司過來的蓉娘,在提督教坊司太監張忠弟弟張銳的引路下,正在檢視自己的新居住環境。

  「蓉姨,恭喜您了。」張銳帶著恭維笑意道,「您終於熬出頭,再不用在教坊司內與人飲酒陪笑,以後有劉大璫這樣的貴人庇護,小人以後靠您多多提攜。」

  張銳目前還不是後來聲名赫赫的三張之一,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巴結權貴。

  直接去巴結劉瑾,劉瑾鳥都不鳥他。

  只能透過劉瑾找來的蓉娘,建立溝通渠道。

  而劉瑾作為曾經提督教坊司之人,在別的地方沒什麼勢力,反倒是在教坊司內……倒有一群「紅顏知己」,奈何年數太長,多數紅顏知己現在已是半老徐娘。

  蓉娘笑道:「張公公客氣了。」

  「不該當,直呼名字就好,小人張銳。」張銳急忙道。

  「奴家八歲進教坊,如今已過二十四載,十九年前是靠義父劉公公才免被送去鎮海衛犒軍,如今義父年已老,院子有了新主人,過來給操持一下院子,是奴家應該盡的孝義。」

  蓉娘臉上也帶著一股高傲之色。

  以她的出身和經歷,已經沒資格去吹噓什麼,而自己的靠山就是最大的資本。

  「是,是。」張銳趕緊應聲。

  心想,管你說什麼呢,你現在放個屁也很有道理的。

  正說著,一眾女子從前院方向過來。

  福娘見到新管事,上來施禮道:「妾身福氏,見過夫人!」

  「嗯。」蓉娘臉上帶著笑意道,「奴家接手此院,只會令院子愈發興旺。也跟她們講,不是誰都能留下的。以後是想安定,還是過那迎來送往、朝不慮夕的日子,讓她們自己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