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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苟富貴勿相忘

2026-10-22 14:50:42 作者: 一語不語

  「劉公公,如今太子馬上要登基了,您幾時替我等說句話,也好讓我等能多為小主公做點事?」

  「對啊,現在只有您一人在御馬監,您也需要幫手不是?您不是一直希望能進司禮監嗎?」

  當朱厚照去給老父親哭臨守孝,劉瑾也得以回東宮。

  剛回來,就被一群人圍上來。

  不但有八虎,還有東宮一些中低層的宦官,就連幾個宮女都在往這邊瞧。

  新皇登基,似乎到了利益共享分配時,但現在他們跟太子之間可沒有太好的溝通橋樑,也沒人敢隨便為自己邀功請功以求升遷,只能靠劉瑾這路人脈。

  劉瑾道:「事剛出,不趕緊把國喪的事辦好,都想著自己前程呢?」

  幾人也很尷尬。

  張永走上前,代表幾人道:「劉公公,您看您現在是位高權重,是不是也給我等一個展現自己的機會?咱早就有約定,要共富貴。」

  「哼!」劉瑾臉色很不好。

  這展現出了劉瑾性格中強勢和不講仁義的一面。

  後來劉瑾之所以能被張永和楊一清扳倒,主要是因為劉瑾這人對外人是非常摳門吝嗇的,也跟他人生起落多次有關。

  也就是說,劉瑾沒有很強的安全感,把別人防得死死的,導致最後背刺他的,是曾經跟他稱兄道弟關係最要好的張永。

  

  甚至在劉瑾失勢之後,宮中八虎除了早早被他幹掉的高鳳之外,剩下的人在正德年間仍舊能維持榮華富貴,接連為自家兄弟子侄爭取到爵位……說白了是別人能做到利益共享,而在劉瑾這裡卻做不到。

  不過這一世的劉瑾,受到侄子不少影響,他也不認為是靠自己本事上位的,性格中少了幾分盲目的自負。

  他道:「別說沒給你們機會,如今太子殿下登基,平常就要守靈守孝,哭臨三日,斬服要服二十七月,這中間……太子殿下不得有更好的照顧?」

  「您的意思是?」丘聚趕緊擠過來問道。

  劉瑾皺眉道:「這還不明白?太子也需要一些消遣,但不能放到表面上,你們可以自行斟酌,若有,可以跟咱家說,咱家替你們報上去。」

  不是侄子說不能放任太子吃喝玩樂嗎?

  吃喝什麼的不行,但玩樂可是太子的天性,我不能自己上,我不能讓別人上嗎?

  這樣既讓太子記得我的好,回頭被人攻訐時,我可以把事主給拉出來當擋箭牌……我真是太有謀略了。

  「這國喪期間,還得有消遣?怎麼也得二十七日以後吧?」張永臉色有些為難道。

  顯然他知道這麼做,可能會遭致如何的攻訐和罵名。

  國喪二十七天的大忌期也是非常有講究的。

  雖然太子需要披麻帶孝二十七個月,但大臣是「成服日為始、服衰服二十七日。入朝、及衙門視事、用布裹紗帽、垂帶、素服腰絰麻鞋。退服衰服。二十七日之外、素服烏紗帽黑角帶。二十七月而除。」

  也就是說,前二十七天,算是正式的國喪期。

  大臣除上朝、衙門辦事可以從簡之外,退出朝堂則一律要穿衰服。

  一直到二十七日之後,改換素服,二十七個月後才算是結束喪期,服侍歸舊。

  至於民間嫁娶,明朝不同皇帝的遺詔有不同。

  朱元璋死時是規定停三日釋服,婚喪嫁娶不限。

  而後來朱棣死時,則詔令「音樂祭祀官員軍民人等、並停百日。男女嫁娶、官員停百日、軍民停一月……」

  後來也都在這範疇之內。

  劉瑾見眾人有所推諉,冷聲道:「不敢做,就別做。既想讓太子不煩悶,還想讓太子記得你的好,不做事,能行嗎?真以為這守孝的日子好過呢?話撂在這裡了,誰想得新皇寵信,誰就要辦事!可目前朝中留給咱辦的事少之又少,你們就得各自想辦法了!」

  眾人聞言不由面面相覷。

  感情我們想上位,就要想辦法去哄著太子玩樂開心?

  不是說我們是太子身邊最受寵信的人?

  太子馬上登基,肯定缺少臂助,我們是幹大事的……讓我們跟以前一樣,繼續哄孩子呢?

  丘聚問道:「會不會出事?」


  劉瑾道:「以前咱在東宮辦此等事,最大的麻煩出自於何處?」

  「當然是……有人通風報信,陛下問責。」丘聚想都沒想便回答道。

  以前哄著太子玩,最怕就是被人通風報信,最後皇帝責罰一通。

  劉瑾問道:「那你們現在就要顧慮被朝中人攻訐,而不做了嗎?」

  「這……」

  眾人這下好像又都明白到什麼。

  現在太子已經能自己做主,那還怕什麼?

  以前怕有人巴結皇帝,如今宮裡的事又不為外人所知,難道還有人傻到去跟大臣通風報信?去忤逆皇帝?

  ……

  ……

  劉瑾讓眾人籌劃怎麼去哄朱厚照開心,而他自己則去辦事了。

  等劉瑾一走,眾人基本都散了,但還是有高鳳、丘聚和谷大用三人,把張永給圍起來。

  「張公公,您以前不是跟劉公公關係最好?為何現在卻是魏彬上位?這陛下剛大行,魏彬儼然已能獨當一面,錦衣衛那邊的事想辦就辦,我等現在做事很不方便啊。」高鳳顯得自己跟張永關係很好的樣子。

  但聽語氣,更好像是在挑撥離間。

  張永一臉怒容道:「你們不也一樣?」

  高鳳道:「這劉公公愈發不給我等面子,也愈發目中無人了!」

  谷大用趕緊道:「高公公,這話你可別亂說!被劉公公知曉,不要了你的命?」

  「同是東宮長隨出身,以前咱總聽他的,現在不能也總屈從於他吧?咱不自己去爭取一下?」高鳳道,「最近幾日,太子進出,都帶著張公公您在身旁,有些話,其實張公公您去說也一樣。」

  張永皺眉道:「你是說,讓咱家去到陛下面前毛遂自薦?」

  「對。」高鳳道,「順帶也舉薦一下我們!」

  張永冷笑道:「你倒是打得如意算盤,你平常見不到殿下?自己不說,非讓咱家去?你要是羨慕魏彬,你也可以去跟殿下說,你對錦衣衛的事有自己的見解,只要你說得合殿下心意,你看你有沒有機會上位!」

  「我……」高鳳一時語塞。

  讓他挑撥離間一下還行,真讓他去太子面前,靠自己所謂的才能爭取上位的機會,或還真不如去找點吃喝玩樂的東西哄太子開心,以此上位來得容易。

  ……

  ……

  奉先殿內。

  朱厚照需要為老父親守夜。

  這是朱祐樘死後第一天守靈,朱厚照自己也只是在日落時稍微迷瞪了一會,人過了那股勁之後,再隨著夜晚到來,他已經顯得有氣無力。

  不過當劉瑾和魏彬把朝中大臣的舉動告知他時,他瞬間又好像是馬上要投入鬥雞場的小公雞一樣,把雞冠都要梗起來。

  「……殿下,即便陛下剛仙遊,朝中臣子也在斤斤計較,已有訊息說,他們準備聯名上奏,請太子您儘快處置神英等人,還有人想借裁撤傳奉官為由頭,試圖讓太子將東宮一眾人都給屏退,繼續任用所謂賢能……」

  話是魏彬說的,但有些言辭卻是來自於劉瑾的授意。

  魏彬就沒敢說,其實大臣所針對的並不是東宮所有人,只針對劉瑾叔侄而已。

  畢竟到目前來看,大臣認為東宮別的長隨還不具備與他們相爭的實力。

  朱厚照道:「果然是賊心不死!我還以為遺詔的事過去,他們就會消停了!結果是他們利用遺詔來說事不成,就開始用勸諫的方法,非要把事鬧到人盡皆知,讓我顏面無存!甚至讓父皇走得都不安寧!」

  劉瑾突然跪下來,磕頭哭訴道:「是奴婢做了不該做的事,惹惱了朝中人,奴婢請去為先皇守靈,以平息眾怒。」

  魏彬驚訝打量著劉瑾。

  好似在說,你這演技派演得是不是太誇張了?

  我都沒說他們在針對你,你也不讓說……怎麼現在就成你主動出來背黑鍋?

  還有,給先皇守靈是個什麼鬼?先皇不就在前面的梓宮內?又沒下葬,你守哪門子靈?

  「劉伴伴,你這是作甚?」朱厚照皺眉道,「從始至終,你何錯之有?你為父皇引薦侄子治病,又幫朝廷打贏了虞台嶺一戰,讓韃靼人鎩羽而歸,又幫京師防洪災,如今還在替百姓種藥防痘瘡瘟疫……如果這都算是危害朝廷的罪過,那朝中人現在做的又是什麼?」


  劉瑾哭著道:「奴婢實在不想讓太子殿下您為難。」

  「行了,我本來就夠傷心的,非得惹我嗎?」朱厚照顯得很不耐煩。

  但他其實心已經軟到不行。

  如果說之前還有顧慮,想得過且過不跟朝中大臣對著干,經劉瑾這一哭,反而讓他更堅定站在「自己人」一邊。

  要說劉瑾別的不行,對於小太子的性格掌握,那絕對是天下無人能及。

  朱厚照道:「他們要懲戒神英?為的就是給我一個下馬威是吧?讓我不能再約束武臣,讓武臣認為,給我辦事就會得到懲罰?且我還不能保他們?」

  魏彬道:「回殿下,或有此用意。」

  說著還不忘看劉瑾一眼,好似在說,你看,我是完全站在你這邊說話的,為的就是不辜負最近你把我當成親信看待。

  朱厚照冷聲道:「就算是神英真的有冒功的罪過,那最先受到懲罰的,是不是隨軍的紀功御史?先把宣府一戰紀功御史給拿了,下詔獄!好好審問一下,看到底是誰在冒功!」

  劉瑾道:「太子殿下,如此只怕會激怒朝中大臣,實在不應該啊。」

  「他們都踩到我頭上來了,父皇剛死,我都還沒登基呢,我還在這裡等著三辭三讓登基為帝,他們就給我來這套?激怒我沒事,還不讓我惹他們?」朱厚照鼻子都快氣歪了。

  也可能是這兩天睡得不好,他脾氣也格外大。

  稍微被人一挑唆,那火氣蹭蹭就冒上來了。

  「殿下英明。」魏彬這會兒就在旁充當氣氛組。

  朱厚照道:「劉伴伴,你之前不是說,朝中還是有人可用的?這次我看他們就是誠心跟我作對,想利用我還沒登基,給我卡著,讓我屈從於他們。讓人上奏勸進的人,你能找到嗎?」

  劉瑾馬上想到侄子所推薦的焦芳等人,心說這可真是派上用場了,他馬上道:「奴婢能找到。」

  「好!」朱厚照道,「神英和殷雲霄的案子,我就交給你們了!魏伴伴,你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問劉伴伴,我要先維持正統,登上皇位後,我再一個個收拾他們!」

  現在的朱厚照似乎也意識到,就算自己是合理的皇位繼承人,但登基這回事,還是得按照步驟來。

  如果大臣要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試圖讓他晚一步登基,或是想以此來逼他妥協和接受什麼,他是絕對不能做的。

  魏彬一聽也就明白,這是讓自己當名義上的主手,但其實是當副手,聽劉瑾的號令,去懲戒那些對劉瑾叔侄不利的官員……

  球員自己當裁判。

  我只是個名義上掌哨的,那我還不得好好巴結一下這位劉公公,讓他回頭在表功時,好好記上我一筆?

  「喏。」魏彬領命時,都格外精神抖擻。

  ……

  ……

  劉瑾和魏彬從奉先殿出來。

  魏彬趕緊追過去問道:「劉公公,太子已有要抓紀功御史的意思,可宣府一線御史那麼多,是全抓?還是先抓一兩個典型?」

  「誰最礙眼?」劉瑾是那種瑕疵必報之人。

  看誰不順眼,先抓誰。

  但他也不知道到底誰在跟自己作對。

  魏彬道:「這……是不是好好問問?比如說問一下神英,究竟是誰給他錄的戰功?」

  「不著急。」劉瑾道,「明日一早你再去拿人。我這邊先找人問問。」

  說是找人問,其實就是找侄子。

  等他匆忙到了御藥房,卻見御藥房內並不見侄子身影,卻還有一群太醫在那探討皇帝重病時所用的藥方是否合適。

  「劉公公來了!」

  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全場有點炸鍋。

  似乎他們根本不是在總結自己的得失,而在計較劉昀用藥有些過激,卻未曾想這會兒劉瑾還能出現在此。

  「你們……哼哼!」劉瑾冷笑一聲。

  也不想搭理這群人,拂袖轉身而去。

  「劉公公,您別誤會。」王玉二話不說就要去追。

  這下被御馬監左監丞張平伸手給擋住去路:「王太醫,劉公公有重要事,不要打擾。」

  別看張平在御馬監中地位不高,但以他的身份,一旦外放,就很可能當一地鎮守太監,所以對劉瑾那是很巴結的。

  王玉道:「得跟劉公公做一番解釋!」

  「解釋什麼?以為劉公公有心思聽你們這群人長篇大論?說破大天,你們太醫院使命已結束,這地方也別總占著,各自回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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