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2章 不識大體

第162章 不識大體

2026-10-22 14:50:51 作者: 一語不語

  新皇登基典禮定在了七月二十五,地點在奉天殿。

  不過在七月二十一這天,大臣之間互相聯絡,已決定於翌日的早晨開始,於午門前跪諫。

  作為事件的始作俑者,劉健和李東陽兩位閣臣,卻並不作為發起者,因為他們只負責背後挑唆皇帝跟大臣之間的矛盾,並沒有參與到召集人手,就算他們暗地裡有授意,也主要是透過暗示等手段。

  在京官員中,初步聯絡將會有一百五十人以上參與這次跪諫的行動。

  閣部內。

  李東陽也傳達了這次跪諫所要達成的目的:「……利用國喪之期,讓太子追查先皇賓天的真相,還先皇九泉之下的安寧。並懲戒劉瑾和劉昀二人,讓陛下歸政於朝,不再跳過朝堂直接干涉軍政事務!」

  劉健道:「為何要選在午門?若是進不得宮門當如何?」

  午門雖也算是在皇宮之外,但要到午門,還要經過相對比較靠外的城門。

  就好像後世大禮議事件中的左順門,那就屬於是宮外門,屬於把事情鬧得很大,讓天下人都知道這群大臣在宮門口跪諫。

  正德十二年也有一次大臣勸阻朱厚照出巡的跪諫,最後由朱厚照下旨廷杖,最後打死十一人,剩下的也多有貶謫和發配外地等事,這次事件則就發生在午門。

  可能是眾大臣在弘治之後,還不好意思直接蹬鼻子上臉,就算是搞跪諫,也顧念一下君臣的體統,沒有到宮門之外這種為世人能察覺的地方去進行,而選擇在午門。

  李東陽道:「每日朝夕,都有臣子會入宮到金水橋之外哭臨,明日便以此為由,皆都已衰服而入。現在有人想請我等為他們所表率,列於百官之首。」

  劉健問道:「六部尚書中,都有誰去?」

  李東陽隨之搖頭。

  跪諫這種事,主要是言官、中層官員比較喜歡做,顯得比較年輕莽撞,有些不顧忌後果。

  傳統的老臣則一般不會去牽頭。

  李東陽道:「翰林院中將會有不少人前去,或是翰林學士張苪為首,翰林院和六科中官員,近乎全數到齊。六部也以郎官為主,目前侍郎以上,有誰去……尚還不太清楚。」

  劉健道:「你我先草擬一份奏疏,於明日午時奏上去。」

  「明白。」李東陽點頭道,「以公允的態度,請太子對先皇之死進行追查,也算是給雙方一個後退的台階,找一步餘地!」

  內閣這二人,顯然不會主動去牽頭跪諫。

  他們是固執,但不愚蠢,知道這麼做跟新皇之間會產生難以彌合的矛盾,還不如等事情發生之後一段時間,以「客觀中立」的立場,單獨去勸說皇帝聽從跪諫大臣的部份意見,以緩和雙方的矛盾。

  因為皇帝尚未登基,他父皇又剛死,讓人去追查先皇死因,顯得合情合理,似乎當兒子的也沒道理直接回絕。

  只是這小太監一旦答應嚴查劉瑾父子,接下來就會有各種不利的罪證扣過去,到時劉瑾叔侄就算是不死也得脫層皮,而那時文臣將會全面占據主動,把朝中事務掌控過來。

  

  ……

  ……

  二十一日夜。

  有關大臣要在來日清早跪諫的訊息,已由劉瑾前去帶給朱厚照。

  朱厚照在經過連續多日在奉先殿給老父親守孝守夜之後,當天也是他第一次回到寢宮休息,也是他離開端敬殿這麼久,第一次回來。

  「收拾收拾,這兩天搬到干清宮。」朱厚照道。

  在朱厚照看來,干清宮那是身為皇帝應該住的地方。

  從居住環境,再到氣勢等方方面面,自己的東宮簡直是弱爆了!

  當了皇帝,就得有人主的樣子,他也非常在意這些形勢上的事情。

  劉瑾湊過去,詳細說明來日一早將要發生的事。

  朱厚照冷笑道:「朕還沒登基呢,一個個都想要朕好看?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

  彷佛在這個新皇眼中,那群大臣已經不是人,而是一群妖魔鬼怪。

  劉瑾道:「殿下,要不……還是稍微阻擋一下?他們都去了,就怕驚擾到先皇的靈柩,這種時候……奴婢可以暫時避開,以平息眾怒。」

  「你迴避什麼?」朱厚照皺眉問道,「你做錯事情了?」


  「這……」劉瑾想了想,點頭道,「奴婢在一些事上,或許真的是強出頭了!」

  朱厚照笑了笑道:「劉伴伴,都到這會兒了,你裝什麼糊塗呢?這種事,是你退一步,他們就會罷休的嗎?你退了,最好就直接去死,他們或許還不滿足,得讓我多殺幾個呢。」

  劉瑾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奴婢雖無大的能耐,但對太子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朱厚照一抬手道:「起來起來!你要是不忠心,當初在父皇病重時,你會冒天下大不韙跑出來說那是惡瘧?讓世人都把你當敵人?連父皇都說,你有擔當!我覺得,這也算是平常我教你們的,咱做人得講原則,講義氣吧?」

  劉瑾心想,我這還沒給自己吹牛逼呢,你怎麼就吹起你自己來了?

  感情我忠心,是你隊伍帶得好?

  「他們要追查父皇的死因,這事可真有意思。」朱厚照道,「故意往槍頭上撞啊!是說有太醫院的人,站在他們立場上,為他們說話嗎?那個王玉呢?」

  劉瑾道:「奴婢沒問過啊。」

  朱厚照笑道:「這樣,明天太醫院和欽天監有一個算一個,誰去到那,不管做了什麼,一律追究問罪!」

  「是。」劉瑾領命。

  「至於旁人……」朱厚照想了想,問道,「先前劉伴伴你不是說治痘瘡的事,已經做了整理?」

  「在這裡。」劉瑾趕緊從懷裡拿出那份整理好的治病方略奏疏。

  其中有順天府周邊一些官員奏報,在周邊治天花的一些進展,尤其提到了京郊也發現有天花疫病,已透過順天府、大興縣等衙門,把部分的病患轉移,並開始在疫區種藥。

  劉瑾補充道:「殿下,奴婢有個想法,就是明日一早,就把治病的成果,列在邸報上公之於眾,讓百姓都知曉種藥的好處。順帶……也做一下推廣!」

  「挺好。」朱厚照道,「朕就不信了,一個連痘瘡、惡瘧都能治的大夫,竟在他們眼中,是治死父皇的元兇?這年頭可不能諱疾忌醫,死了人就賴大夫沒治好吧?就以劉先生那治病救人嚴謹的態度,再對比太醫院那群庸醫推諉敷衍的模樣……想想都生氣。」

  劉瑾道:「殿下謬讚,其實吾兒他,就是恪守大夫的本分,能治就治,治不了他也會說得很清楚。絕對不會無中生有,或是明明有大疾,而不公之於眾。」

  朱厚照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先前被劉先生治過的那兩位,一個戴珊,一個張達,他們不會也跑去跪諫吧?」

  劉瑾搖頭道:「沒聽說。」

  「哼,他們去,才叫沒良心呢。」朱厚照道,「劉先生救他們的命,他們跑去跪諫攻擊劉先生?如果他倆有一人去,事後直接下詔獄!不用客氣!」

  「是。」劉瑾心說,求求你們倆,也趕緊去一個,也好讓太子殿下知道你們是有多忘恩負義!

  朱厚照拿起旁邊一份奏疏看了看,感慨道:「這個高良弼,就是被下獄的監察御史?」

  「是的。」劉瑾道,「那些狂悖之言,都列在上面了,既拿太白經天的事說事,說什麼西北之事都是由朝中奸臣所造成,還勸說要將太監苗逵等人給梟首。」

  朱厚照想到什麼,問道:「是之前在文華殿上,一直在對曬鹽的事逼逼叨的那個嗎?」

  劉瑾道:「那個叫任良弼。」

  朱厚照道:「臥槽,這世上叫良弼的腦子都不好使?還是說他倆有什麼聯絡?」

  「沒有啊。」劉瑾道,「可能是……名字起得中正,所以自詡公正無私,且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吧。」

  「這叫公正無私?這叫愚蠢。」朱厚照咋舌道,「朝中到底是怎樣一群迂腐的大臣?做事不講真相事實的嗎?先前還說劉先生拿天機等事誤導於父皇和我,我看這群文臣談到什麼天象異變之類的,也都不在話下啊。」

  劉瑾道:「他們是這樣的。」

  朱厚照擺擺手道:「明天就讓他們去跪諫,也讓父皇在天之靈看看,他到底重用了一群怎樣不識大體的大臣!這樣回頭我要換了他們中某些人,父皇也就理解於我,不會覺得我是在胡鬧了。」

  劉瑾又跪下來磕頭道:「奴婢感謝太子殿下。」

  「你謝我作甚?」朱厚照道。

  劉瑾道:「奴婢叔侄的命,都在殿下您保護之中,奴婢感念您的恩德。」

  朱厚照擺擺手道:「給我做事的人,難道我分不清好賴嗎?且他們也根本就不是在針對你們叔侄,就是在針對我,為的是讓我跟父皇一樣,事事都聽他們的!一旦有忤逆他們的地方,他們就會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甚至不顧時間和場合,國喪當前,也要鬧事!」


  ……

  ……

  劉瑾從端敬殿出來,外面一眾內侍已經把大箱小箱的東西裝好,準備往干清宮搬抬。

  因為現在他們已是新皇身邊的近臣,力氣活已經不用他們做,他們最多是指點一下收拾什麼不收拾什麼便可。

  「著什麼急?」劉瑾道,「也沒幾步路,以後缺什麼回來拿就是。帶過去之後,擺在那還得需要安排。」

  張永走過去道:「劉公公,您說明天會有大事,您已經跟咱陛下說好了?」

  「先稱呼殿下。」劉瑾皺眉道,「怎也這麼不懂規矩呢?」

  張永笑道:「這不咱這位小主人,平常已在人前自稱為朕了?」

  劉瑾道:「巴結得倒是挺及時!明天的事,明天自能解決!今晚我得出宮一趟,就先不回來了!」

  「明天一早就要出事,您不回來了?」張永也很意外,這是要躲事?等發現事情不尋常,直接跑路?

  劉瑾冷聲道:「他們明天會到宮裡來參劾我們叔侄,我們叔侄是否也得迴避一下?就好像朝中大臣被參劾了,也得自己上一道奏疏請辭一樣。我叔侄明日不在太子身邊,會顯得太子並無徇私之意,這是為了維護太子的威嚴。」

  「這……」張永感慨道,「劉公公您高瞻遠矚,是我等所不及。」

  「少恭維兩句。」劉瑾道,「伺候太子的事,交給你們了!有什麼急事,找人出宮知會一聲就好!」

  ……

  ……

  劉瑾出宮,趕緊趕往自己的私宅。

  等他到時,卻見劉昀也正從正堂那邊走到院子裡來。

  「吾兒。」劉瑾趕緊走過去道,「那個……蓉娘來了沒?我讓她今日過來,把單子什麼的都給你,你看過沒?」

  劉昀點頭道:「人還在後院沒走,今天還帶了兩個丫鬟過來,說是以後過來照顧我起居的。」

  劉瑾道:「你看這蓉娘……如何?說起來,為父與她相識,也是有些年頭!當初我也沒打算怎樣,畢竟為父只是東宮不起眼的內侍,等我將來有一天有權有勢,她也早就年老色衰,也不敢想讓她完全聽命於我。」

  劉昀笑道:「所以說叔兒你是提前實現了願望?」

  「嘿嘿。」劉瑾在私下裡,也就沒那麼拘謹,該笑就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眼下為父也算是新皇跟前的能人,說話辦事也管用了,就把她調過來給你,年歲上是比你大了幾歲,但也到不了一旬。話說這女人,手段很多,且在民間所結下的人脈也不少。你要是有看不順眼的,就好像之前打你的王太監的侄子,你就讓她找人替你出氣。」

  劉昀道:「叔兒,都有權有勢了,直接找錦衣衛去辦事,不好過於找他們?」

  「不一樣啊。」劉瑾指點道,「暗地裡做事,可以不露痕跡,誰知道是誰幹的?你讓手下錦衣衛去干,有時牆不可能不透風!這群當差的,也都是趨炎附勢之輩,將來你失勢了,或就要點你。反倒不如花點銀子,在見不得光的地方,直接把事給辦了!」

  劉昀心說,叔兒你還是個社會人兒。

  有權有勢,算是白道上的掌權派,也不忘了用黑的手段去解決問題?

  「明日,咱叔侄二人都不進宮。」劉瑾道,「為父也按你說的,做了一些安排。就把你治痘瘡的功勳如實報上去!太子也說了,要是太醫院和欽天監的人,敢就你治病和推測天機等事胡言亂語,把他們都給下獄問罪!我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麼能耐繼續蹦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