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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天公不作美

2026-10-22 14:50:53 作者: 一語不語

  七月二十二一早。

  天氣不太好,一早就陰雲密布,等大臣到了跪諫之地,也就是午門之前,天上已經開始飄小雨。

  斷斷續續下了一陣,讓在場的人都比較打鼓。

  畢竟當年從六月開始,順天府周邊的天氣就以洪澇為主,連水災都發了幾場,更別說是眼前一點雨水。

  但眾大臣本著「來都來了」的精神,皆都按照預先所商定的那樣,給出一份請求皇帝嚴查先皇之死的奏疏,然後就在那跪諫起來。

  朱厚照得知訊息時,人材剛吃過早飯。

  因為眼下他還沒登基,自然也不能去理朝,而大臣最近更是不把朝事奏報給他……名義上是讓他好好治喪,但其實就是堂皇而至將他這個皇帝架空,讓皇帝感覺到不配合就要成為有名無實的皇帝……

  「劉伴伴人呢?」朱厚照看完跪諫眾大臣所奏上來的內容,不由問了一句。

  旁邊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李榮道:「回殿下,劉瑾今日並未入宮,說是要避嫌。」

  朱厚照道:「今天午門前來了多少人?」

  李榮道:「大概有一百二十人。」

  「哦?先前不是說至少會有一百五十人來嗎?怎還少了?是說今天天不好,有老臣覺得自己可能會淋雨著涼,就不來了嗎?」朱厚照以打趣的口吻問道。

  這問題李榮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旁的蕭敬解釋道:「回殿下,據東廠查知,有大臣在暗中勸說旁人,不讓他們參與到這次議事中來。」

  「誰?」朱厚照問道。

  「是吏部左侍郎焦芳。」蕭敬道,「另有幾人,列在單子上,請殿下過目。」

  

  說著把一份清單遞過來。

  朱厚照拿在手上看了看,點頭道:「這些人雖然忠直,也想勸說朕做一些事,但他們知道分寸,更知道分清時宜,眼下是國喪期,朕都尚未正式登基,他們有維護眼前平穩的義務,作為大臣應該不以生事為先。回頭,要嘉獎他們!」

  「是。」蕭敬應了一聲。

  朱厚照道:「那群人不是喜歡跪諫嗎?那就讓他們繼續跪著吧!朕先去補個回籠覺!」

  「殿下,您……」李榮道,「朝中還有些奏疏,需要您批閱。」

  「不是有你們嗎?」

  朱厚照臉色不善道,「朕還聽說,最近朝廷發生一些大事,有的人就是故意不往上報,甚至還有通政使司往下壓奏疏的訊息,最近六部更是一件事都沒奏上來,有這回事吧?」

  李榮不答。

  朱厚照感慨道:「他們可能是覺得用不上朕,誰讓朕在他們眼中,只是個不成器的頑劣孩童呢?今天跪諫,他們不是喜歡讓朕給他們做主嗎?回頭逼急了,朕就跟他們說,誰愛給他們做主誰做主!朕這個當兒子的,都沒說要去計較父皇的死因,他們還上趕子較勁起來?他們究竟是秉承正義,還是在藉機黨爭,他們心裡沒數嗎?」

  李榮道:「那是否派人去跟他們講道理,讓他們早些離開呢?」

  「呵呵。」朱厚照冷笑道,「你們跟父皇相處久了,也該知曉,在面對他們頭鐵往前沖的時候,跟他們講道理有用?正好讓他們淋淋雨,感受一下上天對他們的懲罰!這就是天公不作美,也是父皇在天有靈,給他們一點教訓呢!」

  ……

  ……

  雨越下越大。

  這可苦了那群在午門前跪諫的人。

  作為在場官員中官職最高的張苪,眼見眾前來跪諫的大臣都在淋雨,便起身道:「諸位,先到門洞下躲躲!都起來,起來!」

  說著,張苪最先去扶翰林院的同僚。

  誰知還沒等他上前,在場維持秩序的錦衣衛千戶石文義便走過去道:「張學士,您這是作甚?」

  「走開!」張苪作為翰林學士,也作為弘治朝有名的錚臣,他自然不會把一個錦衣衛千戶放到眼裡,「你們過來,搭把手,讓眾人先進去避避雨!」

  他招呼的並不是錦衣衛,而是翰林院中跟自己商議一起來的那些人。

  卻是這些人剛起來,要以年輕的過去扶老的。

  這邊石文義高聲道:「諸位上官,爾等既是有事來說的,要等上面下旨,不能私自挪動位置!更不能隨便進入到午門之內,列陣!」


  說著,眾錦衣衛直接把刀劍都給亮了出來!

  大概的意思是,你們敢亂來,我們也敢與你們亂來!

  但這根本嚇不倒大明自詡清廉的錚臣,張苪直接走過去,手一把按在石文義的刀柄上,喝道:「本官乃翰林院掌院學士,有本事就朝本官的脖頸上招呼!」

  「誰敢對張學士亂來?」還有幾個不怕死的,直接衝過來,擋在張苪身前。

  大概的意思是,你們要殺張學士,先從我們的屍體上過去。

  這群大臣不管是不是被人利用的,但在氣勢上,絕對不會輸給眼前的人,且他們並不是空口說白話,關鍵時候真有人要砍他們的腦袋,他們已經被架在高處,內心是退不下來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周圍的人會給他們吹噓名節,到時就能在史書上記下一筆。

  「做什麼?」此時蕭敬穿戴斗笠和蓑衣前來,當即喝止了在場錦衣衛的刀兵相向。

  見到蕭敬來,眾錦衣衛才趕緊收起刀刃。

  石文義還以為來的是幫手,趕緊退回去幾步,到門洞內,對蕭敬說明了眼前的情況,最後道:「公公,可不能讓他們進去避雨!既是來跪諫的,豈有讓他們舒服的道理?這不也正是成全他們的名節?」

  蕭敬道:「先皇和太子都乃是以寬仁待士,這時候,還在意這點事作甚?讓他們進去吧!」

  「蕭公公……」石文義也懵逼了。

  他們跑這跪諫,給皇帝施壓,現在連老天都看不下去,要給他們一點教訓。

  結果您一來,就讓他們去避雨?

  難道傳說中鐵骨錚錚的錚臣,不應該是冒著大雨來表明自己的立場嗎?

  我石文義雖然恨這群人,但也是為了成全他們的名節,間接也是在幫他們的!

  這怎麼還有一邊死諫,一邊又怕風雨,前怕虎後怕狼的?不正經啊!

  「張學士,讓他們進去避避雨吧。」蕭敬道,「等雨水停了,再諫也不遲。」

  張苪道:「蕭公公,勞煩告知於太子殿下,我等此舉,也是為先皇,為給天下人做表率。絕不能讓奸佞之臣為非作歹禍亂朝綱!」

  這次蕭敬都沒有去正視他,更沒有直接對話。

  因為蕭敬也是聰明人。

  雖然給你們一定的示好,讓你們可以在大雨滂沱中找個地方避雨,但並不代表我要站在你們的立場上。

  先皇是怎麼死的……你們大臣可能不知道細節,但我們宮裡人那是門清啊。

  我們這些內官,最多可以同情你們這些大臣,但絕對不能跟你們站在一道……不為別的,就在於那位小太子眼中,我們是很清楚先皇死因,並知曉太醫院誤診以及劉瑾叔侄在給陛下治病這件事上的功勞的……

  你們事後還可以說是被人蒙蔽。

  但我們要跟你們一樣,那在太子眼中,就屬於明知故犯。

  ……

  ……

  內閣直房。

  劉健和李東陽雖然未親自前去午門,但派了中書舍人等前去觀察情況,並隨時把訊息通報過來。

  當他們看到外面大雨滂沱時,也在為午門外這群淋雨的人捏一把汗,但等又聽說蕭敬代表皇帝去做了安撫,並讓那群人找地方避雨時,似乎又看到一些希望。

  「過去幾年跟太子相處,所察覺太子其實也是心軟的。」李東陽道,「太子在遇事時,也會退一步思量,並不會執迷不悟頑固到底!」

  顯然文臣過去這些年,不但在研究朱祐樘,也在研究朱厚照。

  而朱厚照性格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耳根子軟。

  這點不但劉瑾等內臣能看出來,就連東宮那些講官也是明白的,並且將這種性格特質總結後,告知於內閣幾人。

  李東陽道:「劉老,您看現在是否可以把那份奏疏奏上去?請陛下做個公允的決斷?」

  「再等等。」劉健道,「從他們跪諫到現在,也不過才一個多時辰。這時候我們就出面,偏向就愈發明顯。還不如再等等,至少過了中午。」

  「但這雨……」李東陽有些為難。

  一百多人去淋雨跪諫,本來就很辛苦了,這鬧到最後,基本上都會生病。

  到時說不定再因為病重死他幾個,那時該怎辦?


  畢竟能做到京官的,很多都是老傢伙,常年讀書、做官,身子素質早就不行了,讓他們去在雨水中泡著,真跟要他們的命差不多。

  有這一次,下一次再有這種事,絕對會少一大片的人去干。

  會給他們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不是已讓他們去避雨了嗎?」劉健顯得很固執道,「事已至此,還有回頭的道理?太子年幼,有時尚不能分清楚是非黑白,要給他一些時間,讓他想明白。眼前所做的還不夠,更應該……擴大影響力。」

  「劉老的意思是?」李東陽隱約感覺到不安。

  眾大臣之所以選擇在午門那邊跪諫,其實是保留了君臣之間最後的體面。

  如果像劉健說的,要擴大影響力,那就是讓整個京師的人,乃至全天下人都知道,新皇剛登基,就發生了君臣之間不和的情況,需要大臣在新皇尚未登基的情況下,就透過跪諫的方式去施壓!

  如此一來,不管這件事在他們文臣眼中看來是對還是錯,在後人看來,這件事都會顯得很不合時宜。

  劉健道:「影響不夠大,太子是不會回頭的。親疏遠近,在太子看來,是涇渭分明的!且太子一直認為,先皇駕崩跟劉家叔侄並無關聯,想讓他回頭,除了要擴大影響,讓京師中計程車子也參與到此事中來,還得讓太醫院的人出來力證此事!」

  「是讓監生……也聚集吶喊?」李東陽皺眉。

  先前因為瘧病的事,現在國子監內還一片哀嚎呢。

  因為之前的瘧病重災區,就在國子監內。

  也跟監生抗拒被治療有關……這就導致國子監內有大批的病患得不到及時救治,死傷不少……最後還是朝廷以錦衣衛進去強行把病患帶出來,並且得到妥善救治,才讓後續的人病死病殘的機率降低。

  就是說,到現在國子監的元氣尚未恢復。

  就讓他們參與到新一輪的黨爭?

  還是針對曾經出力救過他們命的劉瑾叔侄?

  劉健冷聲道:「國子監士子剛正不阿,遇到這種事,難道還要迴避嗎?只需將事告知於他們!怎麼做,由他們自己決定吧。你再去找太醫院的人,讓他們給出先皇病症的診斷方子!」

  「那萬一……太醫院仍舊堅持陛下是瘧病呢?」李東陽道。

  劉健道:「你這是何意?」

  李東陽也懵了。

  這怎麼咱自己都要爭起來?

  「陛下之前是否得瘧病,並不重要,關鍵是本來就可以得到有效的救治,且劉文泰等人出的方子,也沒讓陛下怎樣,最後不還是治回來?可為何才不過兩個月,陛下又因為旁的病症駕崩?難道跟陛下驅逐了有能力的醫官,用到了豎子之輩,以及用錯藥無關嗎?」

  劉健算是狠狠「點撥」了李東陽。

  就差說,欲加之罪,你還發愁找不到言辭嗎?

  反正治病這回事,根本沒人能說得清所以然,誰讓劉瑾的侄子用的都是一些以前從未有人用過的藥方?

  一旦用的藥方沒人見過,那就說明,你可以說那藥管用,你也可以說那藥是殺人的。

  反正死無對證。

  就算那藥真的對別人有用,對先皇就有用了?

  不知道什麼叫藥物相生相剋?

  不知道什麼叫人的體質不同,什麼冷熱體質不同,什麼陰盛陽衰一大堆的理論……就算這些真的能解釋得通,不知道還有天時等易經說法?

  詩書禮易春秋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李東陽也不想再多想,因為他也覺得心累。

  李東陽道:「那這樣,我這就去找太醫院的人,順帶也從民間試著找一些有名望的大夫出來,讓他們也給參詳一番!至於先皇的病症……也會讓太醫院拿出病例等,證明在劉瑾叔侄接手之前,陛下的病況一直很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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