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很興奮。
趕緊進後院去找劉昀,卻見蓉娘迎面而來。
「義父,何事如此高興?」蓉娘陪笑著,想討劉瑾身上的喜氣。
劉瑾笑道:「好事,又有個得罪我叔侄二人的官員,本以為他是什麼清廉自守的錚臣,結果背地裡卻貪贓枉法。這樣,你去一趟刑部,直接把其家眷都給接出來,就不必發配充軍或教坊司!直接男的為奴,女的為婢!給吾兒準備著,就當是給他置的家產。」
「妾身豈有如此的權力?」蓉娘說道。
在蓉娘看來,劉瑾可是狠角色。
得罪了劉瑾那絕對是遇見活閻王,這人家也是犯渾,這不是誠心找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嗎?
以前劉瑾孑然一身、身無長物,或許還不會下死手。
現在劉瑾有了侄子,且把侄子當成惟一的倚靠,在做事上那真是下狠手,什麼東西都往家裡搬。
劉瑾道:「錦衣衛那邊已經打好了招呼,你就說是我的人,東宮的魏彬會陪你一起去!把人接過來後,就送去城外的院子。」
「是。」
蓉娘笑著道,「那義父,城外院子的女眷,也安置了有些時日,卻不知公子他……」
「還沒去嗎?人呢?」劉瑾問道。
蓉娘道:「一早就走了,說是要去採辦什麼東西,還說是有很重要的作用。」
「吾兒就是閒不住啊。」劉瑾顯得很自豪道,「本來跟他說,讓他這兩天在家裡先鬆散一下,忙了那麼久,也不必非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可他就是喜歡折騰自己,非得那麼忙。這麼有上進心的孩子,可真是不多見啊。」
蓉娘趕緊稱讚道:「是義父您好福氣。」
劉瑾嘆道:「城外的宅子,就給他留著,讓他自己決斷吧。以前還想著,這事不太妥。但現在太子都要登基了,連那些大臣都拿我們叔侄沒辦法,他們還能把我們怎麼著?」
蓉娘道:「那義父,幾時給公子娶妻呢?」
「這時候啊……」劉瑾道,「你當咱家不著急嗎?咱家也想早點抱孫子呀。不過這孩子就是太努力了!再加上最近跟朝中大臣關係鬧得很僵,就算想找個大戶人家聯姻一下,也不太容易。」
蓉娘提議道:「要不就從落罪的官眷中找一個回來?」
「這叫什麼話?」劉瑾氣惱道,「吾兒乃是做大事的,能與他聯姻的,非得是什麼朝中重臣之子,在不值也得是個什麼國公、侯、伯府上的千金。且還得是嫡出的!文臣那邊不想跟咱家聯姻,咱家能理解。武勛那邊,怕是擠破頭都沒這機會!」
「是。」蓉娘趕緊認錯,「是妾身失言了。」
劉瑾瞪過去一眼道:「好好伺候吾兒,照顧好他的起居,他要是對美色沒什麼興致,你得想辦法讓他有興致。不然找你回來作甚?」
「是。」蓉娘感受到了危機。
劉瑾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典型。
正因為劉瑾是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所以在遇事時,那是絕對的功利主義者。
所以當發現她沒用的時候,肯定會棄如敝履一般將她打發走,或許還得回教坊司……以後再想有出頭的機會,那就不可能了。
……
……
劉昀在城裡找了個地方作為自己的生意總部,也作為實驗室兼總工坊所在。
因為他身兼錦衣衛千戶的實差,也使得他身邊有官方給他配備的「保鏢」,讓他進出都很方便,甚至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找他的麻煩。
「吾兒,可算找到你了。」
當劉瑾見到劉昀時,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劉昀道:「叔兒,有事坐下來說。」
劉瑾驚喜萬分,笑著道:「難得你這時候,還在忙,都說你該歇歇!這不是嘛,宮門那群人,被打了!剩下的人也被迫離開!治痘瘡的事,邸報已經刊登了,今天城中百姓都在關注這個,很多種藥的地方,更是排起了長隊。」
「嗯。」劉昀沒有那種激動的情緒,在他看來,這些事都是份屬應當的。
任何時代,你有本事,卻得不到別人承認,那才是最悲催的。
「為父馬上要入宮去。」劉瑾湊過去道,「雖然太子沒明說,但他之前已經有所表示,這次的事情之後,至少晉升你為太常寺卿。或者給你封個爵位,也有可能。」
劉昀道:「宣府一戰,我拿到了封爵的功勞嗎?」
劉瑾嘆息道:「話說也是,雖然太子有此意,但就怕人心不服。不是先前你還說,開原那邊會有戰事發生?距你預期的日子,也沒剩幾天,卻不知結果如何。」
「功勞也是不足以賜爵的。」劉昀對眼前的事,把控倒是很準確。
就算朱厚照再向著他叔侄,也得考慮實際影響。
給個太常寺卿的虛職,大概就是他能獲得的極限……而劉昀其實對於自己的官職,倒不是很在意。
能得到小皇帝的信任,哪怕就只是個草民,不也一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為父替你討個錦衣衛指揮使回來。」劉瑾道,「把錦衣衛直接交給你。正好現在太子對錦衣衛的人也不是很信任!你等我好訊息。」
「叔兒,那些都不著急。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劉昀趕緊提醒劉瑾。
這時候就想著去搶功勞,時間明顯是不對的。
太子登基之後,肯定會封賞身邊人。
爭還不如不爭,不爭是為爭。
而能獲得太子絕對的信任和倚重,才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劉瑾本情緒激動就打算去宮裡為侄子討功勞,聽到這裡,他稍微謹慎下來,問道:「你先前提醒我的,讓我給太子找些適當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我已讓東宮的人在編排戲曲,或是找一些話本等,讓太子平時打發無聊。」
劉昀道:「太子眼界很高,不能只給他找一些孩提一般的樂子,得做一些大的。」
「怎麼個……法子?」劉瑾好奇問道。
「如果正是國喪期,宴樂這些,都得停下來,玩得太兇定會被朝中人所算計。」劉昀說出自己的想法,「太子尚武,如今我們得在這上面做點文章。我的想法,是在京中訓練一路人馬,就以叔兒你目前所統轄的騰驤四衛,挑選二百名壯士,進行火器的操練,並以此打造一支精兵。」
劉瑾不解問道:「操練人馬,能把太子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話說,太子可馬上登基了!再過兩天,他可就是當朝皇帝。」
劉昀笑道:「以叔兒對他的了解,他不喜歡?」
「太子是喜歡一些打打殺殺的東西,且太子的騎射本事也很強,但是……」劉瑾臉上帶著幾分難色道,「光是操練人馬,就算能吸引他一時的注意,只怕也……」
劉昀道:「如果這支人馬,僅僅是比大明其他各路精兵強上那麼一點,太子或也僅僅只是找個樂子而已,不能長久注意。但若是這路人馬明顯強過於別的軍隊,比之京營,甚至是邊軍,還要驍勇善戰,那太子對其注意力不就更高了?」
「吾兒,為父可不懂得如何去打造這樣的精銳之師。得靠你了。」劉瑾感慨道,「若真有這樣一路人馬,太子或還會多放一些注意力在上面。」
劉昀道:「另外叔兒你這裡也得展現出一些治國的本事,讓太子對你高看一眼,同時也得更倚重於你。」
劉瑾瞬間提起興趣道:「那你快說說……為父也想能在太子面前成就一番大事,爭取早些進司禮監……到時你我叔侄二人,可說是一內一外,相助太子成就大業!」
……
……
當劉瑾回宮時,天基本上已經黑了。
因為太子已經臨時搬到了干清宮,他也無須再回端敬殿,而也是徑直往干清宮去。
到殿門前,就見到張永幾人正湊在一起開小會。
「嘀嘀咕咕做什麼呢?」劉瑾儼然已是新皇身邊最有權勢之人,教訓起眼前幾人也是毫不客氣。
張永道:「劉公公,事都結束了,您也不早些回宮來?」
劉瑾擺擺手道:「人家在針對咱叔侄,咱還得湊在人前丟人現眼不成?這是怎的?」
張永指了指裡面道:「剛才吏部尚書馬文升和內閣大學士李東陽,二人都來求見,還讓人遞進來說情的奏疏,說是讓太子把今天下詔獄的官員及早放出去。殿下知曉之後,氣得連飯都吃不下呢。」
「那群人的德性,又不是第一天知曉。」劉瑾道,「跟他們置氣作甚?」
張永道:「說的是什麼?所以得請您進去寬慰一下太子。」
「你們把好吃好喝的給準備一下。」劉瑾道,「看咱家的吧。」
……
……
劉瑾隨後進了殿內。
朱厚照此時正坐在剛收拾好的干清宮寢宮內。
而朱祐樘因為臨終之前,一直都住在旁邊的東暖閣,使得寢宮內許久未住人,經過簡單收拾之後,朱厚照就可以搬進來。
「劉伴伴,你說換上琉璃的窗戶,是不是更好一些?」朱厚照見到劉瑾進來,不由對著窗戶問一句。
劉瑾一怔。
不是說正在裡面生氣?
這怎麼聽著,也不像是有氣的樣子啊?
「是啊。」劉瑾道,「就是不知,那琉璃的玻璃,是否能挑出那麼多來?」
朱厚照回頭打量著劉瑾道:「劉先生已經給我看過,那些平板琉璃不錯,本來是可以造鏡子的,但宮裡需要採辦,肯定是先以宮裡的需求為先。如果到了冬天,這房間窗戶都得緊閉,密不透風又很昏暗,不如都換上琉璃的,看著舒服。」
「是。」劉瑾趕緊回應,「回頭就跟復之說。」
朱厚照點頭道:「窗框什麼的也得定製。」
劉瑾道:「太子殿下,需要傳膳嗎?」
「先等等,沒胃口。」朱厚照走過去端詳了一下窗戶,似乎他對於自己的新家還有很多裝修的意見,「對了劉伴伴,今天你都做什麼去了?」
劉瑾心說,果然伴君如伴虎,我這在宮外躲一天,回來後還得匯報一下自己做過什麼?
「奴婢本在府上停留,後面去見過家侄,再後面,還去過御馬監,見到了騰驤四衛的監軍中官。」劉瑾道。
「宮裡真沒意思。」朱厚照道,「這幾天父皇新喪,我也很悶,趕明兒我也想出去走走,你陪我一起吧。」
「是。」劉瑾心想,吾兒說得沒錯,這皇帝果然是閒不住。
宮裡這地方,豈能困住他這隻飛鳥?
「太子殿下,奴婢這裡有一件事……」劉瑾當即就要把劉昀的話轉述出來。
朱厚照道:「以後不用拐彎抹角,直說就行。先前母后說要讓我早些大婚,是為這件事嗎?」
劉瑾道:「並非此事。是奴婢……想在騰驤四衛中,進行一番改革,挑選出一些力士出來,組建一支新軍,專門由太子殿下您統轄,平時進出由他們保護,同時再給他們配備一些新的火器……是這樣,吾侄兒復之說,他正在研究一批新火器。」
「果然要開始了嗎?」
朱厚照聽到這裡,眼睛瞬間瞪大。
這反應,也把劉瑾嚇了一跳。
「你繼續說啊。」朱厚照一臉期許之色道,「是這樣,劉先生之前就跟我提過,說是大明的火器太落後,如果想以後能威震四海,並且蕩平草原,甚至出海跟西洋人爭奪海外之地,就非得有大船和新式的火器不可。」
劉瑾道:「原來復之他跟您提過?」
朱厚照笑道:「無妨無妨,反正現在我已是大明之主,這時候付諸實施也是最合適的。最初人無須太多,有個幾百上千人就行,以後再擴充便可。如果這路人馬打造出來,以後就可以帶兵進草原……何其快哉?」
劉瑾心想,怎麼聽著,我好像個局外人一樣?
你和我侄兒,好像才是一路人啊。
說話辦事,都是那麼瘋狂……
劉瑾道:「奴婢想的是,如今正好是由奴婢提督騰驤四衛,眼下也需要跟朝中武勛建立良好的關係,順帶也要對騰驤四衛吃空餉的弊政做一番改革,就順帶組建新軍。」
「挺好。」朱厚照道,「這件事,由你和劉先生來負責。還有呢?」
劉瑾想了想,突然冒出個想法道:「太子若實在覺得宮裡無聊,又不方便出去,可以讓宮外的人進來……」
「何意?」朱厚照好奇問道。
劉瑾道:「奴婢想來,在宮裡辦個宮市,有個市井的煙火氣,如此太子可以在宮裡看到民生百態,又不能出宮犯險。也少了被朝中大臣非議。」
朱厚照笑道:「好點子啊!宮裡辦宮市?我以前怎就沒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