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
朱厚照正式登基了,改來年年號為正德。
看似一切是在按照歷史的發展,但其實因為弘治帝晚死了兩個月,又有不少的改變……至少上來,朱厚照跟大臣之間的關係就很僵,而沒了歷史上那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奉天殿內舉行登基大典。
一切完成後,朱厚照馬上就折道去給老娘請安。
而此時的張皇后也正式成為張太后。
當天中午,朱厚照就在坤寧宮內用膳,隨後朱厚照就跟老母親說明了要遷宮的事。
「皇兒,你還沒成婚,你父皇也才剛走,哀家住在這裡挺好,為何要遷居他處呢?」張太后還不太想走。
朱厚照道:「母后,規矩是這麼定的啊,不是兒給您為難,您是不是……也考慮一下世人的影響?如果說這是兒故意刁難,那這對兒有何好處呢?兒已讓人把仁壽宮收拾好了。」
「不住仁壽宮。」張太后臉色不悅。
「那就清寧宮?」朱厚照問道。
張太后搭拉著臉道:「清寧宮是太皇太后住的地方,那地方每次去,都感覺有一股老人味,哀家也不想去!」
「那你……」
朱厚照也急了。
我都當皇帝了,你住在坤寧宮裡,跟我的宮殿只隔著個交泰殿,你這樣做,讓我這個當兒子的好像失去了獨立的空間,總感覺是活在老母親的陰影之下。
你考慮過你兒子的感受嗎?
張太后道:「用過午膳,你該走就走吧!等你大婚以後再說。」
然後張太后似乎連飯都不想吃了,起身拂袖而去。
讓朱厚照坐在那,剛因為自己順利登基而產生的一點喜悅心理,瞬間也消弭於無形。
……
……
當朱厚照回到干清宮後,終於忍不住,在劉瑾面前抱怨道:「就說應該搬到宮外去,宮裡這麼熟悉,不是這個住過,就是那個住過的,有什麼新意?還是宮外的地方好,什麼都是新的。」
旁邊張永等人聽著很納悶。
這怎麼就提到要住到宮外?
還有,皇帝不住在老的宮殿裡,還得自己在宮裡加蓋新的宮殿?有那必要嗎?
「劉伴伴。」朱厚照招呼一聲。
「奴婢在。」劉瑾趕緊回應。
朱厚照道:「朕想住在宮外,需要找個華麗且好玩的地方,你覺得住在哪裡合適?」
劉瑾想都沒想道:「豹房。」
大明的豹房,並不是從正德年間開始建造,在正德之前,就曾多次出現在歷史典籍的記錄中。
這裡本來是作為養一些珍稀動物,或者是作為馴獸場使用,因為會有一些獵犬、豹之類的野獸,其地理位置不可能是在宮門之內,也就是在宮門之外的地方……
但距離宮門很近,也就是在皇宮西安門之外。
朱厚照道:「豹房那地方,適合住人嗎?」
「應該經過改建。」劉瑾道。
朱厚照點頭表示滿意道:「如果現在開始改建,多久能建好?」
劉瑾想了想,再看看旁邊幾個隨從。
張永他們眼神都很迴避……他們顯然怕劉瑾要改建豹房,從他們手上拿銀子,或者是讓他們想辦法出去募捐。
在他們看來,力都不想出,更何況出銀子呢?
劉瑾道:「交給奴婢來辦的話,奴婢能在三個月內修繕完畢,並做一番擴建。必定適合太子平時前去消遣。」
「很好。」朱厚照問道,「需要調撥多少銀子給你?列個清單出來,讓朝廷調銀子來!」
劉瑾一時自豪起來,笑著道:「讓奴婢先自行盡此孝心,也好讓奴婢找機會為您做點事情。畢竟還有吾兒復之在,他能賺錢……」
「對對對,有劉先生在。」朱厚照咧嘴笑著,好像在此時,他跟劉瑾在喜怒哀樂上能保持空前的一致,「但要修豹房,還要擴建,要住得舒心,沒個幾十萬兩銀子怕是打不下來。還要三個月完工,能有這麼多收入嗎?」
劉瑾道:「若是從戶部調撥錢糧,豈不是讓陛下受制於朝中大臣?就算修好了,也會被朝中大臣所攻訐,說陛下您勞民傷財……奴婢想來,只有這件事完全出自於自己,才能住得安心,更不用擔心他人的流言蜚語。」
「啪!」
朱厚照一拍大腿,叫絕道,「要麼怎麼說劉伴伴和劉先生二人最懂朕?這才是真正的忠君體國!這樣!劉伴伴,這三個月之內,你不管用什麼手段,就算是去敲詐那群大臣,或者是去抓貪官污吏,只要得來銀子,都歸你調遣!」
劉瑾瞪大眼問道:「奴婢不是很明白。」
「你不是要修豹房嗎?得需要銀子,光靠你和劉先生來湊,那怎夠呢?所以得給你一些額外的進項手段。」朱厚照說出自己的理由。
旁邊幾個太監聽到這裡,眼睛都瞪大了。
這不是明擺著交給劉瑾貪污的渠道?
等於說,劉瑾接下來想從哪拿銀子,都隨心所欲……且不用擔心會被皇帝問責,因為這是奉命去貪贓枉法的。
劉瑾道:「奴婢領命。奴婢無論如何得銀子,都不會讓朝中大臣找到攻訐的理由,為陛下您著想,更要為陛下您積累一些……家底,以保證您接下來在用度方面,不受朝中大臣的牽制。」
朱厚照顯得很激動,起身望著劉瑾,甚至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感慨道:「朕發現,這麼多年,只有你劉伴伴最懂朕,真是……朕不知該說點什麼好。等你辦成這件事,朕再給你加官進爵。」
劉瑾趕緊道:「這都是奴婢的分內之事,奴婢能靠陛下您的恩威去辦事,所感受到的都是榮幸,不會覺得辛苦。」
朱厚照指了指張永等人道:「你們也都跟他多學著點。東宮這麼多人,能像劉伴伴這樣大公無私,在關鍵時候救父皇,替朕積累聲望,如今又為朕所急而所想,還會辦事……這樣的能臣,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
……
等劉瑾幾人從干清宮出來時,旁邊張永等人,也快要把他捧到天上去。
本來他們覺得,劉瑾叔侄在經歷過被那麼多大臣攻訐之後,皇帝又要指望那群大臣治國,很可能會適當疏遠一下劉瑾叔侄,這樣他們這些東宮老人上位的機會就來了。
畢竟皇帝眼下就算是讓劉瑾叔侄去辦事,因為朝中大臣對他們叔侄的排斥,辦事也不會太順。
他們也會認為,自己同樣是東宮出身,對新皇同樣是忠心耿耿,憑什麼新皇就不給他們機會?真給了機會,憑什麼就不如劉瑾叔侄辦得好呢?
今天才不過經歷了皇帝面前一次簡單的會談,他們就認識到……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那是比人與豬之間大了很多。
「劉公公,您可真行啊。」張永最先去捧臭腳,「太子想住到宮外,您就想到了豹房,您還要替太子籌募錢糧去修繕和擴建,再給您那麼大的許可權去籌募錢糧,這中間的好處……您可得記著我們啊。」
幾人都面帶殷切之色。
他們先看到的,並不是劉瑾上位後的高高在上,而是想到了劉瑾能拿到不少的好處,想從劉瑾這裡分一杯羹。
劉瑾皺眉道:「看看你們這點出息,就想著自己一家的小日子嗎?不得考慮一下陛下需要什麼?當然,咱家拿到好處,自然也不會少了你們的!但你們也得思量,這三個月,咱家又能拿到什麼?」
馬永成道:「是否讓東宮的弟兄們,給您湊一點?」
聽到這裡,張永等人都瞪過去。
好似在說,你馬永成想去討好劉瑾,想給他送銀子,別拉上我們。
我們現在剛有機會過好日子,還沒上位呢,想在宮裡長久發展,還得想辦法去撈銀子走門路,沒錢給劉瑾。
但馬永成那邊則會顯得很無辜。
他的眼神好似在說,都是要送禮……難道我們把銀子直接送給劉瑾不是更好嗎?這不是現成的渠道?為什麼不用呢?
劉瑾道:「如果用到你們的銀子,等於說陛下的差事沒辦好。這樣,你們替這件事奔走,咱家拿好處給你們便是。」
張永趕緊道:「這怎麼好意思?」
劉瑾笑道:「你有啥不好意思的?辦事拿好處,這是應該的。」
馬永成道:「可是您辦事,不是在往外掏呢?」
「不一樣的。」劉瑾道,「東宮咱這些人,終於熬出頭了,但陛下如今想器重咱,總得給外人一個理由。你說咱什麼事都沒辦成,哪好意思直接要封賞呢?總得做些事,哪怕只是陛下的私事,也好讓宮裡那群什麼大璫、太監的知道,咱不但是靠關係上位,還靠能力呢?」
谷大用感慨道:「劉公公您真是高瞻遠矚啊。」
劉瑾一臉得意之色道:「這次重修豹房,就是給咱一個立功的好機會。等咱把事辦得漂亮,陛下住過去之後,你說咱有一個算一個,能不記一份功勞?到時提拔誰到各監司為太監,不就更合理了?」
馬永成急忙道:「那就算不用我們湊銀子,也不能拿您的好處啊。」
「辦事哪有不領俸祿的?」劉瑾道,「咱家是替陛下辦事,陛下給了信任,銀子方面還是吾兒復之給幫忙湊的,陛下還給了許可權,讓從別的門路拿一些,咱用起來……就當是借花獻佛……你們記得咱家和吾兒的好,咱家就算心滿意足了。」
「那是,那是。」張永急忙道,「劉公公和劉太常,都乃是陛下身邊的能人。我等都聽您叔侄二人的調遣。」
劉瑾道:「這樣,咱也分工協作起來,把事辦好。先不去跟司禮監和御馬監的人搶權力,等咱把事辦漂亮了,陛下給封賞,他們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
……
劉瑾志得意滿。
他也沒想到,朱厚照對於搬出宮門這件事,會有這麼大的熱切,甚至有點迫不及待的意思。
張太后想繼續住在坤寧宮,間接還促成這件事。
劉瑾趕緊出宮門……現在他進出宮門愈發方便,甚至出門都帶著一批錦衣衛保護……儼然他就是宮裡最大的當權太監。
他本想先去找劉昀商量一下,卻想到這件事沒通知到自己目前的頭馬魏彬。
所以趕緊折道前往錦衣衛北鎮撫司。
由徐宏和石文義接待了他。
「劉公公。」眼下徐宏和石文義,一個北鎮撫司鎮撫使,一個錦衣衛千戶,個頂個巴結他,簡直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著。
劉瑾道:「有事,找一下魏彬。」
「魏公公剛走,得知您來,已派人去追,或許一會就回來了。」徐宏笑著道,「您先進去歇息一下?」
「走!」
劉瑾也不客氣,徑直入內。
石文義道:「頭兩天,陛下將午門外不識趣的幾名跪諫大臣給下了詔獄,本來有的已經受了廷杖,過來之後……又給加了一點刑罰……為的是讓他們受到懲戒。」
劉瑾皺眉道:「陛下只說下詔獄,沒說用重刑啊。」
石文義嚇了一跳。
我對他們用刑,這是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去了?
徐宏道:「用的刑並不太重。」
「唉!」劉瑾感慨道,「只能說,人心所向,聽說這兩天京師的百姓,在從邸報知曉種藥防治痘瘡之法有效之後,都搶著去種藥,這不正說明,百姓還是能明辨是非明察秋毫的?」
石文義趕緊道:「那是因為邸報宣傳得好,百姓中不少都是刁民,他們也是人云亦云。如果沒有邸報……他們或許還會跟那些大臣一樣,攻訐您和劉太常呢。」
「呵呵。」劉瑾笑了笑,「邸報是陛下辦的,這也只能說是陛下英明啊。」
「是。」石文義趕緊附和。
旁邊的徐宏聽到這裡,多少就有些不爽了。
他還瞪了石文義一眼,好似在說,怎麼哪都有你?我出來見劉公公,為的是邀功獻媚,而你好像比我都積極?咱倆誰的官大?
劉瑾道:「魏彬還沒來嗎?」
石文義好像沒接受到徐宏的暗示一樣,提醒道:「劉公公,眼下那個任良弼還關押在此,據說當時他在文華殿,得瑟得很,還曾公然污衊過您和劉太常,閒著也是閒著,要不……您過去審審他?」
劉瑾道:「不都已經審完了?」
「可以……再加點刑。」石文義陪笑著說道。
劉瑾擺擺手道:「當咱家是什麼人?打人好玩嗎?他犯了國法,自有律法來懲戒他!咱家懶得與他這種宵小之輩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