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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大原則

2026-10-22 14:51:15 作者: 一語不語

  朱厚照才上了幾天朝,就已經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

  這天他在宮裡聽評書,從上午上朝結束之後,一直聽到了下午日落時,仍聽得是津津有味。

  當劉瑾帶著開原所發來的捷報,出現在干清宮時,被張永擋住了去路。

  「咱家要進去面聖。」劉瑾面帶喜悅之色道,「如吾兒復之的預料,韃靼人偷襲開原,因為地方將領得到預警早做準備,提前埋伏斬獲不少。」

  「好事!」

  張永也顯得很喜悅,隨即臉色稍微一變道,「不過眼下,您還是先等等。陛下有吩咐,說是晚膳之前,誰都不許進入打擾。」

  劉瑾皺眉道:「咱家也不行嗎?這麼大的事,告知陛下,該有多高興?」

  「劉公公,不是特地為難您,之前有人進去給送茶點,還被陛下給罵了,差點沒給打一頓。」張永道,「您也知道,咱這位陛下可是說一不二,您這麼進去,您或是不用受罰,但小人這邊……」

  劉瑾聽到這裡,似乎也理解了身邊人的辛苦,他這才收起臉上近乎是裝出來的笑容。

  他臉色變得平和,指了指裡面道:「陛下在作甚?」

  「聽書。」張永道。

  劉瑾驚訝道:「如今還是國喪期,怎能隨便玩樂呢?」

  張永道:「說是最近要停宴樂,陛下說,這聽書乃是文人的事,不算是對先皇不敬。」

  「誰找的人?」劉瑾有些氣惱。

  真是一時不盯著,就有人想打皇帝身邊第一寵臣的位子是吧?

  我出去辦差忙得不可開交,結果你們就找說書人來給皇帝找樂子?要知道是誰,肯定好好收拾你們一頓。

  「不是咱東宮的人。」張永也很無奈道,「跟您關係卻是很近,就是御馬監那位……寧太監。」

  「寧瑾?」劉瑾皺眉,「他膽子不小,不怕被人知曉,說他慫恿陛下享樂?」

  張永一副同仇敵愾的神色道:「誰說不是呢?但人家人脈廣泛,地位也高啊。說句不好聽的,劉公公您現在是得到一些地位,但論在京師中的人脈關係,怕是跟寧太監這樣經營多年的人相比,還是有些差距吧?」

  劉瑾臉色陰沉不說話。

  張永道:「今天他說要找人來給陛下說書,莫說是咱這些人不解,連陛下都很好奇呢。不過想他在先皇故去那段日子,上竄下跳半天,應該是感受是得罪了陛下,趁著陛下剛登基時,想盡力彌補。」

  「那時候屁股不正,現在還想再正過來?」劉瑾冷笑。

  任何潛在的爭奪他皇恩的人,那都是惡人。

  當然他的侄子劉昀除外。

  張永湊過去道:「可現在從司禮監再到御馬監,除了您之外,旁人一個都沒進得去啊。這都一天了……陛下似乎對寧太監很滿意,或許回頭就把他當心腹了呢?」

  劉瑾道:「不用在這挑唆,如你所言,咱家地位和人脈都不及寧瑾,這些事都得靠經年累月去積累,怨不得人。好好辦事便可!」

  ……

  ……

  劉瑾和張永在殿門口等。

  

  終於等到了朱厚照聽完書,要吃晚膳……這時候劉瑾才進去,要把開原捷報的事奏上去。

  還沒等劉瑾開口,朱厚照顯得意興闌珊道:「最初聽著是有些意思,但後面越聽越沒勁。對了劉伴伴,之前你帶的那些話本,還有嗎?聽別人講,不如自己看!講得不好。」

  劉瑾聽到這裡,內心瞬間舒服了很多。

  原來寧瑾蹦躂半天,還冒被人攻擊的風險,找說書人到宮裡來,就換了皇帝如此的反饋?果然「有本事」的人,總是會被當權者所惦記。

  還是我找來的話本更吸引人。

  劉瑾道:「陛下,讓奴婢回去再搜羅搜羅。這裡有一件喜事。」

  「什麼喜事?看你也不像太高興的樣子。」朱厚照眯眼望過去。

  劉瑾道:「最初是很高興,但在外面等得時間長了,內心也就平靜下來。是開原的捷報。」

  「是嗎?」朱厚照笑了笑,道,「你不說,朕都快忘了有這回事。快拿來,朕瞅瞅!」

  劉瑾趕緊把一份捷報遞上前。


  朱厚照隨即看起來。

  劉瑾做旁白道:「分守開原都指揮同知王珍、趙輔,指揮僉事張英,百戶張斌、王欽,在此戰中英勇奮戰,斬敵首級六十餘,俘虜三十五人,另繳獲大批的軍械和馬匹,此戰可說是大獲全勝。」

  「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啊。」朱厚照略微有些失望道,「準備了半天,就殺了這麼少嗎?」

  劉瑾道:「回陛下,已經很不容易。就算是弘治十一年王威寧被起復,賀蘭山大捷,斬韃靼首級也不過才四十多呢。」

  不怕少,就怕有對比。

  當朱厚照聽到這裡,臉色大為寬慰道:「那這場,是不是也可以稱為『開原大捷』?朕登基以來,這是第一場仗,就贏得這麼漂亮。那應該大肆表彰才對。」

  劉瑾道:「奴婢也有此意,不過還得陛下您做主。」

  「挺好,開局很順。」朱厚照站起身,心情大好,指了指一旁的張永道,「這樣,朕派個人,替朕去嘉獎一下他們,你們說怎樣?」

  張永一時愣在那。

  他心想,陛下,您找人去犒賞三軍也行,但為啥要指著我說這話?

  您才剛登基,正是用人之際,我還想跟在您身邊混個臉熟,爭取將來能獲得更高的地位呢,這跑去開原嘉獎三軍……這是多無趣的事情?

  「那就你去吧。」朱厚照道,「張永,好好干,替朕好好表揚那群人,再挑選一兩個本事強的,調回來。正好朕最近要訓練新軍,需要有實戰經驗的人回來。早去早回。」

  「……喏。」張永心中那叫一個悽苦。

  他想恨劉瑾,又覺得好像恨錯人了,因為這件事怎麼看,也不像是劉瑾在坑他。

  甚至去開原犒賞三軍這件事,也不像是壞事,不正好說明皇帝信任他?

  可問題是……為什麼高興不起來呢?

  「劉伴伴,你把奏捷的上奏,明日讓邸報刊發一下,不但要讓朝中大臣知曉這件事,也讓京師的百姓樂呵樂呵。父皇剛去,也讓他們知道,朕不是說全得靠父皇才能成事,朕自己也有那本事。」朱厚照似乎非常想證明自己。

  但所說的話,更好像是個青春期很叛逆的少年。

  ……

  ……

  「劉公公,您叔侄二人相助陛下成就威名,可說是前途似錦,但小人就……」

  張永出了干清宮,以近乎哀求的口吻對劉瑾道。

  劉瑾好奇問道:「陛下讓你去遼東犒賞有功將士,去辦如此皇差,下面人不少孝敬,更讓你有機會接觸到邊軍將領,積累人望。你還不知足?」

  張永道:「從未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也不會辦這種差事。」

  「不錯了,剛開始,誰能一步登天?」

  劉瑾略微有些遺憾道,「如此的捷報,也顯得太稀疏平常,就好像掀不起大的風浪一般。」

  張永一聽就明白,劉瑾這是覺得,皇帝剛才的反應太過於「平淡」。

  明明是大功。

  朱厚照最初卻還覺得很不滿意,到後面雖有好轉,但仍沒當場許諾給劉瑾叔侄封賞,就好像這次的功勞與劉家叔侄無關一般。

  張永心說,原來你劉瑾也有不滿意的地方,你的不滿要是被陛下知道,有你好看的。

  這邊二人正走著,張永也打算就自己往遼東去的差事,徵詢一下劉瑾的意見。

  還沒等走出幾步,就見寧瑾快步往這邊而來。

  劉瑾先駐足,似在考慮要不要迎過去跟寧瑾打個招呼,隨後好像是沒有要打照面的意思。

  「寧太監現在靠跟司禮監李印公的關係,蹦躂得挺利害。」張永道。

  劉瑾側目看過去一眼,皺眉道:「這都是宮裡數一數二的大人物,怎到你張永口中,卻好像不值一提一般?」

  連劉瑾都覺得,眼下的張永顯得目中無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咱是東宮出身,理應替代他們這群人啊。」張永道,「劉公公,您怎不急著去爭取呢?」

  劉瑾道:「咱會一批一批,一步一步上來的,歷朝歷代,就算是要用可信之人,也沒那麼快。你領遼東的皇差,就好好做,那寧瑾……遲早有人收拾。」

  張永點頭道:「寧太監如今可是在您頭上拉屎,現在連媚上邀寵這種事都在干,今天找人說書,明天或許就把女人送到宮裡來。」


  「話別亂講。」劉瑾顯得有些懼怕。

  因為這涉及到很大的忌諱。

  雖然朱厚照才十四周歲,但在這年頭,年歲也不小,都到了談婚論嫁正當時。

  以朱厚照這年歲,其實是最容易因為女人而亂了心性,從此之後不問朝政,成為「昏君」的。

  本來朱祐樘還活著時,就避免兒子過早接觸到男女之事,而眼下朱厚照自己當家作主,朱厚照跟老娘張太后的關係又有些不睦,這使得皇帝在女人方面,失去束縛。

  如果真有人以女人去邀寵,或許真就把他劉瑾給接替了。

  且劉瑾也怕未來的皇后對自己防備太深……畢竟有張太后和張家外戚的先例。

  他如果還想維持今日在朱厚照身邊受寵的地位,就得防止在女人和外戚等方面出現問題。

  ……

  ……

  內閣直房。

  隨著通通政使司將一批奏疏送過來,劉健和李東陽二人也正式看到了開原奏捷之事。

  李東陽道:「來日朝上,陛下必定會以此來彰顯劉瑾和劉昀二人的功勞,或會以此加以封賞。」

  「愈發不像話了!」

  劉瑾將手頭上奏捷的奏疏摔到桌上,以彰顯出他非常生氣。

  明明他是想跟皇帝緩和關係,暫時不去理會劉瑾叔侄對大明朝廷的影響,盡力讓二人成為「過去式」。

  畢竟劉瑾叔侄既不在司禮監,也不在內閣或是六部,並沒有干涉朝中事務的許可權,最多是幫先皇挑個陵寢的位置,或是推測一下天象,好像之前的矛盾也可以暫時翻篇。

  誰曾想,這邊就因為開原一場捷報,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李東陽道:「也不知旁的地方,是否也有韃靼來犯的奏報。或是目前還瞞著……」

  以李東陽的意思,劉瑾叔侄一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中的開原之戰的流程,提醒開原本地人馬防備,最後正好遇上韃靼來犯,撿了個便宜。

  「再或者……」李東陽似乎也覺得以劉昀是蒙的來說服別人不太容易,然後他隨即便想出另外一套說辭,「其與韃靼人有某些暗中的往來。涉及到韃靼內部的紛爭。」

  他同時也知道,說劉昀是韃靼人的奸細,也難以為他人所採信。

  不過就是沒法解釋,為什麼劉昀會對韃靼人的軍事行動如此了如指掌?

  唯一看起來還算合理的解釋,就是韃靼人想利用大明皇帝身邊一個近臣,去完成內部的清洗。

  所以才有一定的機會,得出「劉昀既協助大明取得邊疆勝利,又是韃靼人奸細」的結論。

  但這理由……

  顯然連李東陽自己都說服不了。

  劉健道:「趕緊讓刑部把大赦的名單奏上來,要如何增減,我已詳細列出,你拿過去給刑部人看過。」

  「嗯。」李東陽當即拿過劉健遞給的紙條,就要出門。

  「軍功之事,不宜過分彰顯。」劉健補充提醒道,「有人問及,便說不知情罷了。最近陛下也必定會多提及兵部中事,讓兵部中人對過去幾年的軍政施政等三緘其口……」

  非暴力不合作。

  你皇帝不是對軍事非常熱心,甚至打算以此來作為彰顯你能力的「特長點」?

  既然你有這心思,我們就給你找麻煩,讓你在兵部找不到認同,也沒人會幫你繼續籌謀軍政之事。

  開原這一戰,只算是小打小鬧,一次偷襲和伏擊而已。

  如果你想搞一把大的,除了有目前那些武臣的支援外,兵部的支援也不可或缺。

  我們就從政策支援上,斷你逐漸伸長的手。

  李東陽道:「那如果陛下真要嘉獎劉復之,甚至再擢升他的官職……」

  「堅決不從。」劉健好像也顧不上之前的綏靖原則。

  該反對時就反對。

  什麼君臣和睦的……在大原則面前,都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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