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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君子不黨,小人不群

2026-10-22 14:51:19 作者: 一語不語

  劉瑾乍聽劉宇的話,心中先是沒來由一喜。

  這要換了以前遇到這種事,他是一百個答應……有人被你抓了,想花錢贖身,還想歸附你,放過他似乎也沒多大的政策風險,不答應甚至有些沒天理。

  不過他隨即感覺到不對勁。

  好像場合沒分清。

  今時不同往日,他不由回憶起平時跟侄子相處,侄子教給他的那些東西,讓他明白現在還有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未來的金錢。

  沒地位,你收銀子都收得不妥帖,還得防止別人拿這個來攻擊你,只有把你的對手都打敗了,讓別人不敢來攻擊你,那時候要錢財有錢財,要面子有面子。

  作為太監,劉瑾對於臉面等事看得很重,也正因為劉宇上來就對他一頓恭惟,讓他差點翻車。

  「劉中丞,這都什麼時候?還想來賄賂咱家?」劉瑾轉而用很冷漠的眼神看過去。

  不是咱家不喜歡你的銀子,實在是因為你的銀子太燙手,咱家暫時不能收。

  劉宇道:「朝中人對在下多有誤會,還請劉公公在陛下面前分辯,在下也希望以後回朝後,會有劉公公這樣的靠山,能為在下遮風擋雨。滿朝上下,攻擊在下的人很多,先前就有人曾去查過,都是兵部中人對在下有成見!在下聽說那些人對公公您,也多有無妄的攻訐。」

  不但要送銀子,還表明了投靠的立場,更說明咱的目標是一致的。

  誰說我要站在文官那一邊?

  兵部尚書劉大夏他們對我意見老大了,我跟公公您才是一路人,以後就受你的驅馳,這樣總能換你拉小弟一把了吧?

  

  劉瑾冷聲道:「你的大同巡撫,不是兵部舉薦的?」

  「沒有誰舉薦誰。」劉宇道,「也是因為在下為官的年數多了,資歷夠了,他們才會拔擢。就算是有人賞識,之前兵部……如今的吏部尚書馬部堂,對在下多少有些拔擢。但他也不過是在利用在下罷了。」

  此話一出,旁邊看熱鬧的徐宏和石文義也感受到了什麼叫「臭不要臉」。

  這劉宇為了脫罪,也是不遺餘力。

  竟然這麼快就跟你背後的文官體系劃清關係了?甚至連曾經提拔過你的馬文升,在你這裡,都成了利用你的小人?

  劉瑾道:「讓你交代自己的罪行,你在這裡東拉西扯說些什麼?現在有幾份罪證,你可承認?」

  「在下……卑職……小人不知劉公公所說的是什麼……」劉宇眼見把話說到這樣,劉瑾仍舊不為所動,顯得更加慌張。

  倒不是說他怕劉瑾,而是因為他怕劉瑾背後的皇帝。

  他早就聽說劉瑾現在跟朝中大臣不對付,又是皇帝拿出來當槍使的,被劉瑾針對上,那不就等於說以後就算脫罪,在皇帝那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前途?

  劉瑾道:「咱家尚未拿出罪證,你當然不承認。今天先提堂,回去後靜思己過,如果在牢房中把能供述的都列下來,爭取換個從寬處置!先這樣,帶他下去。」

  旁邊的徐宏和石文義一時似乎都沒看明白。

  你劉瑾本來可以直接代表皇帝來審問甚至是審判劉宇,怎突然就袖手了?

  可是因為你還要斟酌一下劉宇給的條件?所以暫時不下死手?

  如果真拿出所謂的罪證,還在公堂上把事給定下,回頭再想給劉宇翻案也就難了,到時劉宇的財貨一併被抄沒,跟你劉瑾也就無關係。

  ……

  ……

  劉宇暫時被押下去。

  徐宏屏退石文義和一眾扈從,親自走上前,試探著問道:「劉公公,這劉宇該如何處置?」

  「怎個意思?」劉瑾道,「先提堂,後審問。有什麼問題嗎?」

  徐宏道:「您看,是收著點,還是……緊著點?」

  劉瑾好奇問道:「有何區別?」

  徐宏試探道:「如果回頭可以把他放了,或是讓他贖罪還鄉,甚至還能官復原職的話,那就沒必要太緊,相反,如果就是想一棍子打死,就不能給他留餘地。」

  「陛下過問的案子,自然是要一查到底。」劉瑾道,「我說徐鎮撫,你不會以為咱家被他先前三言兩語給說動了,打算放過他?」

  「不不不,小人並無此意。」


  徐宏急忙解釋道,「小人只是覺得,這人或還有一定的價值,也許能牽扯出背後的黨羽呢?不如就給他個機會?」

  這是給劉瑾台階下。

  你想收銀子,想收攬他,不好意思說,那我就給你找個渠道,就說咱是為了拉出他背後的黨羽,所以暫時對他手下留情。

  你看我這路子給你鋪得如何?

  劉瑾道:「背後有誰沒誰的,回頭自會查。他又不是送禮的,而是收禮的,難道得把他背後送禮的一個個都給抓起來審問?咱家對於審案等事不太明白,以前錦衣衛也是這麼辦案的嗎?」

  「這個……」徐宏道,「送和收的,在刑罰上自然是有所不同的。畢竟有時候,很多人送禮,都是被人索賄,這收禮辦事的,對朝廷影響才大。」

  劉瑾起身道:「既如此,那這件事就先這樣。等咱家斟酌後,再來過堂。」

  ……

  ……

  劉瑾說是自己不為所動,但出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大門之後,心情就澎湃到難以平復。

  沒人傾訴,而侄子也因為去找墓地不在京,導致他內心有些苦悶。

  本來他想把事放放,先入宮去,畢竟要經常守在皇帝身邊,最近他也愈發感覺到,周圍有人在搶第一寵臣的位子,他的警惕性是非常高的。

  等他回宮才沒多久,這邊魏彬便過來找他。

  「劉公公,聽說今天您提審了劉宇,卻未有詳細審讞,只是應付幾句,就又將他看押了?」魏彬問道。

  劉瑾點頭道:「是有這回事,怎的?耽誤你辦事了?」

  魏彬道:「先前去了北司一趟,聽徐宏說的,他還講,如果公公您有何難處卻又不便明說的話,他可以找人替您把事給辦了。」

  「什麼意思?」劉瑾其實已經聽明白了,但他要裝作自己聽不懂的樣子。

  魏彬感慨道:「劉宇這人,還是比較識趣的,據說他跟那些文臣不同,他不會堅定站在反對您的立場上,何不就此將他……當作自己人呢?」

  劉瑾冷笑道:「魏彬,你是收了他什麼好處嗎?這案子,你居然還替他說話?」

  「沒有,一文錢都沒有。」魏彬解釋道,「陛下為了修豹房,如今把湊銀子的事,全權交給您,您想怎麼湊,那都是您自己的事。只是,下面的人怕做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又不敢明著問,只好……」

  劉瑾黑著臉道:「體現你跟他們關係好,而我卻是局外人?」

  魏彬道:「總是需要有橋樑的。您是負責辦大事的,平時聽陛下的調遣,下面的人仰視您,哪敢把話說重了?」

  劉瑾也沒有見怪,畢竟跟魏彬也是老熟人,以前是把張永當成心腹,如今他最信任的,反而是因為侄子關係而得到更親近關係的魏彬。

  劉瑾道:「這麼說吧,若是以往,有銀子收,咱這些人誰能不收?事怎麼辦都是辦。不過現在你想,那劉宇已經是砧板上的肉,那是留著陛下宰的,咱隨便動一刀,還怎麼取得陛下的信任?」

  「這話敞亮。」魏彬笑著道,「有些事,雖是想轉圜,但其實還是礙於形勢。畢竟都能看到利益,下面覬覦的人也不少。」

  如果劉瑾非要繃著臉跟魏彬講大道理,反而會讓魏彬覺得生分。

  而眼下劉瑾這番話,就讓魏彬聽著很親切。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誰都想分一杯羹,包括徐宏和石文義他們,其實也是看到利益,才會試著去說話。

  劉瑾就是在跟他說明情況,如今劉宇這塊肥肉只能給皇帝,他們就算再想要,也得忍住。

  劉瑾嘆道:「可惜吾兒不在,不然的話,咱家也想問問吾兒,這劉宇真的是那種……剛直不阿,卻只是在咱面前惺惺作態之輩?」

  本來劉瑾打定的主意,是把劉宇當成個沽名釣譽的傳統文臣來對待,誰知聞名不如見面,只見一面,就讓他覺察這是個無恥小人……而身為宦官的,會對這種小人非常敏感,會認為他們對自己有幫助。

  因為宦官是要生存的,要養老,而他們對於有人為自己撈銀子,是非常渴望的。

  魏彬道:「照理說不應該是,但也可能是迫於壓力,不得不如此。可能還得讓錦衣衛的人用刑,好好審問一下,這樣就能知曉更多。」

  ……

  ……


  京師城西北,天壽山。

  劉昀在前禮部尚書,如今已賦閒為道士的崔志端,以及壽寧侯張鶴齡的陪同下一起到這裡來為皇帝選陵寢,皇宮也派了人來協助,但都是跑腿打雜的。

  具體選何處,都是以劉昀和崔志端的意見為主。

  而眼下崔志端也不敢與劉昀正面對峙,所以一切都是靠劉昀來決策,他只是從旁打個下手。

  劉昀也算是穿越而來後,第一次出「遠門」,就算還是在城郊逛游,但好歹也算是出了京師,見識到了這時代更深層的風土人情,而眼下天壽山也的確是京師周邊少有的綠樹如茵的地方……

  正因為這裡是皇陵聚集區,後來十三陵所在,所以普通百姓也不敢隨便到周圍來,更別說是在周圍砍柴。

  「劉先生,南邊有水,是否可作為皇陵所在?」

  崔志端這天跟劉昀一起選定了皇陵位置,已經在讓隨行的內官進行丈量,到這會兒,崔志端開始覺察位置不太好,還想最後抗爭一下。

  劉昀道:「崔尚書說南邊,可是在下覺得,這北邊也不錯。這裡周邊還能清靜一些……」

  十三陵中,以弘治帝的泰陵是在西北邊,很靠外的位置,至於為何如此選擇,劉昀其實也不知道。

  反正歷史就是這麼選的,非要去強行套上風水之說,很多也都是牽強附會的。

  大明的皇帝之前到往後,都會葬在天壽山,這已經是定下來的事,不管怎麼選,反正都在這周圍,會形成一個墓葬群。

  崔志端似乎感覺到自己抗爭無力,卻又好像是找託詞一般道:「不知是否應當聽聽壽寧侯的意見?」

  「人呢?」劉昀問道。

  「他……」崔志端也很無語。

  明明一行是三個人來,他崔志端現在才是輔佐的,卻是正主之一的張鶴齡人來到此,就沒影了。

  也有可能是覺得這裡晚上住宿條件不好,乾脆乘車回京師,再或是就近找周邊的集鎮找溫柔鄉。

  劉昀道:「等見面,再問問他的意思也可,估計他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呵呵。」崔志端也在苦笑。

  張鶴齡等於是作為太后的「娘家人」,出面代表皇室來看一下大臣選皇陵的問題,畢竟張太后不能親自來,其實張太后也很關心丈夫葬在何處,以及她自己百年之後會葬在哪。

  只是派來的人很不靠譜。

  一直到下午丈量之後,由御用監的管事太監曹寧把劉昀所畫的皇陵圖進行比對後,幾人不由嘖嘖稱奇。

  崔志端看幾人在議論什麼,走過去道:「幾位公公,可是有何問題?」

  曹寧伸手屏退其他人,這才笑著道:「崔尚書,我等只是在感慨,雖然幾人都是第一次來,卻是這位劉太常,能把周圍地形研究如此透徹,只消沿著山脊之間修建皇陵,就能節省很大的人力物力。」

  「這……不是很自然嗎?」崔志端也覺得很納悶。

  不就是順著山脊來修墳?

  你們為了巴結劉公公的侄子,也是在這裡無中生有,故意抬高他貶低我是吧?

  曹寧笑道:「您還沒看過輿圖吧?按照輿圖上所標示的,與地形完全吻合。這本不算什麼,但要完成初步的勘探,並就地形做出合理的布局,一般至少得一個月往上。而有了劉太常這份輿圖,甚至明日就可以開工了。」

  「都畫好了?」崔志端也很震驚。

  他還以為劉昀只畫了個草圖,誰曾想,劉昀是把所有的工程圖都給造出來。

  曹寧道:「所以才說神奇。崔尚書,是之前就有所準備嗎?呸呸呸,這話說得不對,您別見外。以此報上去,的確是節省太多的工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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