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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節外生枝

2026-10-22 14:51:23 作者: 一語不語

  劉瑾帶人不由分說,將宮門口尚還未走的一些官員給拿下,並就地杖刑後把人塞進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

  本來文臣這邊都沒把當天勸諫皇帝要勤勉的舉動當回事,都覺得不過是例行公事一般的進言上奏,宮門口停留一會兒,也沒什麼過激舉動,想來也不會發生什麼。

  當劉瑾帶人去抓人杖刑並將人下獄的訊息一傳出,最先坐不住的,自然就是內閣的劉健和李東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東陽也帶著幾分著惱道,「又是劉瑾。」

  劉健道:「此舉或是在報復上次對他的直諫,那次他知道避嫌不出面,這次不過是勸說陛下對朝事多過問,做到每日上朝而已。」

  李東陽問道:「是否劉瑾狐假虎威,有意打著陛下的旗號亂來?」

  「暫且不清楚。」劉健道,「人還在詔獄中,為防止事態擴大,你親自去北鎮撫司走一趟。」

  「我去……會不會不合適?」李東陽顯然不想出面。

  劉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不方便出面,惟獨由你去最為合適,你就說是去探聽虛實,以你閣臣身份,要進北鎮撫司不難。」

  李東陽嘆道:「最多是被敷衍,倒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

  ……

  隨後李東陽便在劉健授意之下,親自往錦衣衛北鎮撫司去。

  剛走到北司門口,就見到有人在往裡面抬箱子。

  「這不是李閣老嗎?」徐宏聽說李東陽來,提前出來迎候,又要裝出巧遇的模樣,笑著上前相迎。

  即便現在徐宏想跟劉瑾成為一路人,他也不敢得罪李東陽,畢竟李東陽代表的是大明的文臣,是大明的中樞。

  劉瑾再牛逼,朝中大事小情基本也不能插手,政務的處理,皇帝仍舊要靠內閣和六部。

  李東陽指了指那些抬箱子的人,問道:「這是作甚?」

  徐宏道:「查抄了大同巡撫劉宇的宅邸,還有他在外面私藏的白銀,財貨變現後大概折價在十萬兩上下,這是第一批,準備先運過來。等核實清楚之後,全都歸內府。」

  在這種事上,徐宏倒很坦誠。

  你李東陽既然問,我就正面回答,不做遮掩。

  李東陽聞言色變道:「是否乃栽贓誣陷?」

  「呵呵。」徐宏笑了笑道,「李閣老,您真是說笑了,誰會拿十萬兩銀子去栽贓?且查抄的手續都合法,過程也都在監督之下,不會有錯。目前就只差劉宇親口認罪畫押,不過還得等劉公公授意。」

  在這裡,徐宏不但是知無不言,甚至是有點巴結李東陽的意思。

  徐宏也是為將來考慮。

  如果他想成為錦衣衛指揮使,就必須得獲得朝中大臣的支援,光靠劉瑾一人幫襯明顯是不夠的。

  且徐宏也能感覺到,自己明顯在一些事上,沒有石文義等人心狠手辣,這也是不討劉瑾喜歡的地方。

  相反,如果他能成為皇帝、劉瑾和文臣之間的「紐帶」,那他就有機會執掌錦衣衛。

  大明的北鎮撫司鎮撫使,跟錦衣衛行指揮使事的官職,差得很大,沒點人脈和手段,徐宏知道眼前就是一道跨越不過去的鴻溝。

  

  李東陽道:「這些銀子,是劉瑾……劉公公查抄出來的?」

  「不是他還能有誰呢?」徐宏笑著道,「劉公公雖不直接統轄錦衣衛,不過陛下有吩咐的話,都會讓他和魏彬魏公公來傳話,我等只需聽命而為便可。對了李閣老,您今日是為劉巡撫的事而來嗎?」

  李東陽臉色有些難看,卻是耐著性子道:「進去敘話。」

  「這……請吧。」徐宏本想直接在外面跟李東陽把事談了,但見李東陽簡直的模樣,也只能隨之一起入內。

  ……

  ……

  北鎮撫司內。

  李東陽環顧四周後,好似很感慨道:「憑空,多了幾分烏煙瘴氣。」

  徐宏聽到後,就覺得很尷尬。

  他雖然聽得不是很明白,但知道李東陽這是在點他和背後的錦衣衛。

  文臣老陰陽人,喜歡兜圈子罵人,也都是老習慣。

  隨後李東陽在為他準備的座位上坐下來,道:「聽說今日宮門口,有人挨了杖刑?是以何明目?」


  徐宏道:「不知情啊。」

  「你們錦衣衛不知情?」李東陽臉色更難看。

  徐宏解釋道:「是陛下下旨,由劉公公執行的,具體是為何,這個……下官可不好明言。不過既然事已發生,最好就是……大事化小,如果不鬧騰的話,過兩天,人都會從詔獄裡出去。這天氣,還不算辛苦,在詔獄裡養幾天傷應該沒大問題。總比寒暑好得多。」

  以徐宏的意思,那幾個人挨了杖刑,不是夏天容易發物,到時可能會死。

  而冬天又太寒冷,那些文臣平時養尊處優的可能習慣不了。

  眼下正是秋天,正是蹲詔獄的好季節。

  李東陽聽了這話就來氣,道:「凡事都應該師出有名。」

  「陛下的旨意,不就是名?」徐宏道,「劉公公辦事還是比較謹慎的,他帶人去,並沒有當場就打,而是先宣布了陛下的意思,隨後才……嗯,您要是有什麼問題,何不等朝會時,跟陛下提呢?」

  李東陽道:「你剛才不是說,要大事化小?」

  徐宏道:「下官怕您心中氣不過。以下官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劉公公這麼做,本身並無可厚非,那些言官在陛下上朝這件事上,是有些……執迷不悟了。」

  「就因為他們進言於陛下,所以就要挨杖刑,甚至還要被下詔獄?」李東陽反詰問道,「下獄應當找刑科的駕帖,駕帖在何處?」

  徐宏無奈道:「有陛下的口諭,其實已足夠。這次被下獄的,就有刑科的人,話說,今日其實已有六科的人來探尋情況。像您這樣能直接進來問話的,還是第一個。」

  李東陽這才知道,原來緊張這群「忠直大臣」的,並不止有他們內閣。

  包括六科、翰林院,乃至於六部、五寺等衙門,也都在問詢情況,並希望能把這些人早些「保釋」出來。

  李東陽道:「陛下可有進一步的吩咐?」

  「還得等劉公公傳達。」徐宏話很直接。

  劉公公奉旨抓人,就算放人,也得劉公公奉旨放人才行。

  我們錦衣衛並不能直接跟皇帝溝通,我們以劉公公傳達的聖意為準,劉公公說能放,代表皇帝同意放,我們才能放。

  李東陽道:「劉瑾人在何處?」

  「您……」徐宏也很無語,這怎麼都直呼大名?

  李東陽起身道:「朝堂上的斯文,都要被一些中官給敗壞,就因為其在先皇臨終之前做了一些事?」

  徐宏心說,人家做那些事,還真就做對了,不但現在的皇帝對其推崇有加,連先皇臨死之前,對他們叔侄還百般推崇呢。

  這上哪講道理去?

  你不服,你也沒招啊,誰讓你不能直接跟皇帝溝通,而人家可以呢?

  天下並不是文臣的天下,始終是人家皇帝的天下啊!

  「李閣老,您是要見劉公公嗎?」徐宏道,「下午,他或還會來提堂,不過劉公公是否肯見,還是另一回事。場面事,做不好的話,容易把矛盾激化,您也不必太過於勉強。」

  這是在提醒李東陽,如果你還是對我這脾氣去見劉瑾,那就大可不必去觸霉頭。

  本來那幾個被抓的言官也只是挨了一頓打被關兩天,但如果你非要跟劉公公對著干,就不一定是什麼下場了。

  李東陽忍住怒火,冷聲道:「那就給安排一下,該見要見。總要問個明白,究竟這算是陛下授意,還是他劉瑾單獨而為?要記錄下來,將來修史料時,也得著重提上一筆!」

  徐宏心說,這怎麼還帶威脅的?

  這是說修當今皇帝的實錄?

  話說,人家還是少年天子,就算將來真歸天,要修實錄,那也不知要等多少年……人家會為了將來史料上的名聲,今天就跟你妥協?

  中官如果真那麼愛惜名聲的話,估計人人都是王岳,墳頭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

  ……

  下午劉瑾到了北鎮撫司之後,徐宏還是跟他提了李東陽讓其代為引薦之事。

  劉瑾道:「當然要見。又不是咱家剛愎自用,今天宮門發生的事,咱家都一併奏報給陛下了!下午吾侄兒還要回京,咱家得去迎接,沒多少時間,他在哪?」

  徐宏道:「您是先提堂,還是先……」


  「提誰?」劉瑾冷笑道,「劉宇的案子還不明顯嗎?拿賊拿贓,幾萬兩銀子都給查封,只等歸修豹房之用。劉宇還有何好狡辯的?至於那幾個被拿的言官,咱家見他們,難道要聽他們的咒罵?」

  徐宏笑著道:「他們不敢的,不然有他們好受的。」

  劉瑾白了徐宏一眼道:「明知他們在心裡罵得恨,討人嫌,咱家還非得厚著臉皮往上湊?把人找來,咱家就在這裡見,見完見吾兒。今天不見,還怪想念。」

  「連下官都想念劉先生了。」徐宏也跟著拍馬屁。

  「是嗎?所以說,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貴乎交心,吾兒復之他雖然年輕,但也是很有人緣的,他會辦事啊。」

  「是是是!」

  徐宏附和著,隨即把劉瑾往旁邊的廂房花廳那邊請,而他自己則去找李東陽。

  ……

  ……

  當劉瑾見到李東陽時,已經日落西山。

  劉瑾已經催促了幾次,生怕自己去得晚了,來不及見到侄子。

  「李閣老,有什麼事,非得今日見不可?」劉瑾道,「外臣見內官,還是主動邀約,這傳出去,怕是對咱二人的名聲都不好。」

  李東陽心想,如果當今皇帝真在意這個,犧牲我一人,把你拉下馬,那也是值得的。

  大不了在政治上同歸於盡。

  李東陽道:「劉公公,兩件事。」

  「咱家猜猜,一個是為劉宇,一個是為今天那些言官?」劉瑾笑著問道。

  「對。」李東陽道,「不過劉宇是引子,背後還有謝於喬的事,那事也該了結,讓於喬回朝了吧?」

  「還想讓謝閣老回朝呢?陛下未深究,繼續追查背後究竟是何人在指使,又是誰險些誤了軍機大事……這些事真要深究起來,只怕沒人解釋得清楚,影響的可就不止謝閣老一人。」

  劉瑾此時也有了上位之人的氣勢。

  誰說我沒資格跟當朝閣老面對面交談?

  不但要談,還要在場面上占據上風,徹底壓倒你。

  李東陽道:「宣府一戰已有了結果,何必節外生枝。」

  「那可不算節外生枝。」劉瑾氣惱道,「也是因為趕上先皇賓天,如果不是因為國喪期,有的人可想把在西北出力的武將神英給置之死地,話說他可是有功之臣,不過是扣押了也不知是誰派去干涉軍務的一個進士,就被人下詔獄……那時也沒人說要適可而止。」

  李東陽怒目相向。

  當時因為有朱祐樘撐腰,所以文臣其實也並不怕。

  而眼下新皇對文臣的容忍程度非常低,這也導致文臣在做事上,竟還要被一個東宮出身,不過是御馬監提督太監的劉瑾給壓著?

  這口氣能忍得下?

  劉瑾道:「劉宇的案子,已經是鐵案,都已經報上去。當陛下得知劉宇貪墨和受賄的財貨,折合白銀超過十萬兩時,你知道陛下是何等震怒?陛下甚至還去告慰了先皇的在天之靈,跟先皇說,在他的治下,竟有人在邊鎮任上,如此胡作非為……現在等於是替朝廷剷除了毒瘤。」

  李東陽道:「十萬兩銀子,聽來應該並不屬實。」

  劉瑾笑了笑道:「是否屬實,回頭會讓都察院一併來過案,到時不就一目了然?至於上午拿的那些人,這屬於不開竅。先前一次宮門跪諫,讓陛下顏面盡失,這次又來這套。咱家知道,他們這次還算是比較平和的,沒有鬧出多大的動靜,也沒拿腦袋撞宮門……」

  聽到這裡,李東陽也是有些無奈的。

  怪就怪,之前一次為了針對劉瑾,利用弘治帝剛死,新皇未登基,試圖給時為太子的朱厚照施壓,導致用力過猛。

  好像小皇帝是有了應激反應,聽說宮門口有人進諫,隨即就展開清洗。

  劉瑾道:「咱家是奉命而為,並不是有意針對。目前陛下還沒下旨放人,得等陛下氣消了,咱家再試著幫忙求求情。李閣老,咱家知曉,你在閣部中,算是能屈能伸的,有時候……您恨咱家,但得明白,咱家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誰……

  咱家只是給陛下辦事的,陛下指哪,咱家就得打哪。如果非得鬧得那麼僵,見了血不算,還鬧出人命,這就沒得收場了。至於牢房裡那幾個,咱家會讓人人妥善照顧,也會跟他們說,乃是李閣老您代為求情,才給他們換了相對太平無事。要感謝,就感謝李閣老紆尊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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