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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推馬進火坑

2026-10-22 14:51:32 作者: 一語不語

  皇宮。

  朱厚照端坐在那,好像一尊佛像,而旁邊的劉瑾則在講述有關謝遷下獄的細節。

  按照劉昀給他的提示,想要權傾朝野,首先要讓皇帝覺得你沒有隱瞞,且並不懷有私心。

  「……是謝閣老主動要求看押於牢房內,說是不能搞特殊,奴婢才勉為其難答應。」劉瑾道,「還讓人給他準備好了上好的被褥,讓他在牢房中過得不用太辛苦。」

  朱厚照道:「都多餘對他這麼好。他真的會感恩嗎?」

  劉瑾道:「奴婢想的是,還是要留一些情面的。」

  周圍幾個太監也都在想,這謝遷作為皇帝名義上的先生,所受到的待遇卻這麼差,皇帝好像也沒體諒。

  果然當學生的,誰會去考慮先生過得如何?學生跟先生有仇的比比皆是,只是面子上不能表現出來罷了。

  而當了皇帝的老師,也是夠倒楣的。

  朱厚照道:「朝中有反應嗎?」

  「還沒有。」劉瑾道,「不過接下來,一定會有人為謝閣老說情。卻不知下一步該……」

  「怎麼處置他,朕也沒想好,先等兩天吧。」

  

  朱厚照當時說要把謝遷下獄,也是一時衝動,回過頭來想想,謝遷再怎麼不是,也是輔佐了他老父親,成就中興盛業的牛逼人物,且當時謝遷干涉西北軍政,那也是在他父皇還活著的時候。

  謝遷一沒有謀反,二沒有干涉皇位的繼承,也算是兢兢業業,就算是跟他有點仇怨……

  等等。

  連朱厚照自己都覺得很彆扭,朕怎麼就替那老頑固設身處地想起來?他會考慮朕的苦衷嗎?

  「記住,誰來說情都沒用。」朱厚照道,「這幾天也不上朝了,就等初九之後吧。朕休息幾天。還有,讓李大伴他們隨時應付好朝中的事務,有大事的話再來找朕!」

  劉瑾道:「是。」

  一旁的魏彬提醒道:「陛下,朝中事務目前少了一些人處置,您應當加緊控制才是。尤其是……硃批。」

  朱厚照怒道:「朕有那閒工夫嗎?別說什麼事都應該親力親為,就算是父皇,也不是每一件事都過問吧?」

  魏彬道:「奴婢的意思是,有些大事,就怕有人會有意遮瞞。還有御馬監先前有騰驤四衛吃空餉的事,到現在……還沒結果。照樣還有很多人掛著空餉,浪費朝廷的帑幣。」

  「那應該怎樣?」朱厚照皺眉問道。

  其實朱厚照和劉瑾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小皇帝在司禮監中並沒有「自己人」。

  無論是李榮,還是蕭敬,很大程度上那都是弘治帝的班子,跟朝中大臣走得很近,真要有什麼事,他們也未必會如實跟皇帝和盤托出,尤其涉及到利益紛爭等。

  說白了,是個人都會有私心,就算是李榮和蕭敬,在遇到一些皇帝不懂的事情上,他們也不可能對小皇帝完全推心置腹。

  戰術性隱藏。

  魏彬看了劉瑾一眼,隨即道:「以奴婢所見,劉公公辦事牢靠,應當安排其進司禮監。」

  朱厚照打量劉瑾道:「劉伴伴,這是你讓他說的?」

  「奴婢絕沒有。」劉瑾也嚇了一跳。

  魏彬突然替自己說話,說要讓他進司禮監,他提前都沒想到。

  不過這到底是他所追求的。

  既然自己不能說出口,那由魏彬說出口,看起來也是合理的。

  但皇帝隨即這番問話,讓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

  皇帝這是不信任自己?

  朱厚照道:「朕也想把朝中上下,都安排上自己人,但現在可沒那麼容易。你們都好好辦事,等將來自然會做安排!你們也得學!沒進過司禮監讀書房,對朝中事務不了解,輕易也判斷不了朝中大事。這也是朕為何一邊反感於閣部,又不得不用他們的緣由。」

  魏彬道:「是。」

  馬屁沒拍對,差點把馬給推進火坑?

  朱厚照起身道:「晚上都安排好了嗎?朕要出宮去!劉先生不能作陪的話就算了,朕先自己找個地方樂呵樂呵,常服呢?讓人手都在暗處等著!」

  ……

  ……


  皇帝出宮了。

  沒有讓劉瑾叔侄,以及魏彬等人作陪,反倒是之前一直被打壓的高鳳,成為了伴隨在皇帝之側的人。

  劉瑾回到東宮,後面魏彬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是哪根筋不對?突然提什麼讓咱家進司禮監?」劉瑾終於忍不住,怒著說道。

  這也是在等別人都被打發走之後,才發作。

  算是給足了魏彬面子。

  魏彬哭喪著臉道:「小人只是覺得,咱東宮體系的人,在內宮的話語權太低,說話都沒人聽。卻是司禮監和御馬監的人,都可以騎在咱頭上。」

  劉瑾道:「想上位就明說!陛下為人謹慎,如果貿然提拔咱,不是招惹到更多的非議?陛下可不是那種急於求成之人。」

  嘴上這麼說,其實劉瑾心中也有些失望。

  他也很明白,這小皇帝看起來對身邊人不錯,但有時候也是懂得帝王心術的。

  在駕馭人心方面,朱厚照也是一把好手。

  而魏彬所提出的事,明顯就觸到了朱厚照的逆鱗。

  你想得到什麼,也得先憋著,有什麼得朕賜給你,你才能拿,你不能主動開口……就算是別人幫你開口也不行,就要讓你知道,功過是非都得靠表現好才能得到應有的評判。

  「劉公公,是小人話說錯了。」魏彬道,「未曾想,陛下對李榮和蕭敬他們,還是很倚重。」

  劉瑾冷笑道:「先皇給留下的班子,再怎麼說,那也是經過考驗的,讓你進司禮監,面對那麼多奏疏,你知道該如何下手嗎?沒有那金剛鑽,你還想攬瓷器活?」

  魏彬道:「小人是不行,不是在幫您爭取嗎?」

  「不用你操心。」劉瑾道,「有時候,也別被有心人利用。看起來是在幫忙,但幫的都是倒忙!」

  「是,是,小人以後再有事,跟您商量商量。」魏彬道。

  「這種為咱家追求名利的事,你趁早別開口。」劉瑾道,「伺候陛下也一樣,先想著進司禮監、御馬監、御用監當太監,還不如先想想怎麼把陛下伺候好了!你覺得那高鳳就是會伺候人?才有資格跟陛下一起出宮?」

  「他……不行。」魏彬道。

  劉瑾道:「先前安排好的宮市,你們一再拖延,到現在都沒布置好,不想想原因?還是說有人有心阻撓?」

  魏彬趕緊道:「在形勢和經費上,都難以湊齊,還有宮裡的宮女和太監,有很多都不知市井模樣。這怎麼進行啊?」

  劉瑾冷笑道:「他們不知道,難道陛下就很清楚了?市井的行當,搬到宮裡來而已,又沒你復刻,只需要照葫蘆畫瓢,有那麼個意思就行。」

  「明白了,明白了,明天就辦好。」魏彬道。

  劉瑾顯得不耐煩道:「雖然把謝遷給拿了,出了一口氣,卻險些被你自作主張給害死,真是……晦氣!」

  ……

  ……

  劉瑾當晚沒有陪朱厚照的任務,本想去詔獄看看謝遷,又覺得心煩意亂。

  最後他想到的,就是趕緊去找劉昀,從劉昀那找安慰。

  「吾兒,你也是的,陛下讓你入宮去陪,你多去啊。」劉瑾道,「陛下今日出宮,既沒有叫你,也沒讓為父作陪,反倒是讓高鳳在旁。高鳳吃裡扒外的,現在卻在跟寧瑾等人配合,給陛下獻媚,你說會不會……」

  劉昀道:「叔兒,瞻前顧後可不是你現在要做的。」

  劉瑾無奈道:「那能怎樣?為父在人前裝得很淡定,但在你這裡……你趕緊給想主意啊。」

  劉昀笑道:「咱有他人做不成的事,那就夠了。眼下跟陛下走得非常近,就一定是好事嗎?」

  「這是說……」

  劉瑾也有些迷糊。

  之前侄子還教給他,讓他打壓身邊的異己,現在卻說,不用跟皇帝走得太近?

  劉昀道:「話本讓叔兒你送到宮裡,陛下看得如何?」

  「最初很有趣味,但後面……一言難盡。」劉瑾道,「陛下如今已為君王,可說是能隨心所欲,他哪還有那麼多心思坐在那看話本?就算是看戲,也時常提不起興趣,反倒是宮外的事,很是嚮往。」

  劉昀點頭道:「剛當上皇帝,天下盡在掌握,當然會心高氣傲,看不上曾經的娛樂專案,但久而久之,他還是會知曉那些才是有趣味的。」


  劉瑾道:「還能再把愛好變成看書不成?心都野了,還怎麼收回來?」

  「叔兒,你剛才說的,陛下對你還是有戒心的,你怎麼看?」劉昀循循善誘。

  劉瑾疑惑道:「還能怎麼看?得讓陛下更信任才是。」

  這顯然不是劉昀想說的。

  皇帝對你有戒心,你得對皇帝也有戒心才是,哪能一直推心置腹?

  未來死就死在太孤傲,覺得皇帝離開你不行,結果昨天還跟皇帝喝酒宴客,只是被人告狀,第二天就被下獄,再沒見過皇帝,就一命嗚呼……

  你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

  劉昀道:「伴君如伴虎。」

  「吾兒,這話別亂講。」劉瑾嚇了一跳。

  身為皇帝身邊人,劉瑾似乎很忌諱這種話。

  劉昀再引導道:「陛下暫時無意讓叔兒你進司禮監,叔兒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劉瑾道,「多給陛下辦事,將來總有機會。再說,現在就算進了司禮監,又能怎麼辦事呢?叔兒這點才華還是不行,平常辦點機巧之事,咋咋呼呼的,或還行,但要真去負責朝中那麼多細碎的事,還真得司禮監那群能人才可。」

  劉昀道:「叔兒可有想過,明日再有別人獲得陛下的垂青,讓陛下覺得不可或缺,到叔兒失勢了該怎麼辦?」

  「這……」

  劉瑾一時被問住。

  劉昀道:「之前說的,讓叔兒你籠絡陛下,其實更多是為讓叔兒你拿住權力做準備。接下來會有保國公參劾寧瑾的奏疏,叔兒你不要過問,讓他們鬧一鬧。」

  「什麼?」劉瑾很意外道,「保國公要參劾寧瑾?他……想作甚?還有,吾兒你怎知曉?」

  劉昀解釋道:「朱暉這個保國公,在朝中地位並不高,一直被英國公府壓著,這次出征西北,他犯了忌諱,就是跟文臣鬧得很不愉快。目前他要做的,是要把宣府一戰的功勞掌控在手,成為陛下身邊最得力的武勛。」

  「那……」劉瑾還是沒明白過來侄子的提醒。

  「他參劾寧瑾,也算是投名狀。」劉昀繼續道,「順帶也是替神英撐腰,畢竟之前扣押殷雲霄,最後導致謝遷被下獄的事,都是他為幕後。如果文臣拿這個來攻訐他,會讓他難以自圓其說。」

  劉瑾問道:「是轉移目標嗎?」

  「叔兒,這幾天你先低調一下。」劉昀道,「咱還是太冒頭了。你所說的,讓我去陪陛下吃喝玩樂,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陛下只是嘴上時常提及我而已。你覺得,他當上皇帝之後,對我還有那麼倚重嗎?」

  劉瑾想了想,點頭道:「也是,陛下尚未登基之前,非常需要你穩定人心,但現在……吾兒啊,這也不算是兔死狗烹吧?畢竟陛下時常念叨你。」

  劉昀道:「陛下現在要吃喝玩樂,誰都能陪他去,但有些東西,非我不可!陛下在跟文臣相鬥之中,目前是處於完全的上風,所以他現在想不起我。」

  「那就是說,讓陛下受到一定的威脅,就想起你來了?」劉瑾馬上抓住重點,「那些文臣現在看起來……也偃旗息鼓的,他們能做什麼?一起跑宮門口跪諫?」

  劉昀笑著道:「也說不定。」

  「不會的。」劉瑾道,「前兩次,結果都不太好,他們就算對陛下施壓,也不會再選擇跪諫這條路。」

  劉昀問道:「那叔兒,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會以集體請辭來給陛下施壓呢?比如說,提出一個訴求,如果陛下不滿足的話,他們就要集體致仕?再或是發動更多的人,從道德輿論等各個層面,來攻訐於咱叔侄?或是陛下身邊的其他人?」

  「這……」

  「叔兒,有些事,本來可能到明年才開始,但現在矛盾愈發激烈,連積蓄爆發的時間,都會提前到眼下。得做好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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