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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忠奸難辨,是非難分

2026-10-22 14:51:39 作者: 一語不語

  翰林院。

  一眾清貴的翰林官,正聚攏在一起,紛紛商討要聯名上奏皇帝的事。

  弘治帝重病到過世,以及新皇登基這段時間裡,因為劉瑾叔侄的崛起,以及新皇對文臣的疏遠,再加上一系列的事情,直到謝遷被下獄算是總爆發,文臣覺得自己顏面掃地。

  跟皇帝爭奸佞的定義權,並將皇帝身邊的近佞驅逐,在館閣官員看來,這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事情。

  說白了,內閣被皇帝打壓,損害的不但是閣臣在朝政的話語權,也關乎到這些官員將來的「前途」。

  或者說,他們人還不在高位,卻已經把自己當成儲相看待,操的基本上是沒用的心。

  隨後焦芳抵達了翰林院公廨內。

  眾官員已經快要反了天,正拉著侍講學士劉春,準備再另起一份奏疏,所有人都已經做好署名的準備。

  「鬧轟轟的要作何?」焦芳一聲暴喝,把在場喧譁的氛圍一下子給壓下來。

  眾人看到焦芳來,皆都保持了謹慎。

  畢竟焦芳現在是吏部左侍郎,差一步就是尚書,官職上是要比在場最高官員劉春高上兩級的,已經屬於朝中的實權派。

  

  這群翰林官,也在為自己的前途發愁,也心知未來想要晉升,就不能得罪焦芳,更要在吏部的考核中評級,以後還得巴結焦芳……雖然有些人也不太喜歡焦芳這個「另類」,也都知道焦芳在為人處世上會有些「小氣」,與李東陽他們格格不入。

  「焦侍郎。」眾人趕緊過來行禮。

  劉春也終於緩口氣,趕緊從書桌後走出來。

  卻是這邊剛跟焦芳行禮完畢之後,後面又進來一人,正是兵部侍郎熊繡。

  「熊侍郎?您這是?」劉春望著熊繡,臉色有些疑惑。

  畢竟熊繡不是翰林院出身官員,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你不是翰林官出身,來翰林院,這算是給臉上貼金?還是自取其辱?這是何等殿堂之地?豈容那些非館閣出身的官員進來褻瀆?

  翰林官別的沒有,也就剩下最後那身孤傲,以及各種目中無人。

  焦芳道:「我與熊侍郎一同議事,就聽說今日京中各處,都在商討有關進諫陛下,卻是剛來,就見到此處鬧哄哄的,不成體統!話說,先皇臨終之前,念念不忘要將《大明會典》頒行,卻說還要完成校對之事,你們都把手頭上的事情完成了嗎?」

  《大明會典》是從弘治十年開始修,弘治十五年修成,但因為其中有紕漏,弘治帝一直讓翰林院進行增改。

  一直到弘治帝駕崩,也沒有最終頒行。

  最後還是在朱厚照繼位,正德四年,由劉瑾布置,李東陽等人接手重新校對,並最終在正德留年正式頒布,所以《大明會典》也被人稱之為《正德會典》。

  劉春顯得很為難道:「目前差事上有些不順。」

  「不順的話,那就查閱更多的典籍,找更多的人進行商討。」焦芳一副趾高氣揚的神色道,「卻是在這裡議論什麼?」

  旁邊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翰林官走出來道:「焦部堂,這不都在商議進言陛下?陛下寵信奸佞,到現在竟不顧朝政,天天跑出宮去嬉鬧,可說是體統不存,大明的顏面不在。我等準備聯名上奏,誓死捍衛臣道,不能落了台諫直諫的清議之名。」

  焦芳厲聲道:「你是何人?」

  「本人易舒誥。」那人也顯得很得意。

  劉春看出來焦芳是動了怒,他趕緊道:「這是今年的新科進士,選庶吉士,才入館閣沒幾日,不懂規矩!怎麼跟焦學士說話呢?」

  易舒誥望著焦芳,卻似乎很不服氣。

  焦芳是出了名的錙銖必較,他臉色漆黑道:「新科進士,入館沒幾日,平時也不見做出什麼成績,只領著朝廷的俸祿,遇到有集結的事情時,卻抻著頭往前沖?可曾想過自己的將來?」

  易舒誥道:「都是為了館閣的名譽。」

  「少說兩句。」劉春道,「今日焦學士一定是有事而來,您這是?」

  焦芳道:「我跟熊侍郎商議過,如果非要進諫,也當以溫和的方法,而不能滿朝皆上奏,這是否要維持君臣之間的體面?你們這些人,可有想過,以後該如何在陛下面前自處?」

  在場的人聽得很懵逼。


  跟皇帝進諫,這是內閣下達的任務,為的是論救於謝遷,並且要糾正皇帝登基之後不上朝,以及沉迷逸樂等事。

  這怎麼到了焦芳口中,卻好像是他們的錯?

  劉春望著對面二人,也看了看熊繡,道:「熊侍郎也是如此認為的?」

  「嗯。」熊繡點頭。

  這讓劉春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焦芳這個人就算了,畢竟如果焦芳能恪守本分,深得閣部的信賴,以他的資歷就不用出館閣去當吏部侍郎,直接升大學士入閣。

  在劉健等閣臣看來,焦芳已經被排除在入閣的名單內,以後也只能在六部混。

  這說明,焦芳在跟皇帝作對的事情上,或不會跟內閣站在一道。

  這是能理解的。

  但熊繡是怎麼回事?

  你熊繡跟內閣大臣之間還有什麼宿怨不成?聽說你跟馬文升關係不太好,但這次……可是內閣主持的事情,跟他馬文升有何關係?再說了,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馬文升的立場是什麼,你急著表態反對做什麼?

  焦芳道:「這無關乎熊侍郎是否出身館閣,或許在你們看來,他沒資格在這裡指點你們做什麼,但君臣相處,以及公義之事,無論是否出自館閣,道理上都是一樣的。」

  易舒誥好奇問道:「這算什麼道理?」

  焦芳怒視過去,差點用眼神把易舒誥生吞活剝了。

  好似在說,我已經忍你很久了,再廢話,直接讓你連官都做不得!

  劉春問道:「焦學士,這話,恐怕是……還得從長計議。」

  焦芳道:「諸位,本官把話撂在這裡,如果誰參與到這次的進諫,讓場面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回頭要論罪,可別說今日未曾提醒。有一個算一個,以後在吏部的考核中,也難得到認可。」

  「您……」劉春沒想到,焦芳直接拿最直接的東西來威脅這群人。

  在場這群翰林院也是意想不到。

  焦芳為了反對眾人聯名進諫,竟都把手上的權力拿出來?

  要說他這是以權謀私……

  倒也不算。

  畢竟進諫皇帝要求剷除奸佞,以及反對進諫,這都是公務上的事情……但你焦芳立場如此鮮明跟內閣作對,敢說不是為了獲得皇帝的欣賞,就此獲得上位的機會?

  熊繡也道:「論陛下登基之後的作為,難說無用心禮朝,畢竟陛下的病……誰也不知真偽。再說自從陛下為太子,監國之後,屢屢有驚人之舉,都是利用身邊人所為,就此而讓陛下遠離近臣,怕也不符合目前的情況。」

  劉春道:「熊侍郎,您是兵部中人,之前陛下對兵部事務的干涉,可說是非常多。您怎能說出這般話?」

  言外之意,你們兵部不是最討厭皇帝近劉瑾叔侄?

  不也最反對太子窮兵黷武搞軍政那一套?怎麼你這個侍郎,跟兵部尚書劉大夏的立場也不同呢?

  話說,你熊繡可不是個迎合他人的小人,你現在怎麼混到跟焦芳成為一路人?

  熊繡自然不能說,之前被馬文升算計,讓他去兩廣提督軍務,而太子主動提出讓馬文升致仕,卻是李東陽等人還帶頭反對……雖然到現在,熊繡仍舊未被外派,不過在他看來,如果自己真是什麼都不做,去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指日可待」。

  恰好這時候,焦芳跑來橄欖枝,他順手就接住。

  焦芳道:「仁仲,你這是何意?為何熊侍郎不能反對進諫陛下?再說了,這次反對的究竟是誰?是為了謝於喬的事?他被下詔獄,案子還在審,連他自己都自知風向不對,提早假託病休。難道你們心裡沒數?」

  「謝閣老沒有錯。」在場的人開始哄鬧起來。

  「對!沒錯!」

  這次不單是易舒誥一個人。

  旁邊那些年輕氣盛的,也會站在支援謝遷的立場上。

  焦芳冷聲道:「謝於喬干涉兵部中事,派人去宣府制止出兵,這已經屬於僭越。且謝於喬稱病請辭時,還是先皇在世時,以先皇的公允,他都知道自己犯了錯,難道你們這些不知情的局外人,還想是非不分?」

  「這……」劉春也很無奈。

  如果單純從立場上來說,他必然是要站在謝遷這一邊的。


  但問題就在於……只拿皇帝親近劉瑾叔侄這個點,去進諫皇帝,甚至以此要求皇帝去懲辦劉家父子,但凡是個中立者,都會認為這事不太妥當。

  這也是為什麼最早一群人跑去宮門口集結跪諫,沒有取得任何的成果,甚至還有人被杖刑。

  當時都只能拿劉昀把弘治帝給治死說事。

  但後面也論證了,劉昀醫術非常高明,連太醫院都挑不出毛病,且劉昀治病是先皇欽點的,連弘治帝自己都有言在先,不用你治好,你只需要盡力……別來個誤診,別有錯還不報就行。

  易舒誥道:「先不論先皇時,太子跟誰親近,就說太子登基為帝之後,陛下目前身邊全是一群奸佞小人,還慫恿陛下出宮,甚至不上朝,連朝務都不理會,這還能坐視不管?」

  熊繡道:「這點,得糾正一下。陛下最近幾日,的確是沒有上朝,至於出宮的緣由,也沒查清楚。但陛下對於政務上的事,並沒有懈怠。」

  「啊?」

  在場的人更加驚訝。

  小皇帝連朝都不上,他居然在暗地裡理朝?

  明著的事他都不想做,暗地裡……還是個用功的好孩子?

  騙鬼呢?

  熊繡直言道:「有關開原一戰,就是陛下提前部署,隨即取得捷報。兵部中的事務,最近也都如常在推進,並未有荒馳。」

  「這……這……」劉春一下子又不知該如何應付。

  果然還是不能聽片面之詞。

  原來皇帝不喜歡上朝,他喜歡暗地裡把事都解決了?這……超出認知。

  「況且。」熊繡道,「目前陛下已有意推進對騰驤四衛吃空餉之事的解決,並派了專人負責,目前兵部也在推進和調查此事,今日便是有相關的事項,在下在與焦侍郎進行商議。」

  劉瑾出手了。

  針對的是寧瑾,這是聽劉昀的意見,就是拿騰驤四衛的事說事。

  而歷史上查這案子的人,正是熊繡本人。

  所以事情順理成章交給兵部,再交給熊繡……以此來展現出,他劉瑾對兵部的重視,以及對熊繡能力的肯定。

  這就會讓熊繡覺得,原來馬文升他們讓我滾蛋,而那位劉公公,卻還得陛下的旨意,讓我辦事。

  這說明,皇帝還離不開我,希望我能留在兵部繼續當侍郎,甚至以後還有晉升機會,就不用到地方上去過苦日子。

  如此一來,熊繡也不會認為劉瑾是什麼奸佞,畢竟到目前為止,劉瑾並沒有表現出對朝政非常熱烈的把控欲望,也沒有達到隻手遮天的地步,所辦的事,都是有理有據的,甚至騰驤四衛的事都是劉瑾提出來的。

  這不正說明,劉瑾是會辦事的?

  劉春道:「話雖如此,陛下在內侍的引導之下出宮遊玩,這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事,很多人都確證過。」

  焦芳冷聲道:「就算確有其事,也該規勸,而不是聯名進諫,把事情鬧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無論是勸諫君王,還是辦事,都應該一步步來,而你們這樣怏怏一群人鬧事,只會把局面鬧得更僵。」

  「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劉春回頭看著在場之人,好似在說,你們有何意見?

  在場的人也在交頭接耳。

  之前都覺得皇帝已經沒救了,得等他們死馬當活馬醫,只能鋌而走險去直諫,跟皇帝把場面鬧僵。

  但聽了焦芳和熊繡的一番講述後,是個人都聽出來,這皇帝……也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把事鬧大,的確對他們很不利。

  焦芳道:「就算要進言,也當以溫和的方法,我這裡也有一份請奏的奏疏,請求陛下遠離身邊的奸佞小人,把那些引導他作樂的近臣給放逐出去。既做到了勸諫,又沒有一股腦反對……你們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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