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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富在深山有遠親

2026-10-22 14:51:56 作者: 一語不語

  以劉健為首,一份百官的上奏轉遞到了皇帝手中。

  當朱厚照拿到這份奏疏時,也有些懵逼,望著一旁呈遞奏疏過來的蕭敬,道:「蕭大伴,這是何意?」

  蕭敬道:「是劉閣老出面,說是為此事做個了結。」

  「怎麼了結?」朱厚照問道。

  「殺劉瑾和東宮等長隨若干,還朝政清明。」蕭敬道,「這是劉閣老的訴求,聯合了吏部馬尚書等人,六部尚書……都在其中署名了,另外還有侍郎等屬官若干,另外還有翰林院出身的官員,以及部份順天府周邊的官員……」

  這時候的劉健知道,事到如今,他不出面是不行了。

  李東陽已經開始懈怠,必須要他這個定海神針出馬,不然連馬文升等六部尚書都不能徹底拉攏過來。

  有了他出面,也果然好使,馬文升最先妥協,然後是六部尚書一起參與其中。

  加上翰林學士等人,一下子就把焦芳那邊的場面給壓制住,畢竟焦芳之前能占據一定的優勢,主要還是跟馬文升等六部官員選擇中立隔岸觀火有關,一旦他們下場,焦芳始終也只是個侍郎,就算目前掌控了吏部,他也沒法左右朝局。

  「都這樣了,還喊打喊殺的,果然跟不講理的人根本不能講人話!」朱厚照氣憤到直接把奏疏摔在地上。

  老習慣。

  不過這對事情一點幫助都沒有,只是在表達他憤怒的態度。

  蕭敬幫皇帝把奏疏撿起來,道:「那陛下,有些事得溝通才能轉圜,要不讓奴婢……」

  「不能去!」朱厚照怒著說道,「要挾起來就沒完,之前還只是館閣出身的人在鬧事,現在連六部尚書也跟著起鬨?是告訴朕,他們眼裡只有內閣首輔,沒有朕是嗎?」

  蕭敬道:「奴婢想來,他們應該並不是此意。只是想……」

  「蕭大伴,你到底是幫誰說話的?朕記得,父皇曾誇讚你說,識大體,你的大體就是識在中間攪渾水?」朱厚照不滿道。

  蕭敬隨即閉口不言。

  他也是聰明人。

  雖然司禮監從心理上,也不想跟內閣鬧掰,但始終他們代表的是皇帝。

  且之前的戴義和王岳,都是因為在皇帝面前說話辦事更偏向於大臣,而導致被罷官免職,逐出皇宮,甚至王岳還因此落罪,到現在被發配,生死未卜呢。

  朱厚照道:「朕還想看看,他們能鬧到什麼程度!大不了就是一群人到宮門口跪諫,再或者是跟朕要挾,說要辭官不做!除非他們打算把朕的皇位給推翻了,換個皇帝來,不然朕……絕不回頭。」

  蕭敬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勸這個小皇帝。

  太固執了。

  你不想殺劉瑾,至少給降個罪,就算是罰點俸祿,讓別人覺得你是在懲罰東宮那群舊人,這台階不就下來了?

  那邊也是頭鐵,非殺不可,也可能是開了頭,也必須得來個首尾呼應。

  而皇帝這邊更是不想開這個壞頭。

  辦點事,你們不滿意,就把辦事的人給殺了?那以後誰還替朕辦事?

  

  「朕忙,沒工夫搭理他們。」朱厚照不耐煩道,「如果真有人亂來,就告知於劉瑾,讓他派人把鬧事的押到詔獄,不就是第二個謝遷嗎?能把謝遷下詔獄,就不能下第二人?」

  「喏。」蕭敬自己也只能當個牆頭草,跟著皇帝擺動了。

  ……

  ……

  就在大臣聯合起來,有很多衙門甚至連基本的公務都執行不下去時,此時在劉瑾這邊,卻還在北鎮撫司提審劉宇。

  也是受劉昀的指點。

  想要讓那群人收手,就得讓別人知道,其實所謂的朝中清流,也沒有那麼清。

  論劉宇一個人的罪甚至都無關緊要,但要利用劉宇,把能牽扯出來的人,一併都歸到案子裡。

  大明朝的官紳可真都是財大氣粗,什麼家徒四壁清貧度日的,那都是演給外人看的。

  官員是制度性腐敗,並無須自己去拿什麼好處,而透過家人,就可以積累出滔天的財富,有的人甚至富可敵國,家族的產業是連成一片的……諸如李東陽之類……不然李東陽也不會那麼迫切想找個人繼承他的香火。

  如果真的是家徒四壁,那也沒什麼好繼承的。


  但如果是他積累下來的家業,真就沒個人來在他這一脈,而直接送給自己的兄弟,那豈不是太虧?

  族譜自己這一支脈,起碼還是要延續下去的。

  「劉公公,那劉宇很識趣,讓寫什麼就寫什麼,您看看,還有何需要補充的?」石文義跑出來,笑著跟劉瑾匯報。

  大概是為了展現出自己很辛苦,到劉瑾身前時,還故意裝出氣喘吁吁的模樣,還揮起衣袖裝著是在擦汗。

  但劉瑾根本都懶得理會那些。

  管你是不是演技派呢,能聽令辦事就行,正直與否,都不在咱家的考慮範圍之內。

  劉瑾端詳著手上劉宇的供狀,好奇問道:「他就沒有什麼……直接的收受內閣大臣賄賂的證據?」

  「劉公公,您忘了?他是下級,怎有上級給下級送禮的道理?」石文義笑著說道。

  劉瑾黑著臉道:「用你說?咱家說的是饋贈!再或者是,反過頭送禮的證據呢?」

  「正哪來證據?」石文義道,「禮是送到對面的,他是送禮的,證據在對面啊。要不把那些人的家給抄了?」

  劉瑾道:「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石文義突然覺得背後一緊,感情我這是在瞎忙活?早知道的話,應該多從「證據鏈」入手了。

  光靠劉宇一個人的口供,看起來作用也不是很大,至少劉公公這邊就不大容易滿意。

  劉瑾道:「那有什麼辦法,是可以在不查抄他們家宅的情況下,知道他們有多少資產?讓別人知道他們是貪官?」

  「這個……」石文義提醒道,「劉公公,這當官的,就算是有清官,那也是鳳毛麟角,他們也不靠俸祿吃飯啊。可問題是,那些下級的想撈撈不著,而官大的撈銀子……根本無跡可尋,就好像劉宇這樣的……也得虧是您提醒,不然誰知道他家裡藏著金山銀山?」

  「對對對對……」劉瑾好似是想到什麼。

  石文義瞪大眼望過去,好似在說,你這是對啥呢?

  劉瑾笑道:「有事找吾兒,他能一語點醒夢中人。」

  石文義問道:「您還沒找劉太常說這事呢?這都已經火燒房梁了!」

  「廢話這麼多呢?」劉瑾白了石文義道,「看你這樣子,辦事勤快不?跑腿利索不?」

  「是腿腳利索……」石文義糾正道。

  劉瑾道:「利索就趕緊去問話,咱家來回跑,那是老累了!這身子骨也不行,不像你們年輕人。」

  石文義拍著胸脯道:「不就是去跟劉太常求策嗎?這就去幫您辦!」

  ……

  ……

  劉瑾這邊安排了幾個人,都忙碌起來。

  他還得聽下面的人報有關朝中大臣的動向,也的確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邊魏彬本來還在等著幫劉瑾的忙,突然聽說錦衣衛北鎮撫司門口有人求見劉瑾……還說是劉瑾的故交,魏彬特地問了一下,方知曉是劉瑾的妹夫孫聰到來。

  「快,把人請進來。」魏彬都不用去通傳劉瑾,便覺得人是劉瑾叫來的,親自帶人出去迎。

  而當魏彬見到孫聰,發現只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長衫讀書人時,心中也疑惑,劉大公公這是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孫先生,久仰大名,您這是?」魏彬迎過去道。

  「特地見一下內兄。」孫聰道,「府上有點事。」

  魏彬道:「咱進去敘話,既然知道來這裡,自然也知曉劉公公榮升了吧?」

  「這……」孫聰也有些為難。

  他只知道劉瑾現在是御馬監的太監,並不知道手上權力有多大,更不知道劉瑾已經提督東廠。

  之所以來這裡,他甚至都不是問劉瑾或是劉昀,而是去劉瑾的舊宅找,碰上了劉昀的妹妹劉昭兒,是劉昭兒告訴他應該到這裡來找。

  孫聰其實也納悶,劉瑾平時就是在這辦公?

  他不知道的是,劉瑾也僅僅是讓劉昭兒來送了幾次飯菜而已,因為劉瑾……比較貪心,想享受天倫之樂,總藉口讓「愛女」過來給送飯,以吃到親人親手所做的家常便飯。

  當然每次劉瑾給劉昭兒的饋贈也都不少。

  花錢買飯吃而已,劉昭兒也就是送外賣的。


  ……

  ……




  劉瑾見到自家妹夫進來,也是一臉懵逼,指了指前面的魏彬道:「魏彬,這是?」

  魏彬走過去道:「劉公公,是來找您的啊。總不會是來找這些人的吧?」

  「好好好。」劉瑾道,「事有些亂,你幫著聽聽,咱家去會面,說兩句便可。」

  等劉瑾把孫聰請到隔壁房間,道:「你怎到此啊?」

  孫聰道:「乃是……想過來問問……最近……」

  劉瑾問道:「我還錢了吧?」

  「還了,還了。」孫聰無奈道,「舅兄為何如此說話?顯得很生分。」

  「我也是忙壞了,怕有些疏忽的地方,你是來求差事的嗎?」劉瑾道,「我這裡正好有些事,但你要知曉,現在正遇到點事。」

  「聽說了。」孫聰道,「也是內子知曉後,生怕舅兄這裡出點什麼事,所以讓來看看。」

  劉瑾道:「妹子有心了,平時看她大大咧咧的,總還不待見咱,卻還是這麼個貼心的人兒。」

  孫聰心想,你是不知道,以前你妹妹對你是有多冷漠。

  要不是我……光靠你妹妹……她是肯定不想幫你和你侄子劉復之的。

  但現在……

  所謂富在深山有遠親。

  她聽說你得勢,還不趕緊讓我來?是說幫你,更多是要幫咱自家人謀求前途。

  劉瑾道:「見過吾兒了嗎?」

  「尚未見,不知從何處見。」孫聰道,「內侄女那邊……說是在這邊可以找到您。」

  「哈哈,那孩子,很聰慧,也很機靈,過兩年必定出落得更加好,到時能嫁個好人家。」劉瑾笑說著,「跟她兄長一樣。」

  孫聰問道:「那您這邊?」

  劉瑾往外面看了看,這才拉孫聰到一旁,低聲道:「自從我父子二人在朝中崛起,就有很多官員看不上眼,他們想把我們父子一併給剷除。」

  孫聰道:「短短兩三個月,您父子二人是……」

  其實孫聰這邊也很納悶。

  你是太子近臣,這可以理解,但這跟你侄子有什麼關聯?為什麼你侄子可以在先帝在時,就能混上高位?且好像……還是你跟著他沾光了?

  劉瑾嘆息著說道:「我也不知孩子是從哪學得那些,不過真的是神奇,靠他給的推測,我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也正因為現在跟朝中人有了衝突,他們才會如此咄咄逼人。但究其根本,不過是因為陛下出宮遊玩,被他們抓住話柄而已。」

  「陛下出宮,是舅兄您安排的?」孫聰道。

  「自然不是。」劉瑾道,「陛下曾問過,但後來陛下都是跟著高鳳一起出宮的,陛下本來也打算把高鳳拿出來問責,給朝中人一個交代,但那群人不肯罷休啊,直接想揪著這件事,把我父子都給殺了!你說這群人講理嗎?」

  孫聰一臉疑惑。

  他在想,光聽你一面之詞,我還是不能相信。

  畢竟作為讀書人,我還是覺得讀書人的楷模,那是無風不起浪。

  他們怎會無緣無故為難你們叔侄呢?必定是你們做出什麼危害朝廷利益的事情了吧?

  劉瑾道:「本來這事,靠著陛下信任,完全能渡過危機,但要是朝中人一起拿請辭威脅陛下……朝中一下子缺了那麼多人,不就亂了?陛下剛登基,根基還不穩,大概是不想節外生枝吧。」

  孫聰問道:「這還不算節外生枝?」

  「你不懂。」劉瑾道,「現在陛下是退也不能退了,就是要對著干,且還要干到底。我這邊正在朝那群大臣的污點,打算透過邸報等好好宣傳一下,讓別人知道,他們就是一群敗類!」

  孫聰道:「這……恐怕不容易!他們……還是潔身自好的。」

  「你怎知曉?」劉瑾問道。

  「這……」

  孫聰想說,讀書人都知道啊。

  不然他們怎成為儒家人的楷模,而我成不了呢?

  「裝樣子而已,這你都信?你來了正好,幫我參詳一下,看從哪個環節來找他們的破綻,更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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