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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天知地知

2026-10-22 14:52:32 作者: 一語不語

  豹房內。

  朱厚照剛睡醒,就聽說劉瑾來給他送銀子。

  他也是興沖衝出來見劉瑾。

  「陛下。」劉瑾也顯得很高興,卻並沒有邀寵的意思。

  朱厚照指了指幾口箱子,道:「這是多少?」

  劉瑾道:「回陛下,這是第一批,一共是三萬兩白銀,還有兩萬兩已經入內府,隨時可以歸您調遣。」

  「都是怎麼得的?全靠宮市嗎?」朱厚照好奇問道。

  劉瑾解釋道:「宮市是一方面,還有宮外營收所得,就是您之前跟犬子一起做生意那份。他並沒有收,說都先給陛下您送過來。」

  「短短時間,就收入五萬兩了嗎?」朱厚照興奮道,「這麼算的話,一年下來,一百萬兩白銀總是有的吧?聽說父皇在的時候,宮庭一年下來,花銷還不到十萬兩銀子……真是不一般啊。」

  劉瑾道:「陛下手頭的確可以寬裕一些。」

  朱厚照道:「劉伴伴,該屬於劉先生那份,還是要給他。既是生意,就要講規矩。」

  劉瑾一怔。

  心想,你當皇帝的,做生意還講規矩呢?在你心中,不應該一切都是你的嗎?

  「陛下,您先收著就好。」劉瑾笑道,「犬子他說,平時也花不了什麼銀子,他還在研究新專案,還說今年入冬之前,或還有幾個新生意投產,到時收入會更多。」

  朱厚照雙目冒光,笑道:「說得朕都想出宮,親自去看看他在研究什麼專案了。話說最近也沒見他,他可還好?」

  「都好。」劉瑾道,「就是平時有些忙,既要寫東西,還要做研究,還得在意賺錢的事。就是不太能顧得上朝中的事務。」

  朱厚照感慨道:「這樣的能人,給他官做,那都是折辱他。劉伴伴,你可真是有個好侄子,讓人羨慕啊。」

  「是,是。」劉瑾心想,我都說了是犬子,為啥還得說是我侄子呢?

  不過既然你說是,那就是吧。

  反正也沒多大差別。

  朱厚照道:「本來朕還打怵讀書的事,還想讓劉先生到翰林院當講官,這樣就不會限制朕。現在朝中那些人好像……對朕不太想管束了。那劉先生進不進翰林院,差別也不大。」

  

  劉瑾一聽,心想,你這是想把當初應允的事給當屁放了?

  說好讓吾兒進翰林院,當個翰林,這是光宗耀祖的事,畢竟那名聲誰都想要。

  且還有助於他跟那些達官顯貴書香世家聯姻呢。

  朱厚照嘆道:「也不知道該給他個怎樣的官職更合適。就好像財神一樣,似乎當戶部尚書不錯。」

  劉瑾一聽,心想,君無戲言啊。

  你說要讓我侄兒當戶部尚書,那我可記在心裡了。

  「當然也不是現在。」朱厚照道,「劉伴伴,戶部尚書的人選,你圈定了嗎?」

  劉瑾道:「奴婢正要跟您說這件事……」

  「你定好直接通知朕就行。」朱厚照道,「朕最近太忙了。」

  劉瑾心想,你在忙什麼?天天吃喝玩樂?

  「奴婢畢竟對朝中大臣缺乏了解,誰的能力強弱與否,奴婢也不敢定,找人商議……又怕……」劉瑾似在為自己不想作為而找藉口。

  他現在跟侄子學了一整套跟皇帝相處之道,以退為進的手段已經越用越熟練。

  「行了!」朱厚照打斷劉瑾的話,不耐煩道,「前怕狼後怕虎的,你在擔心些什麼?用不好就換一個,現在就把今年秋天的糧順利徵收上來,朝廷不出亂子就行。有下面的人做事,那尚書之位,你就算找頭牛坐在那,也沒多大差別。」

  劉瑾心呼我靠。

  你還說讓我兒子當戶部尚書呢,敢情戶部尚書在你看來,就是頭牛?關鍵是……這牛也是幹活的。

  朱厚照道:「畏畏縮縮的,怎麼給朕辦大事?你放心,無論你做什麼,都有朕給你撐腰!可別讓朕失望。」

  劉瑾趕緊以俯首帖耳的姿態道:「喏。」

  朱厚照道:「這天可真不錯,今晚讓人放煙花,有銀子真好,想買啥買啥。當皇帝比當太子……有意思多了。」

  ……


  ……

  劉瑾出豹房時,臉上還是難掩一股得意之色。

  越是跟皇帝推諉,皇帝越信任,甚至把朝中重大人事任免的許可權都交給他……這讓劉瑾感受到,自己距離權傾朝野基本也就一步之遙了。

  「就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讓朝中大臣對我唯唯諾諾,吾兒說得把李東陽留下來,有這麼個禍患在,那群大臣肯定還是會以他馬首是瞻吧?李東陽也定然不會歸附於我啊。」

  劉瑾想到這裡,還是會有點發愁。

  在他看來,想要權傾朝野,就得讓朝中大臣都圍著自己轉。

  但他又覺得那群文臣太過於團結,還留了個李東陽,這群人就會成為自己成為絕對權臣的絆腳石。

  「劉公公?」魏彬又快步追過來。

  劉瑾側目打量過去,皺眉道:「怎又是你?何事?」

  魏彬笑著道:「還是戶部尚書的事,先前您跟陛下說的,小人在遠處,大約聽到了。」

  劉瑾道:「你實話跟咱家說,你這麼關心誰當戶部尚書,到底是為鹽引,還是說背後有什麼好處?」

  「嘿嘿。」魏彬陪笑著說道,「這不是嘛,其實是暗地裡有人疏通關係。」

  劉瑾擺擺手道:「戶部尚書,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不是說疏通了關係就能上位,再怎麼說也得是個侍郎、巡撫都御史出身……不對,都御史出身都不行,他們最多調回朝當個侍郎,想當尚書,就得有侍郎的身份。」

  魏彬問道:「南京的尚書或是侍郎,想調到京師來當戶部尚書行不行?」

  「嗯?」劉瑾收起那說教輕慢的神色,端詳著魏彬。

  好似在說,你個老小子路子很野啊,連南京的大佬你都能扯上線?

  他們有意要回撥京師,怎不來找我,而找你呢?是覺得我劉某人不好說話?

  魏彬道:「行,還是不行呢?」

  劉瑾往四下看了看,這才抓了魏彬一把,拉他到一旁,低聲道:「且說,朝廷剛鬧出群臣進諫的事不久,應天府的人怎會如此快知曉這邊的動向?」

  魏彬也學著劉瑾,輕聲道:「劉公公,您不會以為那些地方官,不會留掮客在京吧?有些事,其實壓根不用他們自己出面,就會有人把路子給他們鋪好,尤其還是戶部尚書這樣……的肥缺。誰都知道,今年鹽引數量暴漲,背後……那是龐大的利益。」

  「掮客?」劉瑾眉頭緊鎖道,「就是那些行商?什麼徽商、晉商的人,背後找你?說要替誰鋪路?」

  魏彬道:「這些掮客,都是文人,並不是商賈。一旦他們有意向,也會去找商賈商談出資等事,就算是東窗事發,他們背後的東主官員,也會裝作不知情,有很多官員在人前還是清廉如水的大錚臣呢。」

  劉瑾冷笑道:「算是領教了,可問題是,他們既自詡清廉,那為何還要……這麼做?」

  魏彬道:「這有的人圖名,有的人圖利,為官的目的各不相同,再說,當官也未必是要從職司中貪贓枉法,只要稍微給外人一點門子,讓別人賺得盆滿缽滿,等其致仕還鄉了,在祖籍鄉間留個幾百幾千垧地,不比在當官的時候冒著風險去貪贓枉法來得更實在?」

  「嗯……」劉瑾既覺得無語,又覺得失望。

  之前還因為自己把劉健等人給逼走,會有種負罪感,覺得自己可能跟文臣之間是不對付。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事好像很正義。

  魏彬又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做人如此,做官也是如此。劉公公,您還沒說,這事是否可行?要是可以的話,小人就幫您去見見那些……掮客,跟他們把價錢給談好。或者您直接給列個價碼……不同出身的人價碼自然也不同,這出身越高,威望越好的,出的銀子也越少,反之……則需要您大量的運籌,還得揹負一些風險。」

  劉瑾道:「什麼風險?」

  魏彬趕緊道:「您這邊不用,畢竟陛下說了,您隨便報上去誰都行。正因如此,這事背後才……真的叫一個有大油水可圖。不過外面的人又不知曉陛下對您的這份信任,得讓他們覺得,資歷和威望不夠,得靠大量的疏通,才能把您這邊路子給打理好……都由小人去幫您辦。」

  劉瑾擺擺手道:「魏彬啊,不是咱家要拂了你的面子,實在是這件事,咱家不想鬧得沸沸揚揚。」

  「怎會呢?」魏彬道,「都是小圈子裡的事,外人不可能會知曉的。」


  劉瑾道:「如果誰給的銀子多,誰就來當這個戶部尚書,那陛下找咱家來主持此事,意義又何在?是為了給咱好處,讓咱出來以權謀私的?」

  魏彬趕緊道:「想當這差事的人,需要來打點咱,咱以後做事,不也得打點旁人?前路荊棘,都是靠打點才能開路的。陛下會交託給您辦那麼多大事,您還非得把旁人……謀求利益的路,都給堵死嗎?」

  「再斟酌斟酌。」劉瑾道,「如果你想接觸,就先替咱家去接觸,不給准信,也讓咱家知曉他們究竟有怎樣的誠意。當然……這件事不會對外泄露吧?」

  魏彬聽到這裡,才稍稍鬆口氣,道:「當然不會。這事外人絕對不會知曉,天知地知你知小人知。」

  ……

  ……

  魏彬辦事就是快。

  或者說,他之前已先行一步,提前找人商議過,溝通的橋樑已經架起。

  這次得到劉瑾的授意,他是輕車熟路,隨即找到了幾個潛在的戶部尚書人選背後的掮客,把大概的價碼一談,隨後就把一張寫滿天書的「密碼紙」交給劉瑾。

  劉瑾把單子拿到手之後,心中也多有感慨。

  他沒有去找劉昀商議,而是去找了自己的妹夫孫聰。

  「內兄有如此煩心事,為何不去找復之做一番商討?」孫聰也很意外。

  我在你劉瑾這裡,就是個外人。

  結果你把賣官鬻爵這麼大的事,來找我商量?還說這件事要瞞著你侄子,對你幫助最大的劉復之?

  劉瑾臉上帶著幾分自責道:「吾兒說過,眼下銀子對我們來講沒太大意義,所以不要去談錢,這是給自己挖坑。但有些事……他可能也理解不了……就是說……銀子真的是好東西。」

  劉瑾顯得無地自容。

  我嘴上同意了我侄子的提請,說要好好做人,不當貪官。

  或者是等他賺了銀子,分給我就行。

  結果我這邊一扭頭,看到那麼大利益的賣官之事,我馬上就動心了……誰讓我是無根的浮萍,見到銀子就走不動道呢?

  孫聰道:「那這件事,背後有多大的風險?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牆。」

  劉瑾點頭道:「我也怕,開了這先河,以後再不收銀子就給安排,會覺得虧了點,到時就會變本加厲,到時自己都阻擋不了自己內心的魔障。」

  孫聰道:「那就置之不理?」

  「但這銀子……」劉瑾顯得很不舍。

  孫聰道:「如果內兄缺銀子,大可透過不同的渠道,如果非要在委命官員上伸手,也容易把路走窄。更何況……不如等以後……」

  劉瑾也多少有些好奇。

  他來找孫聰,以他看來,其實孫聰能看出他的目的。

  並不是說他劉瑾想找個人問詢行不行。

  而是他劉瑾內心其實已經有了既定答案。

  有銀子不收白不收,收了也沒事,所以我現在需要找個人認同,這樣回頭吾兒質問我,或是我良心過不去時,我會說,是當初你孫聰挑唆我這麼幹的,其實我是想當個清正廉明之人的。

  但誰知你孫聰……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給你機會,讓你替我來當這個壞人,你居然還想逃避?那我怎麼信任你,對你委以重任?

  「連你也認為不妥嗎?」劉瑾道。

  「還是由內兄您自己來定吧。」孫聰也想避事。

  劉瑾點頭,似不想再繼續為難孫聰,又道:「最近復之提過,說是要組建個班子,背後給出謀劃策,做事時也有人出面。就好像那些當官的掮客一樣,一個好漢三個幫……」

  孫聰道:「您是想……找幾個幕賓?」

  「對。」劉瑾道,「既是幫我,也是幫復之。而你是讀書人,也有一定的見識,再說咱是一家人,算是一條心的,由你出面來招募幾個人手,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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