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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賊船易上不易下

2026-10-22 14:52:35 作者: 一語不語

  錦衣衛北鎮撫司。

  魏彬以口述的方式,把有意要競逐戶部尚書的人所開出的價碼,跟劉瑾說明。

  其中他會有多少回扣,自然不會明說,再加上人是魏彬見的,劉瑾也明白其中有不盡不詳的地方。

  「怎麼?最多的也才給幾千兩銀子?連萬兩都不到嗎?」劉瑾聽到數字後,顯得有幾分不悅,「當咱家這裡是菜市場,來買賤貨了?」

  魏彬臉色很尷尬道:「這不少了啊。大明一年的稅賦,其中以白銀所收的,也才百萬兩上下啊。」

  劉瑾也沒著急,語氣輕緩問道:「咱就做一下類比,話說這劉宇要是沒被下獄,他應該算是有機會進朝廷,甚至有機會補為戶部尚書吧?」

  「這個……」魏彬想了想,點頭道,「大同巡撫,且還是右都御史,進為戶部尚書也不是不可能。」

  劉瑾道:「那咱抄了他府上多少兩銀子?」

  魏彬瞬間明白劉瑾的意思,卻是掐著指頭算道:「他的銀子,沒有置辦良田美宅,但也用別的方法私藏下來,目前找到的……估計在十萬兩白銀上下吧。」

  劉瑾嘴角一撇道:「你說如果是劉宇有意來當這個戶部尚書,給咱家送禮的話,他會送多少?就只送個幾千兩銀子隨便糊弄了?」

  「這個……」魏彬道,「也未必會出得更多。到底是他積累多年的家底。」

  劉瑾道:「再問你,咱家修豹房,到現在籌措了多少銀子?」

  這下魏彬不搭話了。

  雖然劉瑾修豹房的主要開銷,很多都是沒有定數的,諸如人工、木料等,多數都是現成的,有很多裝飾物等諸如玻璃等,也是劉昀自己造的……但對外的口徑,這次修豹房是花了至少二十萬兩銀子。

  相比於這個,別人買個戶部尚書才給幾千兩銀子,劉瑾這邊表達不滿,那也是必然的。

  劉瑾冷聲道:「咱家也不是說貪得無厭,實在是有些人不把這差事當個寶。且要真提拔誰上來,還得去跟陛下解釋,他為何更合適於此差事……要是他不能勝任,咱家還得跟著背黑鍋……」

  魏彬感覺到很大的壓力,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是是是,劉公公您思慮周詳。」

  劉瑾道:「那你再回去看看?」

  「是說……看是否有出價碼更高的?」魏彬試探著問道。

  當發現劉瑾面色不善時,他意識到自己把話說得太直接了。

  魏彬趕緊道:「那小人這就回去再斟酌,也找人喝斥他們,他們真把咱當成花子了?幾千兩銀子就想晉升京六部尚書?想得太美!」

  劉瑾擺擺手,意思是趕緊走,省著我看到你礙眼。

  

  ……

  ……

  魏彬離開北鎮撫司後,去到一處茶樓,見到了正在等候訊息的馬永成。

  這次賣官鬻爵的事,就是他跟馬永成商量著干。

  作為目前劉瑾麾下最為得力的兩員干將,他二人是一門心思想要多撈點銀子。

  「六千兩銀子還不滿意?」馬永成聽魏彬把劉瑾的態度大致一說,也顯得很不可思議。

  在他們看來,六千兩銀子真的是一筆很大的數字。

  魏彬嘆道:「劉公公是見過大錢的人,他還有個侄子幫他運籌,光是修個豹房,銀子就花了不老少,先前給陛下送銀子也是毫不吝嗇,像他這樣做大事的,的確難以用點小錢搪塞住。」

  馬永成皺眉道:「可那邊就算給得再多,也不超過一萬五千兩,咱連一半都沒拿上呢。」

  魏彬道:「我在想,要不就全給劉公公,咱就賺個中間人的名聲,以後或還會有人找咱,等於是做個長久買賣。」

  「這……」馬永成聽著就很心疼。

  本來二人合起伙來能賺個六七千兩銀子,現在為了劉瑾一句話,這銀子就不賺了?

  魏彬提醒道:「把眼界放開!你也不想想,劉公公那邊死咬著不肯放,咱連一兩銀子都賺不到,且這次的事不成,以後還會有人找咱嗎?」

  馬永成道:「魏公公,您確定開到一萬五千兩,劉公公就會把這差事放出來?卻是不知他到底想要什麼,難道他不愛財?」

  魏彬道:「咱東宮出來這群人,誰不愛財?只是誰能想到,他突然冒出那麼個能賺錢的侄子?一下子就能搞出個幾萬兩銀子,這也使得劉公公一時間看不上這仨瓜倆棗的。」


  馬永成一臉沮喪之色道:「那對咱很不利啊。」

  「哼哼。」魏彬不屑道,「你是靠劉公公發財的?下面對你的孝敬少了?現在重點是把有油水的差事攥在手裡,至於這戶部尚書的事……實在不行,就先放放吧。」

  馬永成道:「連您都認為,劉公公真看不上這點銀子了?」

  「一兩萬兩銀子,真的不少了!」魏彬面帶苦澀笑容道,「奈何這光景,陛下花銷也大,劉公公肩膀上的壓力也大,也可能他就是想用這件事來考驗咱,看是否能幫他撈銀子。不過咱始終只是中間人,他給咱的壓力,咱給那些人便是……出不起銀子,也怪不了誰!」

  ……

  ……

  司禮監。

  這天劉瑾仍舊在外面忙碌,並沒有來履行司禮監的差事。

  而范亨從外急匆匆回來,他是替蕭敬操辦籌備西廠之事,而他也是得到一個很不好的訊息,忙著回來跟蕭敬商議。

  「劉瑾賣官鬻爵?」蕭敬聽到此訊息,也顯得很吃驚。

  范亨道:「正是。陛下讓他協同吏部甄選和舉薦戶部尚書的人選,或還有不少差事最終由吏部定奪,他也會牽扯其中。光是一個戶部尚書,聽說外間所開出的價碼,就在萬兩銀子以上。」

  蕭敬放下手頭的事,把范亨叫到後堂,仔細問詢一番,方知曉並不是道聽途說。

  蕭敬問道:「這件事,已經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范亨搖頭道:「具體細節尚難得悉,不過據說最近魏彬等人正在頻繁接觸南邊來的掮客,有很多都是南京官場政要的座上賓,他們在京的人脈關係網很複雜。」

  「劉瑾才剛獲得陛下的垂青,為朝廷也沒做出什麼大的成績,就這麼明目張胆了嗎?」

  蕭敬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但一想到身為太監的沒有不愛財的,且現在劉瑾都把劉健、馬文升、韓文他們都給搞下去了,現在劉瑾還有什麼可忌憚的?

  一旦讓太監掌握了權力,撈點銀子,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如果太監都清廉自守,那才叫危險呢。

  鬼知道這群連後代都沒有的人,不愛財會愛什麼!所以自古以來,當權者也會拿一些利益和好處去穩住那些當權的太監,很多時候對他們聚斂財富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范亨道:「他才剛進司禮監,就想把朝中尚書的任免都掌控在手,甚至以此來牟利。照此下去,他的手只會越伸越長。」

  「嗯。」蕭敬點頭。

  范亨問道:「此事是否要上報於陛下?可不能縱容他如此,即便陛下對他寵愛有加,但也不能放任他做這種事吧?」

  此時范亨的話,已經帶著一些思索。

  那就是,劉瑾賣官鬻爵這件事,會不會是皇帝在暗中授意的?

  皇帝缺錢,趁機讓劉瑾把戶部尚書的官職「賣」出去,收回一些銀子不說,以後戶部或還可以被皇帝和劉瑾所掌控,更方便把朝廷的銀子搬到內府去。

  但范亨也說了,小皇帝雖然看上去胡鬧,但又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

  蕭敬道:「眼下還只是有風聲,尚未能用人證物證把事給落實,畢竟戶部尚書的人選也未完全定下。還得再探。」

  范亨問道:「真要等他把銀子收了,把人也報上去,到時再去陛下面前……提及此事?會不會……遲了?」

  蕭敬面色不善道:「以目前陛下對劉瑾的信任,你沒十足的把握,敢去說嗎?或者劉瑾只是收了某些人疏通的好處,本身所舉薦的人,又並未超脫出規矩呢?至少也得知曉,賣官鬻爵是賣給誰了吧?」

  「對,對。」范亨趕緊低下頭道,「蕭公公您洞若觀火,在下這就前去。」

  ……

  ……

  劉瑾賣官的事,不脛而走。

  甚至在很多人看來,這都是很平常的事。

  劉健和馬文升都被打退了,現在吏部掌權的又是左侍郎焦芳,這還是劉瑾的同黨……那劉瑾趁此機會斂財,不也是稀疏平常的?

  難道以前想升個官,不得出去疏通打點的?只是很多疏通和打點都在暗處,不像現在這樣,好像一切都是明碼標價的。

  而得悉這件事後,最為惱火的人並不是那些看劉瑾不順眼的人,反倒是跟劉瑾關係密切的焦芳。


  焦芳似乎是把一些事想通了。

  劉瑾最近之所以對他很冷漠,每次當他提到吏部人事任免,提到誰接替被趕走的那群老臣時,劉瑾都在打馬虎眼。

  原來是劉瑾想以此來牟利,且並沒打算把他焦芳的提議當回事。

  焦芳心中自然很煩悶。

  但又不能發作……畢竟他也知道,現在跟皇帝溝通的惟一橋樑,就是劉瑾,一旦把劉瑾都得罪,那他之前所做的努力都白費。

  為了上位,現在他把大多數的文臣都給得罪,現在館閣出身的很多官員,都有跟他絕交的意思。

  如果連權力都失去,就屬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就在此時,熊繡登他府門,也是來找他抱怨的。

  而熊繡抱怨的方式又不一樣:「……為何外調兩廣的差事,還是要落到在下頭上?先前不是說,此差事另派他人了嗎?」

  熊繡認為,是馬文升要把他給支走,讓他去兩廣總制軍務。

  所以當馬文升和劉健等人都致仕後,他認為這件事不會再有下文了,他會繼續當這個兵部侍郎,未來幾年都可以完成平穩過渡。

  焦芳道:「一碼歸一碼。」

  這話多少有些敷衍的意思。

  熊繡聽著就來氣,直接抱怨道:「現在部內都在傳,說是朝中有人在賣官,連戶部尚書都可以用銀子買到,焦學士,這件事不會跟您也有關聯吧?」

  「莫要亂說。」焦芳顯得很硬氣道,「如今新皇登基,一切都是百廢俱興,何人敢如此傳謠?」

  此時的焦芳,就算是心裡跟熊繡一樣焦慮和失望,也不能表現出來。

  畢竟他現在代表的是吏部。

  連劉瑾都說了,接下來可能會升他當吏部尚書,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是閣臣。

  這時候新皇和朝廷的面子,還是得由他來維持的。

  熊繡道:「可如今外面傳得很洶湧,無風不起浪,既無此等事,那為何朝廷有如此多的官職空缺,還得將在下也外調兩廣?可是說,在下所作所為,不能讓陛下滿意?或是現在兵部就非常需要旁人來接替於在下?」

  這會兒的熊繡也快魔障了。

  我也是冒著名聲盡失的風險,跟你焦芳一條心,去跟文臣作對。

  一切不過是為了讓馬文升早點滾蛋,讓我自己能留在京繼續當兵部侍郎。

  我都沒想過要升官。

  但現在……皇帝把局勢給穩定住了,還正是用人的時候,又一腳把我給踢了?

  焦芳道:「你的事,我還會去跟陛下提,不會讓你白努力一場。」

  熊繡黑著臉道:「我做一切,不過是為秉承心中的公義,並不是為私心,至於努力……不過是看一些事覺得不忿。我也並不是要幫劉公公,或是要幫於你……」

  焦芳心想,你這是有多大的失望?這是要跟我們割席了?

  顯然劉公公這步棋,下得也是有點臭啊。

  這才剛掌權,這麼迫不及待就要把官給賣了?

  「眼下朝中還是得需要人心穩固,你先回去吧。」焦芳道,「我這邊也在草擬奏疏,希望能上達天聽,讓陛下明白眼前朝中局勢的不定。」

  熊繡冷冷瞅了焦芳一眼。

  他連馬文升都不放在眼裡,而眼前的焦芳再牛逼,也不過跟他一樣是個侍郎而已。

  在他看來,我都要被外調兩廣軍務總制了,我還需要給誰面子?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早知道的話,或就不該上你們這條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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