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賜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抽著旱菸。
吐著煙圈。
「你給我找個破被褥，要厚點的。」
郭春花趕緊起身，放下手裡的棉襖。
「我這就去收拾，你晚上得找個避風的地方，山腳下半夜還是挺冷的。」
一旁準備洗漱的程太初趕緊問道：「爸，晚上去山腳下守啥？」
程天賜慢悠悠吐了口煙：「買了這麼多木材，害怕被偷了，我去看著心裡踏實，不然睡不著。」
程太初無奈。
趕緊勸道：「爸，十里八村就咱家蓋木頭房子，這木材大小都是按平方裁好的，誰敢偷？」
「偷幾塊也沒用，還沉。有這功夫，不如去山上砍兩棵樹，當柴火燒。」
「別去了，荒郊野外，感冒的還得花錢看病，人還受罪。」
「你年紀都這麼大了，非要去，我看還是我去吧？」
程太初說的不是沒道理。
就算了偷了木材，沉不說，少了確實沒用處。
讓程太初去守著，除了餵蚊子，還要吹冷風。
一旁的郭春花，也不願意：「說的有道理，那就都別去了。在家好好睡覺，蓋房子也是體力活，休息不好也不成。」
兩票勝出，程天賜也不再說話。
程太初洗漱完進房間，三小隻撅著小屁股，吐著泡泡已經睡得香甜。
。。。
程霸家中。
程狗蛋吃的滿嘴油，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一雙黑爪子，不斷的抓著大鐵盆里的脊骨，發出吧唧嘴的聲音。
程霸聽著聲音，看著眼前的程狗蛋，只覺得倒胃口。
要不是村裡的老人，都不讓年輕人和自己玩，他還真看不上程狗蛋。
「啪！」
一聲，程霸重重撂下手中的筷子。
程狗蛋抬眼瞅了一眼，一邊啃著肉，一邊笑道：「霸哥，下次請我吃肉，買點排骨，這都是骨頭，肉還柴！」
聽了這話，程霸火冒三丈。
一巴掌拍在程狗蛋的腦袋上。
程狗蛋捂著腦袋，嗷嗷直叫。
「霸哥，你咋還突然動手了？」
程霸看向牆上的掛鍾：「還吃？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不是說去潑糞嗎？趕緊去挑糞。」
程狗蛋一臉不情願。
看著程霸暴怒的臉，也不敢大聲反駁，只能小聲的抱怨著：
「合著你啥事都不用干？」
程霸瞪著大眼珠子，掄起手掌，程狗蛋趕緊抱頭，一隻手飛快的往盆里抓了塊肉，往嘴裡塞。
飛速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媽的，真是餓死鬼投胎。」
「還不趕緊去，這都十點多了！」
害怕程狗蛋偷奸耍滑，程霸親自監督程狗蛋挑了兩大桶糞。
藉著月色，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間小路上。
初夏夜風微涼，田間地頭，不時有動靜傳來。
程霸拿著手電筒在前面帶路，四處照照。
畢竟是做壞事，有點動靜，心中十分緊張。
程狗蛋用衛生紙堵著兩鼻孔，跟在後面。
叫苦不堪。
「霸哥，等等我！」
「哎呦，累死我了，霸哥，換把手吧！」
程霸充耳未聞，朝著程狗蛋低聲吼道：「你給我閉嘴，你是害怕別人不知道嗎？」
見程霸動怒，程狗蛋咬咬牙，不敢說話。
程霸拿著手電筒，四下不斷的照著，豎著耳朵聽動靜。
程狗蛋心底不屑。
這麼晚了，村里人早就睡了，半夜還有誰敢上山？
低聲叫著：「霸哥，放心吧。半夜沒人上山。」
程霸思緒一轉，這才覺得自己太小心。
不由身板挺直，目光看向元寶山。
讓他程太初囂張，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明天一早見木材上都是糞，我看他還怎麼繼續蓋房子，出風頭。
欠錢不還，還沒發治他了？
幻想程太初明天見到潑滿糞的木材，和地基，狂怒的表情，程霸心裡忍不住爽快。
兩人佝僂著身子，悄悄上了元寶山。
晚上的元寶山，除了四處此起彼伏的蟲鳴聲，還有兩人偷偷摸摸的腳步聲，不時的低語聲。
「狗蛋、狗蛋、來這兒！」
程狗蛋雙手拎著糞桶，咬著牙，糞水四濺，程狗蛋不斷的跳腳。
見他這樣子，程霸一頭怒火。
「臥槽，你是豬嗎？趕緊給老子過來。」
兩人打著電筒鬼鬼祟祟，剛到宅基地，安耐住狂跳的心臟。
準備動手。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男聲：「是誰？」
「誰在哪？」
拎著糞桶的程狗蛋，雙腿一軟。
腳下一個踉蹌，一桶糞全部翻在地上，潑了程霸一腿肚子。
程狗蛋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恐。
雙手撐著地面不斷的往後退。
「是程太初！」
「是程太初！」
「媽呀，快跑啊！」
程狗蛋回想起程太初的手段，心神劇顫。
要是當場被逮住，下場不用想，一定慘。
程狗蛋已經想好，要把一切推到程霸身上。
程霸咽了咽口水，雙腿哆嗦。
對於空氣中難聞的臭味，還有褲腿、鞋子濕漉漉的感覺，此時完全沒有沒有感覺。
壯了壯膽子，手電筒照向聲源。
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眼前。
程狗蛋尖叫一嗓子：「鬼啊！」
像發瘋一樣，往山下爬。
程霸眯著臉看清人臉，這才鬆懈下來。
「鵬子？你來這幹什麼？」
面對程霸的詢問，鵬子手裡的電筒，也照向程霸，見地上的東西。他也能猜到程霸是來幹什麼的。
「我給太初打工，幫他看材料的。」
程霸一步步走近，鵬子垂著腦袋，渾身哆嗦。
程霸從小就是村中一霸，從小到大鵬子沒少受他欺負，見程霸走來，往事歷歷在目，對於程霸的恐懼湧上心頭。
程霸不屑的笑笑，這個沒種的東西，老婆跟人跑了，竟然只能喝毒藥尋死，簡直丟男人的臉，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家裡窮的叮噹響，從小到大只能是挨打的份。
「還有一桶糞，你幫我潑在木材上，今晚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程霸說完，雙眼盯著鵬子，陰狠的笑笑。
「不然，你知道後果的！」
邊說，邊用大手抽打著鵬子的臉。
一下、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程霸心情大好，沒想到還能撿到個白幹活的。
然而鵬子一動不動。
「我不許！我不許你們破壞太初的地基，不許你們搞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