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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何伯

2026-10-22 15:25:10 作者: 拐角平安

  「阿伯,昨晚太感謝你了!」

  周秉文喝了一口雞公碗裡的白粥,朝對面的何伯再次感謝。

  老人姓何,以前也是廣東人,來港已經快二十年了。

  剛知道這個姓氏的時候,周秉文微微一愣。

  何伯,河伯。

  心中自嘲一笑,自己怎麼變的神叨叨的了。

  「我收錢的!你再感謝,這錢也不能少。」何伯喝完粥,從灶台下面摸出一包菸絲,捏了一撮卷在紙里,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煙霧在晨光里慢慢散開。

  「你是從哪兒過來的?」何伯問。

  「潮州。」

  何伯點了點頭。「潮州人好,荃灣那邊好多潮州人。」

  

  周秉文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何伯,我想跟您打聽點事兒。」

  「你說。」

  「我從這邊到荃灣,怎麼走?」

  「你在那邊有親戚?」

  「嗯!我大姨家就在那邊,開了個鋪子。」

  「有親戚好!有親戚一個人在這邊不孤單。」

  何伯吸了一口煙,想了想。「出了村口往東走,到元朗墟那邊,有巴士站。坐50號線,到荃灣下車。」他頓了頓,「車票一塊錢。」

  周秉文點了點頭,把「50號線」和「一塊錢」記在心裡。

  「到了荃灣之後呢?」

  「到了荃灣你就下車。」何伯說,「荃灣不大,你到了那邊再找人問路。你那個親戚是開什麼鋪子的?」

  「楊記乾貨鋪。」大姨的老公姓楊。

  「有準確的名字,那就好找了。」

  何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吸了兩口煙,又開口了:「你身上帶了多少錢?」

  周秉文猶豫了一下。「兩百多港幣。」

  何伯「嗯」了一聲,沒評價多還是少。「省著點花。香港這邊什麼都貴。一碗白粥五分錢,一碗豬紅粥一毫,一份燒味飯四五毫。看著不多,但經不住天天花。」

  周秉文心裡默默記下這些數字——五分、一毫、四毫。他在腦子裡換算了一下,兩百港幣如果省著花,大概能撐一陣子。

  「何伯,」周秉文又問,「我聽說香港這邊有個什麼抵壘政策,只要到了市區,就算是香港人了?」

  這是他前世看網絡小說,帶來的一點模糊記憶,具體什麼內容已經記不清了。

  「抵壘政策?沒聽說過。」

  何伯搖了搖頭。

  「來香港,以前沒有那麼難,不過兩年前暴動之後,政策就收緊了,北面再想過來就難了。現在一般都是找親戚接待,然後做擔保辦理身份證。沒有親戚在香港也不妨事,花點錢找個親戚就行了。」

  「在這之前都有點危險,不過你只要不惹事、不讓人看出來你是偷渡客,一般沒人查你。這邊的村民見多了,不會多管閒事。」

  周秉文點了點頭。

  他想起昨晚何伯開門看見他那副落湯雞的樣子,什麼也沒問就讓他進來了。

  這種「見怪不怪」的態度,大概就是岸邊村民對偷渡客的常態。

  而且這個抵壘政策,似乎是自己記差了。

  香港的「抵壘政策」,其實是1974年之後才實施的一項針對內地非法入境者的政策。其核心規則是:成功「抵壘」即可居留,在邊境被截獲則遣返。

  現在關於偷渡者的政策,港英政府的做法搖擺不定。

  有時會收留抵達市區的偷渡客,有時又會進行大規模遣返。在1967年暴動後,邊界甚至一度全面封閉。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一直持續到1974年,才被「抵壘政策」所取代。

  當然這是官方層面的。

  民間層面,則又是另外一種說法。

  只要有利可圖,再怎麼禁止,都是禁止不了的。

  君不見後世川建國花了那麼多錢,建立邊境牆,也阻止不了偷渡客的前仆後繼。

  「何伯,」周秉文又問,「您收留過很多人嗎?北面成功過來的人多嗎?」


  何伯把菸頭摁滅在門檻上。「隔三差五就有。那邊過來的,多的時候一個月好幾個。」

  「大部分是年輕人,跟你差不多大。有的在這邊有親戚,有的沒有。我們這個村,誰家沒有接待過幾個北面來的。」

  「何伯,過來的人,大家一般都是靠什麼謀生?」周秉文詢問道。他也要開始考慮謀生的問題了。

  雖然自己在香港有親戚,但是自己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小伙,也不可能長時間待在親戚家。

  「有人去工廠打工,有人去碼頭搬貨,有人去酒樓洗碗。香港這邊到處都是活干,只要肯出力,餓不死人。」

  周秉文聽著,心裡踏實了一些。

  先定一個小目標,找份活計幹著,儘快融入香港生活。

  雖然自己有著後世幾十年的記憶,但是創業最難的,永遠是從零到一的階段。

  「何伯,」周秉文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是他從潮州帶出來的零錢,母親給他塞在挎包側兜里的,「昨晚的住宿和早飯,你看我該給多少錢?」

  「六塊六,行情價,也圖個吉利,祝你到了香港之後六六大順。」

  聽到錢,何伯嘴角揚了揚。笑容更親切了。

  周秉文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不知道這個價格貴不貴,不過像昨晚那個情況,自己精疲力盡,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能有人收留落腳。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瀕死時別人給了一口水,心裏面怎麼感激都不為過。

  收了錢,何伯又交代道:

  「你去了荃灣找到你大姨之後,讓你大姨帶你去辦身份證。早辦早安心。沒有身份證,找工作都麻煩。」

  周秉文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他自然明白。

  黑戶幹什麼都不方便,還可能會被遣返。

  只有拿到身份證,自己才算是真正的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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