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互助會具體什麼情況?有什麼說法嗎?」
周秉文畢竟才來香港三個多月,很多東西了解的並沒有那麼清楚。
後世關於港島的記憶也是大方向的,沒有底層小商販的知識。
見他不清楚互助會的事情,眾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和他解釋。
聽了半天,周秉文終於弄清楚了這個互助會是怎麼回事。
在目前的港島社會,成立社團組織,有兩種模式。
一種是官方合規註冊成立的行業協會。
這種協會對申請人有很高的門檻。
還有一定的要求。
比如成立1個月內必須向警務處社團事務科登記註冊;私自組建正式協會且不報備,屬於違法社團,可罰款、勒令解散。
需要有3名主要負責人出面、固定辦公地址、書面章程、全部發起人有效身份證明;宗旨僅限行業互助、技術交流、市場規範,嚴禁涉政治、幫派性質等等等等。
這種東西自然不是他們能搞的。
而現在他們討論的則是另外一個模式。
非正式同業聯合會。
不辦理官方註冊,也沒有什麼複雜流程。
這種模式在他們小攤販中特別流行。
好處也很多。
大家聚集起來,在黑社會等這些勢力面前,說得上話,對於保護費也有一定的議價能力,讓黑社會不敢亂來。
在場除了周秉文以外,其他人對此都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因為很多人,如果以前從事過其他生意,比如賣菜賣魚之類的,也加入過相關的互助會。
周秉文反應了半天,終於理解了他們這個說法。
相當於建立一個微信群,把從事一個行當的人拉進去。
大家對內相親相愛一家人,對外打壓新人,防止旁人來搶蛋糕。
對此,周秉文倒是不在意,也算是理解了大家想出來互助會的想法。
於是就坐在一旁看著大家討論,也算是一種學習,補充這方面的知識。
大福茶餐廳里鬧哄哄的,二三十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港島棉花糖同業互助會」的事。
茶餐廳的老闆娘端著茶壺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添了一壺又一壺,小吃上了一盤又一盤,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今天這桌生意,因為有周秉文請客,比她平時一天賺的還多。
協調擺攤位置、調解內部矛盾、遇到社團找麻煩的時候大家有個商量。
相關的問題,一條條被人提出來。
有人提出可以像旁邊小商業互助會那樣,每月固定幾天聚會,大家可以交流信息、互相幫襯。
「會費怎麼收?」有人問。
「每人每月交一毫,算不算多?」
「一毫?一年才一塊二,夠幹什麼的?」
「又不是為了賺錢。」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學員接話,「互助會嘛,收的錢夠大家喝茶、租地方開會就夠了。真要遇到大事,臨時湊錢也來得及。」
眾人點頭稱是。
周秉文站在一旁聽著,心裡盤算了一下——兩百多號人,每人每月一毫,一個月就是二十多塊。
雖然不多,但夠茶餐廳包場好幾次了。
有人提議每個區設一個聯絡人,負責協調本區小販的位置。
還有人提出可以弄個小冊子,把全港島賣「靚仔棉花糖」的人的名字和擺攤地址都記下來,方便大家互相照應。
「名冊我那裡就有,回頭你們可以去抄一份。」聽他們說到這個,周秉文舉手示意道。
過了許久,互助會成立的相關事宜,大家都商量的差不多了。
或者說只是將其他互助會的東西照搬了一遍。
在場的人學歷都不高,要讓現場弄出一份新章程,也不現實。
花時間最多討論的,主要是互助會裡的職務問題。
這雖然只是一個無需報備的民間小互助會,但是能在裡面擔任個一官半職,說出去也是有面子的。
從區域聯絡人,到幹事,理事各個職務。
各區域聯絡人和幹事名單由在場的人毛遂自薦,倒是逐一確定下來。
不過理事職務卻定不下來,今天來這兒的人,行業內的只有二十來人,一時間也選不出合適的人,畢竟沒有哪個能服眾。
最後只能暫時擱置,等改日人多時再選。
討論到會長人選的時候,茶餐廳里的氣氛又活躍起來了。
阿興第一個開口:「會長肯定得餅仔當啊!這還用商量嗎?」
「對對對!餅仔當會長,大家都服!」
「餅仔不當誰當?」
周秉文正端著杯子喝茶,聽到自己的名字又被提了出來,只好放下杯子。
「剛剛各位兄弟們的討論,我都聽了!可以說獲益匪淺!」
「對於咱們這個棉花糖事業走上規範化道路,我是無比的開心!」
「大家推舉我擔任這個會長職務,是對我的認可,我無比感動。」
「可是!」
「這個會長職務我卻不能當!」
見人群騷動,周秉文示意稍安勿躁,繼續說道:
「我不當,是有原因的。一個,大家都知道,我剛來港島不久,對於港島的情況,沒有大家熟悉,所以沒有辦法為大家服務好。」
「第二,我打算過幾日做點其他小生意,不打算繼續做棉花糖了,所以我當這個會長,就更不合適了。」
「所以,大家還是另外重新推舉一個有能力的兄弟出來,擔任這個會長職務吧!這樣才能帶著大家把互助會這個事情好好的辦起來。」
「既然餅仔不願意擔任會長,大家就不要勉強了。」
旁邊坐著的陳伯突然發話了,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繼續說道:
「不如這樣——餅仔當名譽會長。不用管日常的雜事,大事拿個主意就行。會長呢,另選一個能管事的人來當。」
這話一出,茶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阿興最先反應過來:「名譽會長?也行!餅仔的名頭掛在那兒,大家心裡就有底!」
對於這個名譽會長的頭銜,周秉文沒有再次拒絕。
一個是大家的好意,繼續拒絕倒顯得自己不近人情。
再一個就是,自己下一步的計劃,能不能成功,還得落在他們這幫棉花糖兄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