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耶利峇機場很樸素,遠沒有後來那個花園機場的樣子
新加坡雖然占據地利,但現在畢竟才建立不過五年,還比不過港島。
海關窗口有人在排隊,葉明珠拿著一行人的護照和入境卡前去登記,周秉文站在旁邊。
窗口裡面的海關公務員看了看護照,注意到其中的港島潮州商會和中華出入口商會的引薦函,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眼。
「周先生,來做生意?」
「公司業務擴張,聽聞星洲最近在招商引資,過來做市場考察。」
「新加坡歡迎您!」
公務員點了下頭,在護照上蓋了章。
葉明珠收回護照,轉頭看向周秉文:「老闆,我們是先去酒店嗎?」
「你跟國平帶著六個安保,先去定酒店,把房間安排好,行李全部帶走。」
周秉文安排道:「剩下的人跟我直接去八邑會館。」
葉明珠應了一聲,開始和梁志財一起分配人手,帶著安保人員搬運行李。
他們一行十幾個,這次帶的行李可不少。
周秉文在一旁看著,心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買得起私人飛機。
他將李國平叫到身邊,叮囑道:「酒店定下來之後,你帶著兄弟們熟悉熟悉周圍的環境,有什麼突發情況,也能從容應對。」
「好的,老闆。」李國平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交代完事情之後,周秉文帶著梁志財他們走出機場,在路邊叫了兩輛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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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老闆,你們去哪裡?"計程車司機搖下車窗。
"登路97號。"
「登路97號?潮州八邑會館啊,上車吧。」
車隊沿著巴耶利峇路往市區方向開,兩邊是成排的椰樹和低矮的馬來亞式浮腳屋,偶爾經過幾片剛下過雨的橡膠園,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師傅對八邑會館很熟悉?」
周秉文坐在車后座,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主動打開話題。
「當然熟悉,我在新加坡跑出租好幾年了。老闆,你也是潮州來的吧?八邑會館,勢力好大的。」
話題一打開,司機師傅嘴裡就開始說個不停。
一路上說了許多關於八邑會館,關於潮州,關於新加坡市面上的很多小道消息。周秉文面帶微笑,不時附和一句。
新加坡潮州八邑會館成立於1929年,所謂八邑,是指潮安、澄海、潮陽、揭陽、饒平、普寧、惠來、南澳這八個舊潮州府的縣。八邑會館不是純粹的商會組織,更像是一個地緣性宗鄉會館。
計程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路邊的建築開始密集起來,騎樓和兩層高的舊式店屋一排接一排,招牌上寫著潮州話讀音的商號名字,成發、順興、永隆......
「老闆,前面就是登路潮州大廈了。」司機停下車子,指了指前方的一棟樓。
「麻煩你了。」周秉文說了一聲,便拉開門走下車,抬頭看去。
面前的潮州大廈是一棟四層的樓房,檐角方硬,米黃外牆曬得發黃,門口立著「義安公司」和「潮州八邑會館」兩塊木匾,底下各擺一盆葉子發亮的大葉榕。
一樓的大廳有會館的幹事接待,年輕幹事穿著白襯衫,胸前別著「八邑會館」搪瓷牌。
周秉文從梁志財那裡拿過港島潮州商會的介紹函,走了過去。
他將介紹函遞給會館接待:「港島周秉文,來星洲拜會家鄉前輩。」
「原來是周先生,港府商會早前就有信函來告知過了,您先坐一會兒,我打電話通報一聲。」
接待接過介紹函一看,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簡單登記了一下之後,將介紹函還了回來,倒頗有些唐僧手裡的通關文牒的味道。
周秉文和善的笑著點了點頭,在會館大廳的休息區沙發坐下。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幹事端了茶上來:「周先生,您先稍等,會館的潘先生一會兒就過來。」
「潘先生?哪個潘先生?」周秉文詢問道。
「潘醒農先生。以前是會館的義務秘書,不過現在沒有做了。」幹事回道。
他聞言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難怪他不知道。
八邑會館人數眾多,周秉文自然不可能全部認識,不過來之前,他尋了會館裡面的重要人物的照片,仔細記過。
裡面沒有潘醒農的信息。
不過義務秘書這個職位他倒是知道,聽著很普通,實際上是執掌會館文書會務,接待海內外潮商的核心人物。
約莫十多分鐘之後,門外走進來一個男子。
對方看到周秉文,笑著伸出手迎了上來:「難怪今日我總覺得有好事要發生,原來是糖果大王光臨星洲八邑。」
周秉文連忙起身,快步向前走了幾步,與來人握手。
「潘先生謬讚了,家鄉晚輩周秉文,特地來星洲認親拜會。」
「咱們在外漂泊打拼,潮人都是一家人,如果不介意,就叫我一聲潘叔。」潘醒農拍了拍周秉文的手臂,親切說道。
「潘叔。」周秉文自無不可。
「走,咱們上二樓談話。」潘醒農拉著周秉文的手臂。
周秉文回頭對梁志財他們吩咐道:「你們在樓下等我。」
說完跟著對方朝二樓走去。
上二樓的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咚咚響。二樓走廊掛滿匾額:「潮人一家」「義安遺澤」「崇文重商」......
再往裡,擺放著一排排酸枝圓桌,上面是工夫茶具,天花板上的吊扇嗡嗡嗡轉動著。
「賢侄。」潘醒農提起茶壺,燙杯、洗茶、沖茶,嘴裡說著話:「飛機晏無?巴耶利峇乃細機場,一年要過百幾萬人,擠是擠,但系規矩還系有的。」
周秉文坐在一旁:「潘叔,路上有勞您老惦記。巴耶利峇雖樸素,勝過當年啟德擠竹棚。新加坡立國才五年,能做成這樣,已經唔簡單。」
潘醒農笑了笑,遞給他一杯茶:「第一泡去火,第二泡入味。賢侄,食茶。」
周秉文雙手接杯,先聞後飲,鳳凰單叢的蜜蘭香衝上喉頭。抿了一口之後,輕輕放下茶杯:「還是咱們潮州的味道。」
「賢侄老家是哪裡的?」潘醒農也給自己泡了一杯。
「潮州古城的,太平路上的大夫第巷。我從小在那裡長大,後來才一個人南下港島闖蕩。」
「太平路啊,那是咱們潮州最著名的牌坊街了。」潘醒農眼中露出一絲緬懷。
「潘叔老家也是古城的?」
「嗯。」
他點了點頭,「在下水門那邊,距離你老家也不遠了。我四八年下的南洋,出來之前就是在古城長大的,說不一定還見過你父母呢。」
「真的?那咱們還真是老鄉中的老鄉了!我去西湖公園玩,經常路過下水門。」周秉文面上一副驚喜。心中暗道,難怪專程來見自己,原來是知曉自己的來歷。
有了這一層身份加持,兩人談話更加親切了。
「你來會館的事情,我已經和會館的幾個董事說了,晚上給你接風洗塵,會館裡面幾位前輩恰好有時間,會抽空過來見見你這個港島來的糖果大王。」
潘醒農放下杯子,看著周秉文:
「你系後生,耳朵靈。今晚食飯,聽到什麼,自己拿主意。會館唔替人包生仔,但自己人嘅事,大家心裡有數。」
周秉文雙手捧著茶杯,熱氣氤氳著視線。
「潘叔,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