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廢墟的小石村,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二三十張生面孔。
有人縮在斷牆下休息,有人抱著破布包蹲在路邊,啃著不知從哪挖來的草根。幾個蓬頭垢面女人領著孩子,挨家挨戶詢問哪裡能夠落腳。
這些人大多形單影隻,也有兩三個抱團的。
一個個面黃肌瘦,衣服上沾滿爛泥和黑灰。走起路來腳步發虛,活像剛從墳坑裡刨出來的餓鬼。
顧滿看了幾眼,很快猜到了他們的來歷。
前幾天的詭潮波及了附近不少村子。
小石村有於澤坐鎮,他和阿牛又拼死幹掉兩隻凶級,最後依舊只剩下七戶活人。
附近那些村子,要是運氣不好,村裡的快遞員死了或跑了,整個村子的下場可想而知。
小石村雖然塌了大半,好歹還有座快遞站,還有於澤這個駐村快遞員。
能換物資,有人管事,廢墟里也能找到幾堵遮風的牆。怎麼都比一個人在灰霧裡亂撞強。
至於這些人能不能留下,那是於澤該操心的事。他只想趕緊打完水,繼續製作符紙。
顧滿沿著村道往前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嶄新的黑色皮衣。
沒有補丁的皮褲。
腰後還別著一把泛著寒光的西瓜刀。
放在原來的世界,這身打扮多少有些中二。
可在連塊完整布料都難找的末日裡,這套七匹狼戰術套裝,等於將「老子有錢」寫在了臉上。
有人只是羨慕地多看了幾眼。也有人盯著他的皮衣和西瓜刀,眼神慢慢變了味兒。
顧滿看在眼裡卻沒有理會,只要別把手伸到他身上,愛怎麼看怎麼看。
河邊同樣多了幾張陌生面孔。
四個男人蹲在水邊洗臉,聽見腳步聲,同時抬頭看了過來。
顧滿沒有靠近,特意選了個稍遠的位置。
放下木桶,麻繩剛垂到水面,身後便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兄弟,這身衣服不錯啊。」
顧滿鬆開麻繩,慢慢轉過身。
剛才還蹲在河邊的四個男人,已經圍了上來。
幾人年紀都不大,臉頰深深凹陷,身上的衣服滿是乾涸血跡,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為首那人手裡握著一把缺口剔骨刀,目光在皮衣和西瓜刀之間來回打轉。
「有事?」顧滿問。
「我們兄弟幾個逃難過來,身上什麼都沒剩下。」
那人用剔骨刀指了指顧滿。
「把衣服脫下來,再把刀留下,我們就不難為你。」
顧滿瞥了一眼另外三人。兩個堵在側面,還有一個站在他身後,正好擋住回村的方向。
這是連逃跑的路都給他擋死了。
「不想死就滾。」顧滿沒多廢話,右手已經摸到了後腰。
「給臉不要臉。」
為首那人眼神一狠,手裡的剔骨刀直奔顧滿面門劈下。
刀風太快,顧滿乾脆不躲。他抬起左臂硬擋,右手同時拔出西瓜刀。
剔骨刀結結實實剁在黑皮衣袖上。
皮面完好無損,但刀刃帶起的沉重力道卻直透骨頭。顧滿半條胳膊瞬間發麻,險些脫力垂了下去。
男人瞳孔一縮:「你這衣服……」
話音未落。
顧滿強忍著骨痛,身子往前一頂,西瓜刀貼著對方的脖子橫向一抹。
噗嗤!
鋒利的西瓜刀直接切穿了男人的脖頸,人頭咕嚕嚕滾落在地。
無頭男人在原地晃了兩下,溫熱血柱從斷口噴出,濺了旁邊三人一臉。
沒有大戰三百回合,也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招式。對於普通人肉搏來說,這就是最真實的常態。
一刀對拼,生死立判。
剩下三人僵在原地。他們沒想到那件皮衣砍不破,更沒想到顧滿看著年紀不大,殺起人來竟如此乾脆。
顧滿甩掉刀上的血,目光依次掃過三人。
「衣服還要嗎?」
沒人敢答,三個人一起向後退了一步。
「不……不要了。」
「那還不滾?」
三人轉身便跑,連地上那具屍體都沒管,跌跌撞撞地扎進了廢墟。
顧滿低頭檢查左袖。被剔骨刀劈過的位置依舊平整,連上面的暗紋都沒有變形。
可稍微動一下左臂,骨頭裡仍舊一陣陣發疼。
「衣服確實夠硬,可惜裡面的人還是肉做的。」
顧滿彎腰撿起那把剔骨刀,隨手插進皮褲側面的口袋。
這種白送上門的工具,當然不能浪費。
至於地上的屍體,顧滿同樣沒打算留在河邊。
剛才那幾人明顯不是唯一動歪心思的難民。與其等他們一個個找上門,不如拿這具屍體立個規矩,省得以後麻煩。
顧滿把空木桶套在左臂上,用麻繩綁住男人的腳踝,拖著屍體往回走。
屍體差不多百來斤。剛走出幾十步,他的手臂就開始發酸,腰也沉得厲害,顧滿臉上卻沒露出半點吃力的樣子。
現在有不少雙眼睛盯著他。殺完人再累得像條狗一樣趴在路邊,這個逼就白裝了。
他走得很慢,屍體從泥地上拖過,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等到重新走上村道時,原本還在四處遊蕩的難民紛紛停了下來。
十幾道目光先落在屍體上,又移向顧滿。
女人趕緊捂住孩子的眼睛。幾個剛才還盯著皮衣猛看的男人臉色一變,悄悄退到了斷牆後面。
沒人敢擋路,紛紛像避瘟神一樣向兩邊躲開。
顧滿拖著屍體,一路來到自家附近的石屋前。
喘了口氣,他把死人的衣服扒下來,扔進空木桶。
衣服雖然又髒又臭,好歹還算完整。洗乾淨以後照樣能穿。
就算自己用不上,也能拆成布條,用來包紮傷口或者過濾紙漿。
扒光之後,顧滿從石屋裡找出一根木樁,用石頭一下一下砸進門前的爛泥里。
隨後他把屍體拖到木樁下,讓其背靠著木樁坐下。再將屍體的兩隻手掌按在木頭上,用長釘牢牢釘住。
圍在不遠處的難民徹底安靜下來。
顧滿轉頭看向他們。
「我不管你們從哪來,也不管你們以前有多慘。」他指了指屍體,「誰敢把手伸進我家,這就是下場。」
人群里沒有一個人敢接話。幾個原本靠近石屋的流民,默默抱起自己的東西,換到了更遠的廢墟。
顧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想在末日裡安心種田,光會造東西還不夠。
籬笆外面來了野狗,也得讓它們知道:這間屋子的主人,是真的會砍人。
不過屍體不能在村里留著過夜,等這群人把規矩認清楚,天黑前還得送去亂葬崗。
顧滿正打算喊阿牛來幫忙收屍,於澤已經順著村道溜達過來。
他看了一眼木樁下的屍體,又看向顧滿鮮血淋漓的雙手。
「你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