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按照書上的要求,緩緩擺出第一部的起手式。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五指併攏,兩條手臂從身體兩側慢慢向上托起。
動作看著簡單,跟伸懶腰沒多大區別。真練起來,完全不是一回事。
功法要求的不只是把胳膊抬起來。
腳掌必須牢牢壓住地面,雙腿與臀部同時收緊,腰腹穩住身體。手臂上舉時,肩膀還不能跟著聳起。
力量要從腳底一路經過雙腿、腰背,最後送到兩隻手掌。
最要命的是,每個動作都要主動發力。一個普通的抬手動作,硬是變成了全身參與的靜力訓練。
剛做第一個動作,大腿便不受控制地打起哆嗦。
腰腹才繃緊,本該放鬆的肩膀卻跟著聳了起來。等他把肩膀壓下去,肚子裡那口氣卻散了。
該用力的地方使不上勁,該放鬆的位置反而繃得死緊。整個人就像一台生鏽卡殼的機器,每個零件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轉。
別說把全身力量擰成一股,他現在連自己的四肢都指揮不明白。
顧滿只能不斷停下來,對照圖解糾正動作。
當他將雙手插向頭頂時,撕裂般的劇痛從腋下和後背同時傳來。
「這是要把我骨頭重新拆散,再裝回去啊……」
顧滿咬緊牙關,沒有停下。繼續按照規定的呼吸與發力方式,一遍遍上舉、下按。
第一部看著不過幾十個動作,他卻練了半個小時,才勉強走完一輪。
最後一次落掌,他渾身的肌肉都在打顫,兩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好在剛才吃下的營養餐在發揮作用。胃裡的暖意不斷流向酸痛的肌肉。
雖然疲憊沒有立刻消失,身體卻沒有出現那種被徹底掏空的感覺。
休息了一陣,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身上的顫抖也慢慢停了下來。
顧滿看向桌上的《八部金剛功》。
第一部後面,還有整整七部。
「夠狠。」
「老子喜歡。」
接下來的四天,顧滿徹底沉浸在修煉當中。
每天早中晚,他都會吃下一份三隻松鼠極道增肌餐,便開始死磕《八部金剛功》第一部。
書上的要求十分變態。
半個小時內,連續完成十個循環,才能繼續練習下一部。
第一天,顧滿拼盡全力也只能走完一個循環。
到了第四天,他已經能在半個小時內勉強完成三個循環。
進步聽起來不大,落在身體上的變化卻十分明顯。
以前走路他總感覺雙腿發虛,稍微跑快一點,身體就控制不住地左右搖晃。
現在腳下穩了不少,腰背也慢慢有了力氣,不再整天軟綿綿的。
營養餐完成強化後,顧滿立刻開始分批處理符紙。
十張一批,完成以後便繼續下一輪。
四天下來,加上之前的存貨,他手裡的初級符已接近七十張。
第五天中午。
最後一塊增肌餐下肚,顧滿再次站到木屋中央。
腳掌壓緊地面,雙腿繃直,腰腹收緊。
兩條手臂緩緩托起,全身力量順著腿、腰、背,一點點推向掌心。
一個循環。
兩個循環。
第三個循環結束,汗水順著額頭不斷滴落,肩膀與後背的肌肉也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停。
雙腳仍舊壓著地面,兩條發抖的手臂再次舉過頭頂。
抬手。
插頂。
下按。
第四輪最後一個動作落下,顧滿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急忙撐住桌沿,低頭看向手錶。
還差三分鐘才到半個小時。
「成了……」
四個循環。
雖然離十個還差得遠,好歹又往前邁了一步。
他抓起一塊乾淨抹布,準備擦掉身上的汗水。剛擦過胸口,便發現有些不對。
本來還算乾淨的布料上,竟然多出了一層油膩的黑色污漬。
他上午才用乾淨水擦過身體。正常出汗,絕不可能擦出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
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顧滿立刻點燃屍油燈,將抹布湊了上去。
抹布剛剛靠近冷白火光。
滋啦……
一縷黑煙從布料上升起,轉眼消散在空氣中。
顧滿盯著那縷黑煙,呼吸變得急促。
《八部金剛功》的總綱里寫得很清楚。
【開關展竅,驅寒排濁,磨去體內陰邪】
除了積存在身體裡的灰霧污染,他想不到還有什麼東西會被屍油燈燒成這樣。
顧滿暗自慶幸,幸虧強化出了這門功法。
等到真正引發霧病,想解決可就晚了。
第一部才練到四個循環,就能逼出體內的污染。只要每天堅持修煉,遲早能將這些髒東西全部排乾淨。
顧滿正想坐下歇口氣,村道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救命!」
緊接著,外面徹底亂了。
哭喊、撞擊、木門震動的聲音混在一起,其中還夾雜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抓撓聲。
顧滿臉色一變,打開一條門縫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頭皮便麻了。
亂葬崗方向的灰霧裡,少說上百具屍體正搖搖晃晃地湧進村子。
有些已經爛得只剩骨架,骨頭縫裡纏著一條條黑絲。
有些只腐爛了一半,肚子裡的臟器拖在地上,在村道上留下一道道黏稠痕跡。
其中混在屍群里的十幾具屍體還算新鮮,頭髮和衣服上沾著潮濕墳土。
那是詭潮過後,才剛剛埋進亂葬崗的死人。
現在,它們又爬回來了。
這些屍體似乎能夠聞到活人的氣味。乾癟的鼻孔不斷抽動,歪斜的腦袋全都朝著附近房屋轉去。
幾個正在村道上幹活的村民扔下工具,拼命往房子裡跑。
跑在最後的女人被一具活屍抱住大腿,當場摔在地上。更多活屍圍了上去,慘叫只響了幾聲,便被骨肉撕裂的聲音淹沒。
其餘人紛紛鑽進房屋,一盞盞屍油燈匆忙點亮。
冷白光芒從木門的縫隙透出去,燒得靠近的活屍不斷冒煙。
可它們根本不知道害怕。
前面的活屍被燒得動作遲緩,後面的依舊不斷向前擠。有些甚至踩著同類的身體,繼續抓撓木門和牆壁。
砰!砰砰!
幾間剛修好的破屋已經開始搖晃。
這些活屍單獨看並不算強,可數量實在太多。任由它們擠下去,村裡的房屋遲早會被一間間拆掉。
顧滿關上門,飛快套上七匹狼防詭套裝。
皮衣、皮褲、西瓜刀,兩邊袖口的符匣也全部塞滿初級符。
他又點燃壁燈,撥開門板下方的擋板,隨後退到門後。
剛站定,砰的一聲!
一具爛掉半張臉的活屍頂著冷光撞在門上。
顧滿正準備開門解決它,門外突然發出一聲爆響,撞門的活屍似乎被什麼重器直接砸飛出去。
「滿子!你沒事吧?」
阿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透著急切,「俺來幫你了!」
顧滿拉開門,一把將他拽進屋。
「你那兩個媳婦呢?」
「她們哪有你重要。」
阿牛一本正經地說道:「媳婦沒了還能再娶,兄弟沒了,俺也不能抹脖子下去陪你啊。」
顧滿聽得一臉黑線。
「誰他媽讓你下去陪我了?」
「還有,這話敢當著她們的面說嗎?」
「俺又不傻,那肯定不敢。」阿牛縮了縮脖子。
「放心,俺把她們鎖在屋裡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行吧。」
顧滿沒工夫繼續閒扯。
「於澤人呢?」
「村里出這麼大事,他這個半步傳說怎麼沒出來裝逼?」
「於站長早上去竹山鎮補貨了,晚上才能回來。」
「竹山鎮?」
「安全城離咱們兩百多公里呢。」阿牛飛快解釋,「五十公里外的竹山鎮才是附近的中轉站。」
「村裡的快遞員平時都去那裡補貨。」
顧滿聽完一陣罵娘。
這老小子絕對是命中克村,一到關鍵時刻必掉鏈子。
詭潮時不見人影,亂葬崗屍變又正好出門補貨。
想等他回來救場,村裡的人估計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
顧滿沒有馬上開門。
以木屋現在的防禦力,只要屍油燈不滅,他和阿牛躲在裡面不會有事。
可其他房子撐不住。
他沒興趣為了陌生人充英雄。問題是這些人剛把小石村重新撐起來。有人替他挑水,有人采霧麻。
真讓這群活屍把人和房子全啃光,他以後想找個搬磚的都找不到。
更何況,這些活屍也算詭異的話,親手宰了它們,正好能加快強化速度。
想到這,顧滿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從木箱裡抓起一沓尚未強化的符紙,一股腦塞進皮衣口袋。
「跟緊我。」
「沿著屍油燈的光圈清怪,情況不對,馬上退回來。」
阿牛扛著沾滿黑血的粗木棒,兇悍一笑。
「中!」
門外,更多活屍朝著木屋聚來。
顧滿抬手一勾,初級符從袖中彈出,穩穩落入掌心。
「既然土裡埋不住……」
「今天就把你們再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