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強忍著凍僵的刺痛,猛地彎腰下壓。
啪!
初級符結結實實拍在腳邊陰影最濃的位置。
白光貼著地面轟然炸開!
那團黑影瞬間膨脹成一個四肢扭曲的人形輪廓,它拼命向外拉長,想要重新鑽回牆角。
可邊緣剛一接觸屍油燈的冷光,便哧地冒起黑煙,又被逼得收縮回去。
初級符越燒越亮。
人形黑影劇烈抽動,身體中間裂開一道白痕。裂口迅速向兩端蔓延,將整團影子撕成兩半。
幾秒後,地上的掙扎徹底停了。
黑影連同初級符一起燒盡,只留下薄薄一層人形黑灰。
纏在他身上的寒意隨之消散。顧滿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操,差點陰溝裡翻船。」
他低頭看著那層黑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要不是進屋後及時察覺到影子的異常,真讓它跟自己的影子完全重合,他恐怕連掏符紙的機會都沒有。
手錶上的數字忽然一跳,工作桌上泛起一團柔和的白光。
顧滿撐著膝蓋站起來,從床沿撿回剛才打空的那張。
「還行,至少沒白挨嚇。」
喘勻這口氣,他想起外面那死氣沉沉的村子。
這東西多半早就在小石村里活動了,只是自己一直蒙在鼓裡。
「狗日的於澤,幹什麼吃的?」
他看向緊閉的防盜門,啐了一口。
「村里鑽進來一隻詭影都不知道,還當個屁的站長。」
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砰砰!
「滿子,是俺!」
顧滿沒急著開門,先湊到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阿牛提著盞屍油燈站在外面,地上的人影被冷光照得沒有任何反常。
確認沒問題,顧滿才搬開木閂。
阿牛剛擠進屋,一眼便看見地上的人形黑灰。
「這是啥?」
「剛燒死的詭影。」
「詭影?」
阿牛眼睛一下瞪得溜圓。
「俺就是過來跟你說這個的!」
「村里已經沒了三個人。於站長說有隻詭影藏在村里,讓所有人這幾天別亂出門。」
「三個人?」
阿牛將白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顧滿這才明白,為什麼剛才進村時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合著全村都知道出事了,只有他和阿牛在山谷里,吭哧吭哧掄了一天鎬頭。
「於澤既然知道,怎麼沒把它弄死?」
「於站長說,那東西藏起來跟普通影子沒兩樣。」
阿牛指了指地上的黑灰。
「只要它不冒頭,於站長也找不出來。」
顧滿一時沒話說了,這口鍋還真扣不到於澤頭上。
「如果村里沒有第二隻,吃人的應該就是這東西。」
阿牛看著那層黑灰,滿臉佩服。
「於站長找半天都沒找到,跑你這就讓你給燒了?」
「那是它來找我,不是我去找它。」顧滿沒好氣地說。
「還有,事情沒弄清楚之前,別放鬆警惕。」
阿牛趕緊握緊屍油燈。
「那俺今晚留下陪你?」
「用不著。」顧滿把他往門口推,「回去看好你那兩個媳婦。」
阿牛離開後,顧滿重新檢查了一遍屋內。
牆角、床底、桌下,凡是能藏住陰影的位置,全提著屍油燈照了一遍。
確認沒有第二團會動的黑影,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給顧滿敲響了警鐘。
木屋雖然強化過,終究只是建在沒有圍牆、防禦薄弱的小石村里。
村里出了事,他在山谷里連個響都聽不見,等幹完活回來,詭異都已經貼到腳底了。
今天來的只是殘級,就差點讓他把命丟了。下次要是來個凶級詭影,他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得趕緊搬進山谷。」
至少那裡只有一個入口。只要把谷口的圍牆、大門和燈位布置好,外面的東西想混進來,就必須得先蹚過他布置的防線。
接下來的兩天,小石村沒再少人。
阿牛那張嘴也沒閒著,逮誰跟誰吹。
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詭影盯上了顧滿,結果人沒吃成,反倒被燒成了灰。
緊閉的房門陸續打開。
起初,村民出門時依舊提著屍油燈。每走一段路,還要神經質地低頭看一眼影子,生怕腳底多出什麼東西。
直到第三天中午,村道上才算慢慢恢復了人氣。
老謝和阿紅還專門來了一趟。
老謝送來一包曬好的胖頭菇。
「別推,這回不是拿來換符的。」
「那東西要是繼續吃下去,早晚輪到我這把老骨頭。幾個蘑菇而已,你收著。」
阿紅帶來的,則是一件新縫的麻布上衣。
顏色灰撲撲的,針腳卻扎得很密。肩膀和袖口還額外補了一層,幹活時不容易磨破。
「你那套黑皮衣打架是好用,可平時穿著幹活太悶。」
顧滿摸了摸厚實的麻布,沒有矯情。
「行,我收了。」
送走兩人,顧滿繼續忙山谷的事。
石室的主體已經挖好,剩下的全是細活。
洞頂鬆動的碎石必須全部敲掉,凸起過高的地方鑿平,低洼的坑洞需要填進碎石。
門口單獨修出一段向外傾斜的緩坡,就算雨水飄進洞裡,也會順著坡度流出去,不至於往裡灌。
還沒安裝的大門兩側,顧滿各鑿出了一扇小窗。
以後谷口有圍牆擋著,他開個窗戶通風採光倒也沒什麼安全隱患。
窗框和門框周圍,都提前鑿出了卡槽。等訂購的材料一到,就能直接把木框和膨脹螺絲砸進去固定。
吃過詭影的虧,燈光布置更不能馬虎。
兩扇窗戶下方,各自掏出一個內寬外窄的石制燈槽。
把屍油燈放進燈槽,冷光既能照住屋內,也能從窄縫鋪射到外面。
外面的手伸不進來,屋裡的人不用開門也能更換屍油膏。
這樣一來,以後大門便可以貼著地面關嚴,不必像村裡的木門那樣,特意在下面留出漏光的縫隙。
靠近門口右側的石壁,被掏出一座簡易壁爐。
煙道斜著向上延伸,從石室外牆的高處鑽出去,免得生火以後把整間屋子熏成臘肉房。
地下走水管的坑道,也都提前留好了位置。
顧滿還在兩側石壁上,各掏出一個一米寬、兩米高的三層石櫃,留著以後堆放雜物。
算算日子,距離從快遞站訂貨,已經過去了兩周。
當天下午。
顧滿正站在窗邊修整石沿,谷口方向忽然飄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這就是你折騰出來的新家?」
聲音不大,卻穿過兩百米的空曠山谷,清清楚楚鑽進了顧滿耳朵。
「臥槽!」顧滿被嚇得手一抖。
他放下工具,快步趕到谷口。
於澤正站在籬笆外面,雙手背在身後,活像個閒著沒事四處溜達的老幹部。
這老小子沒有跨進山谷,只站在木牌旁邊,朝裡面看了一眼。
顧滿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於澤明明什麼都沒做,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卻像穿過了擋在血水潭外面的破棚,又順著一條條黑色礦脈,直接看進了山腹深處。
顧滿不動聲色地往前一站,擋住他的視線。
「看夠沒有?」
於澤笑了笑,眼神頗有深意。
「這山谷,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