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後,那道從無名小屋離開的人影穿過兩條街,拐進了一條舊巷。
來人從頭到腳裹著黑色風衣,臉上扣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他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小樓的窗戶都被窗簾遮住,門框包著黃銅,兩側各掛一排擦得鋥亮的鐵鉤。
門頭亮著一塊紅牌:
【溫香肉鋪】
下面掛著一句招攬生意的話:
【憋了就買溫香肉】
面具人推門進去。
門邊銅鈴輕響,一股濃得發膩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大廳不像尋歡作樂的地方,反倒像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屠宰場。
幾隻鐵籠沿牆擺開。籠中的女人穿得極少,脖子上掛著編號。
包夜、月租、整隻帶走、零切。
價錢標得清清楚楚。
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扭著腰迎了上來。
她穿著低胸長裙,腰間繫著屠夫才用的厚皮圍裙,手裡還轉著一把剔骨刀。
「這位大爺,頭回來?」
「想玩什麼樣的?」
老鴇拿刀尖指了指籠子裡的女人。
「只要錢到位,人可以帶走。要是嫌整個人養起來費糧,您看中哪塊也能單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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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眼睛,還是整張皮?」
「我們這兒手藝好,割下來保證齊整。您帶回家怎麼玩,那是您的事」
面具人沒看那些鐵籠,只將一塊黑色鐵牌扔在櫃檯上。
「找你們老闆。」
女人看清鐵牌上的圖案,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老闆正忙。」
她朝樓梯旁的一扇木門嘟了嘟嘴。
「要不您先挑一個?等您快活完,老闆差不多也忙完了。」
面具人收回鐵牌,徑直向木門走去。
房門沒鎖,屋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對桌椅。
床頭正有節奏地撞著牆。一男一女赤著身糾纏在一起,聽見有人進來,竟誰都沒有停下。
面具人也不催。
他走到桌旁坐下,安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床上的動靜才漸漸停住。
面具人看向靠在床頭喘氣的男人。
「你就是史逸?」
「有個活交給你。」
男人怔了怔,隨即指向身旁的女人。
「我不是。」
「她才是。」
面具人轉過頭。
「情報上寫的史逸是個男人。」
女人披上一件薄衣,懶洋洋地坐起身。
「情報上沒寫我的職業?」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皮肉已經開始蠕動。
下巴收窄,鼻樑抬高,柔軟的臉頰迅速繃緊。纖細的脖頸隨之變粗,肩膀向兩邊撐開,就連腰腹和四肢也在緩緩拉長。
不過幾個呼吸,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變成了面容陰柔的年輕男人。
面具人上下打量他幾眼。
「中級職業,【百相伶】」
「易容、縮骨、擬聲,連身上的氣息都能換掉。」
「果然沒找錯人。」
史逸靠在床頭,給自己點了根煙。
「該看的都讓你看了,刺激場面也沒少瞧。」
「說吧,想讓我殺誰?」
面具人取出一張紙扔到床上。
「最近有一批特殊的初級符,從小石村流了出來。」
「找到制符的人,讓他死於意外。」
「切記,不能讓快遞員察覺是職業者動的手。」
「殺符師,還得偽裝成意外死亡?」史逸拿起紙掃了幾眼。
「那……安排他精盡人亡,算不算意外?」
面具人沒有理會這句葷話,史逸只能繼續說道:
「符師不能殺,這是規矩。」
面具人的視線看向外面的鐵籠。
「溫香肉鋪連活人都敢拆開賣,你現在跟我講規矩?」
史逸吐出一口煙,笑了。
「我的意思是,得加錢。」
「五十枚金幣。」
「另外,最好能查清他畫符用的材料。查出來,錢給雙倍。」
史逸的笑容濃了幾分。一百枚金幣,這買賣夠肥。
「還有一個要求。」面具人盯著他。
「不能驚動小石村的快遞員。」
「村級快遞員?」
史逸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這種窮地方安排的,大多是些混日子的初級職業者。真被他看見,一起處理掉不就行了?」
面具人沉默片刻。
「我只提醒你一次。」
「那個人不是你能碰的。」
史逸嘴邊的笑意淡了些。
「一個守村子的快遞員,有這麼大來頭?」
「你不需要知道。」
「找到製作符紙的人,殺了他,然後立刻離開。」
面具人取下腰間的布袋,隨手扔到桌上。
「二十枚定金。」
「剩下的,辦完事再給。」
史逸拿起布袋掂了掂。
「什麼時候出發?」
「越快越好。」
面具人起身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
史逸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男人。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笑了。
男人赤腳走下床,從後面貼上史逸。
兩人接觸的地方,皮膚竟像融化的蠟一樣黏在了一起。後背、肩膀、腰身逐漸融成一團,骨頭擠壓發出咔咔的輕響。
沒一會兒,房間裡便多出兩顆腦袋擠在一起的連體怪胎。
皮肉繼續蠕動。
片刻後,黏合的身體又從中間緩緩分開。
站在床邊的,已經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史逸。
相同的身材,相同的臉,連嘴邊那抹陰柔笑意都沒有半點區別。
這才是百相伶真正藏得最深的手段。
其中一個史逸數了數金幣。
另一個坐回床邊,翻開那張寫著「小石村」的紙。
兩張相同的臉同時露出笑容。
所有人都以為,史逸只是一個人。
實際上,這個名字從來都屬於兩具身體。
……
第二天上午。
小石村,山谷。
籠罩石屋的白光猛地亮起,隨即斂入四周岩壁。
【強化完成】
顧滿站在屋裡,半天沒敢挪腳。
腳下原本還能看見不少修補痕跡,如今已被抹平。
地面呈現出深灰色,上面布滿細密的防滑紋。鞋底踩著很穩,用手摸過去卻並不粗糙。
牆壁和洞頂的鑿痕全部消失。先前填進碎石和紅漿的地方,已經與周圍黑礦融成一體。
顧滿貼著牆摸了一圈,愣是找不到半條接縫。整間石屋,仿佛從山體裡長出來的一整塊。
隨手取下白骨礦鎬,對準不起眼的位置猛砸下去。
鐺!
礦鎬被狠狠彈開,震得顧滿差點沒握住鎬柄。
再看牆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伸手擦了兩下,連那道印子都沒了。
顧滿開心地直點頭。
硬。
太硬了。
具體能擋住什麼級別的攻擊,還得以後找機會慢慢試。至少凶級詭異想靠爪子把牆刨穿,純屬白日做夢。
他放回礦鎬,轉頭看向大門兩側。
兩扇窗框化作烏黑金屬,嚴絲合縫地嵌死在岩壁里。那層從包裝上拆下來的透明塑料膜,則變成了兩塊厚實透亮的玻璃。
外面的灰光透過玻璃照進屋內,山谷里的石堆、荒草和遠處山壁,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玻璃上還垂著兩幅深色窗簾。
更讓顧滿意外的是,之前釘在窗框上的木板,同樣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