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陌生女人走進村道沒多久,便引來了不少目光。
姐姐臉蛋周正,皮膚有些粗糙。妹妹稍微秀氣些,可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放在安全城裡,這副模樣頂多算順眼。
可小石村的年輕女人本就不多,其餘的更是常年吃不飽,個個瘦得臉頰凹陷。
冷不丁來了兩個四肢齊全、頭髮沒禿、臉上也沒長爛瘡的年輕女人,已經夠得上村裡的姐妹花了。
路邊一個扛木頭的男人盯得太入神,走著走著,一頭撞在土牆上。
砰!
姐姐像是受到驚嚇,趕緊拉著妹妹躲到一旁。
男人捂著腦門,臊得連木頭都不要了,鑽進旁邊的巷子。
姐妹倆低著頭,一路來到快遞站。
於澤正躺在搖椅上,臉上蓋著一本書。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又在研究什麼傷身體的內容。
書下傳出懶洋洋的聲音。
「新來的?」
姐姐小聲答道:「我們姐妹從外面逃難過來,想在村里找個地方落腳。」
於澤掀起書角,朝兩人看了一眼。
目光先從姐姐身上掃過,又在妹妹挽著姐姐的手臂上停了一瞬,很快便收了回去。
「村里空屋不少,沒人住的自己挑。」
「偷東西,斷手。搶東西,斷腿。害人,直接埋。」
「聽明白了?」
姐妹倆連連點頭。
「明白。」
「出去記得關門。」
於澤重新把書蓋回臉上,似乎壓根沒把她們放在心上。
直到快遞站的門重新合攏,那本蓋在他臉上的書,也沒再翻過一頁。
姐妹倆先在村子西邊挑了間勉強能住的空屋。
屋頂漏了個洞,牆角堆著厚厚一層灰,床板還塌了半邊。
兩人把包袱放進去,沒有急著收拾,轉身又在村里逛了起來。
碰見有人修屋頂,姐姐便過去幫忙遞了幾塊土磚。
看見幾個女人晾曬白蛆干,妹妹則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這東西該怎麼養。
一路聊下來,始終沒人主動提起符紙。
直到兩人遇見阿紅。
阿紅正坐在門口搓麻繩,姐姐蹲下來幫著理開亂麻,聊了一陣才順勢問道:
「大姐,我們剛到這裡,身上連件防詭的東西都沒有。」
「村里要是鬧詭,能去哪裡換張符防身?」
「初級符貴著呢,一般人哪捨得換。」
「真要換就去找顧滿。不過他最近忙,未必有工夫搭理你們。」
妹妹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顧滿是誰?」
「村後那座山谷就是他打下來的。」
「他可是村里最有本事的符師。前陣子吃人的詭影,連於站長都找不到,最後還是讓顧滿燒成了灰。」
「看見後山那塊木牌沒有?寫著顧滿私地的地方,就是他家。」
「他還有一把怪弩,能把符射出去。」
話匣子一打開,根本用不著姐妹倆追問。
阿紅連顧滿平時和誰一起幹活、最近僱人挖溝的事都倒了出來。
這些消息在小石村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沒到中午,姐妹倆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
製作那批特殊初級符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顧滿。
兩人沒有繼續打聽,拎起包袱,順著村道去了後山。
谷口的幾根歪木樁勉強立在土裡,中間橫著兩道粗麻繩。
那塊木牌倒是支得格外顯眼。
【顧滿私地,擅入者死】
姐妹倆沒敢越線。
她們在谷口外找了塊石頭坐下,老老實實等著。
這一等就是小半天。
妹妹中途揉了幾次肚子。姐姐從包袱里摸出一條白蛆干,兩人你推我讓,誰都捨不得往嘴裡塞。
直到下午,谷內終於傳來腳步聲。
顧滿背著徐工投符弩,腰間別著華強牌西瓜刀,手裡還拿著一根測量溝槽深度的木尺。
阿牛扛著白骨礦鎬跟在後面。
兩人準備去查看村民的挖坑進度,順便結算當天的工錢。
剛走到谷口,顧滿便看見坐在石頭上的姐妹倆。
生面孔。
他沒有急著開口,右手自然垂在了刀柄旁邊。
姐姐趕緊起身,侷促地拽了拽衣角。
「您就是顧滿大哥吧?」
「有事?」
「我們姐妹剛逃到小石村,實在沒地方可去。聽村里人說您有本事,也願意給人一條活路,所以……」
姐姐說到這裡,眼圈已經紅了。
「我們想跟著您。」
顧滿沒有接話,先看了看她們放在腳邊的包袱。
「站長沒讓你們挑空屋嗎?」
「村里那些屋子擋不住詭異。」
姐姐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們兩個女人,沒本事沒依靠。就算今天住進去,哪天遇上危險,照樣活不下來。」
「所以你們就來找我?」
「我們不會白吃您的東西。」
姐姐趕緊說道:
「洗衣、做飯、收拾屋子,我們什麼都能幹。只要每天給口吃的,讓我們有個地方睡覺就行。」
妹妹十分配合地低下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暖床……也可以。」
阿牛眼睛一下子瞪圓。
「滿子,這兩個可比俺家那倆婆娘水靈。」
「要不你就收了吧。」
顧滿朝他翻了個白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姐妹倆。
模樣確實不差。
尤其是兩個人一起送上門,很難不讓人多看幾眼。
「我要付出什麼?」顧滿問道。
妹妹趕緊說道:「每天給口吃的就行。」
「那算了。」
顧滿搖了搖頭。
「我這人喜歡白嫖。」
姐姐愣了愣,終於下定決心。
「不要吃的也行。」
「只要您給我們一個住的地方。」
「這個好辦。」
顧滿抬手指向谷口外的一片空地。
「那邊地勢高,下雨不容易積水,你們自己搭個棚子就能住。」
「住在外面?」
「對啊。」
顧滿指了指橫在面前的麻繩。
「籬笆外面隨便住,不收租。」
「不過先說好,誰也不能跨過這道線。牌子上的字雖然丑了點,內容絕對有效。」
「不是,我們的意思是……」
「有地方住就行,別太挑。」
顧滿打斷她們。
「我能讓你們免費住在山谷旁邊,已經很大方了。」
姐妹倆準備了一肚子話,硬是沒找到繼續往下說的機會。
顧滿帶著阿牛越過兩人,繼續向河邊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阿牛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
「滿子,她們都說不要吃的了,你咋還不收?」
「免費的東西才最貴。」
「可她們還會暖床。」
「我有南極人恆溫被。」
「被子又不會抱你。」
「閉嘴。」
顧滿腰杆不知不覺挺直了幾分。
兩個年輕女人主動跑來投奔,多少還是讓他心裡有點舒坦。
穿越兩個半月,他總算也混到了有人主動倒貼的地步。
仔細一想,這事其實很合理。
他是小石村唯一的符師,手裡有符、有房,還有一整座山谷。
擱在以前,那就是有技術、有別墅,外加一張面積大得嚇人的土地。
有人主動找上門,奇怪嗎?
一點都不奇怪。
只能說明這個世界雖然完蛋了,女人挑男人的眼光還沒有徹底完蛋。
不過虛榮歸虛榮,人絕對不能往谷里放。
但是她們要住在谷口,顧滿倒是不介意。
真有詭異白天闖進來,也是先碰見她們。
叫聲大一點,幹活的時候還能給自己報個警。
顧滿心裡美滋滋。
「哪來的兩個傻逼。」
「倒貼不成,還要替老子擋災。」
山谷外。
直到顧滿和阿牛的背影消失在灰霧裡,妹妹臉上的羞澀才一點點淡去。
她看著顧滿離開的方向,牙咬得咯吱響。
「他把我們當什麼了?」
「看門的?」
姐姐眼眶的淚水頃刻消失。
「準確點說,是放在門外試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