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們主動送上門,洗衣、做飯、暖床,能說的全說了,姿態低進了泥里。
顧滿不僅沒把人領回去,甚至連一口吃的都不肯出。
幹了這麼多年見不得光的買賣,她還是頭一次碰見這麼不要臉的男人。
「要我說,今晚直接進去擰斷他的脖子。」
「然後呢?」
姐姐重新坐回石頭上,慢慢整理裙擺。
「等快遞員過來,檢查一具被人擰斷脖子的屍體?」
「僱主要的是意外。」
姐姐望向山谷深處。
「不能留下職業能力的波動,更不能讓人看出有人動過手。」
她把剛才的事情重新想了一遍。
顧滿從看到她們開始,右手便一直沒離開刀柄附近。
「這傢伙比預想的還謹慎。」
「硬往身邊貼,只會讓他防得更嚴。」
姐姐收回目光。
「先住下來,摸清他的作息、習慣,還有每天走哪幾條路。」
「只要是活人,就總有鬆懈的時候。」
「我們真住在這兒?」妹妹道。
「住。」
姐姐取出白蛆干,從中間掰成兩截,將一半遞給她。
「記住,咱們是一對走投無路、連飯都吃不上的姐妹。」
妹妹盯著手裡乾癟的半條白蛆,半天沒張嘴。
為了殺一個村裡的窮符師,她們居然得蹲在石頭上分吃白蛆。
最氣人的是,人家還沒要她們。
「吃。」
姐姐面無表情地咬掉自己那一半。
「不吃,怎麼像難民?」
妹妹閉上眼睛,狠狠咬了一口。
「行。」
「先替他看幾天門。」
兩人回到小石村,挨家挨戶借搭棚用的東西。
值錢的材料沒人捨得往外拿。
好在小石村別的東西不多,破爛管夠。
有人給了兩根開裂的木桿,有人扔出一捆快要朽斷的麻繩。
阿紅見姐妹倆抱著東西四處求人,心裡有些不忍,又從屋裡翻出一塊縫過好幾次的破油布。
「這東西只能擋點小雨,真下大了肯定漏。」
「你們先湊合用吧。」
姐姐趕緊接過油布,眼圈說紅就紅。
「謝謝大姐。」
「以後我們找到活,一定還您。」
「不值錢,拿去吧。」
阿紅擺擺手,轉身回了屋。
姐妹倆抱著一堆破爛,重新向山谷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聽說她們想跟著顧滿。」
「飯都不要,還願意一塊伺候人呢。」
「顧滿這都沒收?」
「人家現在是符師,還占著一整座山谷,哪看得上這種送上門的貨色?」
一個女人撇了撇嘴。
「仗著臉比咱們乾淨點,就想住進谷里享福。」
「結果被趕出來了,還死皮賴臉地住人家門口。」
聲音不算大,卻剛好能讓前面的姐妹倆聽見。
姐姐腳步沒停,反而故意縮了縮肩膀,裝出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回嘴的模樣。
妹妹低著頭,手裡的木桿差點被捏爆。
在溫香肉鋪,敢當著她面說這種話,早被扒光衣服扔進鐵籠,脖子上掛著編號等人出價了。
現在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能裝作沒聽見。
這筆帳,自然又記到了顧滿頭上。
回到谷口,兩人在界線外選了一塊地勢稍高的空地。
木桿插進土裡,上端用麻繩纏緊,再把破油布斜著搭上去。
剩下幾塊爛布堵住兩側,地上鋪一層乾草,勉強算是有了個睡覺的地方。
帳篷矮得可憐。
妹妹剛鑽進去,腦袋便頂住了油布。
「這能住人?」
「總比睡在露天地上強。」
姐姐把包袱塞進角落,又將帶來的屍油燈擺在中間。
燈里的屍油膏只剩薄薄一層。
她們真正的武器和物資,全都藏在村外一處廢墟里。難民要是活得太滋潤,比穿幫還扎眼。
一直等到後半夜。
姐妹倆悄無聲息地越過麻繩,準備探探顧滿的底。
兩百米長的谷地十分昏暗。
只有最深處的石屋前,亮著兩團冷白光芒。
兩人貼著山壁向里走,腳步輕得沒有驚動一塊碎石。
靠近石屋以後,姐姐繞到側面,將手掌貼上牆壁。
冰涼,細密。
她從袖口滑出一根破甲錐,抵住牆面發力一紮。錐尖崩鈍了一截,牆面卻連個孔都沒留下。
妹妹避開貓眼,仔細看了看這扇厚重石門。
門板與岩壁貼得嚴絲合縫,兩扇窗戶也被黑色擋板從裡面封死。
「這是什麼石頭?」
妹妹壓低聲音。
「普通岩石絕對沒這麼硬。」
姐姐收起崩壞的鋼錐。
「第七安全城的外牆,恐怕也不過如此。」
她回頭看了一眼山谷。
符紙、怪弩、堅硬得不合常理的石屋,還有一整座被圈起來的山谷。
「難怪他敢一個人住在這裡。」
「顧滿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止制符。」
她們沒有繼續停留,很快沿著原路退出山谷。
接下來的幾天,顧滿過得格外充實。
白天挖溝。
回屋練功。
晚上畫符。
四天下來,《八部金剛功》第二部已經能完成三個循環。
腳掌剛一踩穩,腰胯就會跟著擰轉。手臂向前推出時,脊背自然繃緊,力氣不用刻意調整便能順著身體送出去。
這些變化,沒有華麗的聲勢。
卻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每天的力氣活上。
同樣一鎬砸下去,礦鎬吃進地里的位置比以前更深。
裝滿泥土的竹筐也,手臂一收,腰背跟著送力,便能穩穩提到溝外。
姐妹倆也在谷口住了下來。
為了讓難民身份更加可信,姐姐每天都會回村找些零活。
挑水、抱柴、幫人養殖,換到的報酬少得可憐,無非是幾塊灰薯,偶爾再加一小塊屍油膏。
妹妹則繼續裝成身體不好,大部分時間縮在帳篷里,暗中記錄顧滿每天進出山谷的時間。
住進帳篷的第二天,姐妹倆又憋了一肚子火。
那天上午,姐姐照常進村找活口。
一個眼窩發黑的男人摸了過來。他蹲在帳篷外,伸手掀開油布。
妹妹立刻往角落縮了縮,裝出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大哥,你有事嗎?」
男人從懷裡摸出一塊灰薯,在她面前晃了晃。
「聽說你們姐妹想找個男人養著?」
「顧滿看不上你們,我看得上。」
男人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陪我一次,這塊灰薯就是你的。」
妹妹盯著那塊皺巴巴的灰薯,臉上的可憐差點沒繃住。
「滾。」
男人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說啥?」
「我讓你滾。」
妹妹指著帳篷外面,張嘴便罵:
「拿塊爛薯就想買人,你怎麼不把自己切了論斤賣?」
男人臉色頓時漲紅。
「裝什麼裝?」
「給顧滿白玩都願意,到我這兒就不行了?」
妹妹心裡的火徹底壓不住了,逮著他那張鞋拔子臉一通輸出。
罵聲引來了剛剛回來的姐姐。
男人見姐妹倆都在,不僅沒走,目光反而更加放肆。
「正好。」
「一塊灰薯不夠,我再加一條白蛆干。你們兩個一塊兒。」
姐姐看著他手裡的東西,攥著麻繩的手一點點收緊。
開妓院這麼多年,都是她們把別人關進籠子掛牌開價。
如今被一個掏不出幾口糧的窮鬼堵在帳篷里問價。
來小石村才兩天,她受的窩囊氣,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多。
「滾出去。」姐姐冷冷說道。
男人的臉徹底掛不住了,把灰薯一扔,伸手就去抓妹妹的胳膊。
妹妹眼底閃過殺意。
只需一下,她就能扭斷男人的手臂,再順手捏碎他的喉嚨。
姐姐卻搶先一步擋在前面,順勢扣住妹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她們進村才兩天。男人要是死在帳篷里,快遞員第一個就會查到她們頭上。
男人見姐妹倆一退再退,只當她們怕了。膽子越發大,伸手便去扯姐姐的衣領。
姐姐沒有反抗,餘光朝谷里掃了一眼。
顧滿這種領地意識極強的男人,絕不會容忍別人在自家門前打他的「狗」。
正好逼他出面,演一出英雄救美。
她順勢向後跌坐,大叫道:「救命!」
妹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朝著谷內大喊:
「顧大哥!」
「救命啊!」
山谷里。
顧滿正在谷口不遠處挖溝,白骨礦鎬剛剛舉起來,外面便隱約飄來救命聲。
「臥槽,詭異來了?」
他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砰!
石門緊閉,四根鎖舌全部落死。
只要老子跑得夠快,詭異就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