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砰然合攏。
沒過多久,門邊兩盞屍油燈也亮了起來。
姐妹倆都是中級職業者。隔著兩百米,依舊能看清顧滿鑽進石屋的背影。
「……」
妹妹臉上的殺意都泄了。
她們在外面喊了半天救命,顧滿連出什麼事都沒看,轉身就把自己鎖進了屋。
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男人?
姐姐同樣沒料到。
姐姐也沒想到,自己準備的英雄救美,最後救了個寂寞。
帳篷前的男人見顧滿沒有出來,膽子更大了。
「喊啊!」
「接著喊!」
「人家壓根不想管你們。」
他伸手抓向姐姐的肩膀。
姐姐強忍著扭斷這條胳膊的衝動,故意向後一倒。
本就搭得不牢的破油布被撞開一角。
妹妹緊跟著鑽出帳篷。兩人裝出驚慌失措的樣子,一邊喊救命,一邊跌跌撞撞地逃向村子。
男人追出幾步。
等她們跑上村道,附近已經有人從門窗後面探頭張望。
他這才停住,朝地上啐了一口,撿回那塊灰薯,灰溜溜地鑽進旁邊的荒地。
姐妹倆跑到一堵土牆後面才停下。
妹妹扶著牆,胸口劇烈起伏。
不是累的。
是氣的。
顧滿聽見有人喊救命,連屍體都不打算替她們收,關門的速度比誰都快。
「我算服了。」
「這傢伙能活到今天,不是沒道理的。」
只要出事的不是自己,顧滿就能跑得毫無負擔。
姐姐將被扯歪的衣領重新整理好,臉上的惱火慢慢壓了下去。
「這一趟不算白折騰。」
「至少可以確定,他根本不會主動靠近我們。」
「那他也得隔著十米,先拿棍子挑兩下真假。」
兩人回到帳篷時,山谷里依舊沒有動靜。
又過了半個小時,貓眼的蓋板才被悄悄轉開。
顧滿貼在門後,仔細看了看門前。
沒有詭異。
窗外也沒看見亂七八糟的東西。
「跑了?」
顧滿確認兩盞屍油燈沒有任何異常,這才轉動門鎖,推門出去。
「有事不去找於澤,找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村裡的保安。」
他重新拿起礦鎬,回到溝邊接著幹活。
從這天開始,姐妹倆徹底放棄了讓顧滿主動上鉤的想法。
她們又盯了兩天,總算摸清了他的作息。
這人宅得要命。
每天只有下午四點左右,他才會帶著阿牛離開山谷。
兩人沿著溝槽查看挖掘進度,確認深度沒有偷工減料,再給幹活的村民結算當天報酬。
回來時,顧滿還會順路去河邊挑水。
扁擔壓在肩上,兩隻木桶裝得滿滿當當,一路晃回山谷。
經過帳篷時,他偶爾也會朝姐妹倆看上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純粹是在檢查擺在門口的兩隻耗子死沒死。
姐妹倆將這些事情一條條記在心裡。一個人只要每天走同一條路,早晚會在那條路上出事。
等姐妹倆在谷口住到第四天,村外的溝槽已經挖出了大半。
顧滿裝初級符的木匣也逐漸鼓了起來。
照這個速度繼續強化,等外面的溝槽收尾,十八枚金幣應該也能湊得差不多。
這天下午,顧滿照常帶著阿牛來到工地。
五名村民正在河邊埋頭挖土。
顧滿沿著溝邊往前檢查,隔一段便把木尺插到底。
「這段可以。」
他拔出木尺,正要往前走,身後猛地響起一聲慘叫。
顧滿霍然回頭。
一名原本還在揮動鐵鏟的村民,不知什麼時候撲到了同伴身上。
兩根手指死死扎進對方眼窩。
等他抽回手,兩隻眼睛已經被戳得血肉模糊。
受傷的村民捂著臉倒下,慘叫還沒喊完,腦袋便被抓住,狠狠撞在旁邊的石頭上。
砰!
身體軟了下去。
「你瘋了!」
其餘三人扔下工具,慌忙圍上去拉人。
「都別過去!」
顧滿一嗓子將他們喝在原地。
動手的村民已經站了起來。
幾條烏黑髮亮的粗筋從他脖子下面鼓起,像一群鑽進皮肉的蚯蚓,沿著胸口、後背和手臂不停遊走。
兩隻眼睛完全翻白,看不見半點瞳孔。
「被詭異控制了?」
顧滿勾動袖口機關,一張初級符彈進掌心。
那人四肢一蹬,猛地朝他撲來。
顧滿錯身避開,五根手指擦過衣服,狠狠拍在旁邊的木樁上。
咔嚓!
手腕粗的木樁當場折斷。
顧滿趁他撲空,迅速將初級符拍在他胸口。
啪!
符紙貼得結結實實。
沒有白光,也沒有燃燒。
幾息之後,符紙順著衣服滑落在地,什麼反應都沒有。
顧滿手指收緊。
人已經變成這副鬼樣子,初級符竟然不認。
被控制的村民看了眼地上的符紙,抬手便抓向顧滿腦袋。
顧滿腳下一轉,腰胯跟著擰動,身體貼著那條手臂滑了出去。
經過這些天苦練,第二部《八部金剛功》雖然只能完成三個循環,腳步與腰背的配合卻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他順勢扣住村民的手腕,想借著沖勢將人掀倒。
手掌剛剛抓實,一股蠻橫的力量便反壓回來。
顧滿只撐了一秒,立刻鬆手後退。
這具身體正在不計後果地壓榨氣血。骨頭斷了不知道疼,肌肉撕開也不會停,不能硬拼。
「阿牛,鎖住他!」
阿牛早已掄著礦鎬衝到身前。
他沒拿鎬頭砸人,直接將木柄橫著塞進村民的兩條手臂,從背後猛地一絞。
兩條胳膊被卡在身後。
村民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雙腳死死蹬住地面,脖子上的黑筋越鼓越高。
阿牛那副蠻牛般的身板,竟被拖得向前滑了半米。
「娘咧!」
「這瘦猴哪來的力氣?」
「力氣不是他的。」
顧滿盯住那人的後背。
所有黑筋都在向脊柱匯聚。
皮膚下面,還有一條筷子粗細的黑影正在來回鑽動。
「東西在他身體裡面!」
難怪符紙貼在外面毫無反應。從頭到尾,初級符根本沒有碰到真正的詭異。
「拿繩子,先捆腿!」
另外三名村民這才回過神,慌忙撿起地上的麻繩。
他們不敢貼得太近,只能將繩套遠遠拋過去。
其中一根套住了村民的小腿。
三人同時後拽。
撲通!
被寄生的村民重重摔倒。
阿牛趁機用膝蓋壓住他的腰,又把白骨礦鎬橫在肩膀上,拼命按住上半身。
即便這樣,那人的四肢依舊抽個不停。
顧滿轉頭看向擺在工地中央的屍油燈。
這盞燈是他特意留下應急的,白天不開,真碰見詭異才會點燃。
「把燈給我!」
一名村民提起銅燈,哆哆嗦嗦地遞了過來。
顧滿塞入屍油膏,劃燃火柴。
冷白光亮起。
燈剛靠近村民後腰,皮膚下面那條黑影便縮了一下。
附近鼓起的黑筋迅速癟了下去,藏在身體裡的東西則向著沒有被燈光貼近的位置逃竄。
「怕光就好辦了。」
顧滿將屍油燈貼近皮膚,從後腰開始,沿著脊柱緩緩向上推。燈光經過哪裡,哪裡的黑筋便會重新落回皮下。
那條黑影無處可躲,只能被逼著不斷往上鑽。
後腰。
後背。
肩膀。
趴在地上的村民渾身抽搐,腦袋在泥里左右擺動,嘴裡終於擠出了屬於活人的聲音。
「疼……」
「救、救我……」
能喊疼,人就還沒死透。
「阿牛,壓住他的頭!」
顧滿剛剛喊完,村民右耳里忽然流出一股黑血。
一截帶著細密倒刺的黑線,慢慢從耳洞裡探了出來。
看著像根鐵絲,卻在不停扭動。
「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