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撿起掉在地上的初級符,符紙被他迅速折成兩層。
下一刻,那截帶著倒刺的黑線,嗖地從耳孔里鑽了出來!
這東西足有一米多長,通體烏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向後生長的細刺。
離開人體以後,它沒有往遠處逃,反而在半空一彈,射向距離最近的阿牛。
目標正是鼻孔。
「低頭!」
阿牛想都沒想,腦袋猛地往胸前一埋。
黑線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顧滿手裡的初級符緊跟著合攏。
啪!
兩層符紙如同夾子,正好將黑線夾在中間。
白光亮起。
黑線在地上瘋狂翻滾,拖著符紙甩來甩去。身上的倒刺被燒得通紅,空氣中迅速瀰漫起一股焦臭味。
不過幾息,那東西徹底繃直。白光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截焦黑扭曲的硬殼。
顧滿的手錶隨之震動。
倒計時一下跳過十六個小時,直接歸零。
【強化完成】
放在避詭園桌上的二十四張符紙,提前完成了強化。
被寄生的村民此刻癱在地上。眼白逐漸翻了回來,身上的黑筋也慢慢消退。
他還活著,只是耳孔不斷往外滲血,四肢軟得抬不起來。
另一個被他襲擊的村民卻沒這麼好運。
後腦撞在一塊尖石上,半邊腦袋都被血糊住,救不回來了。
剩下三人站在旁邊,個個臉色煞白。其中一人回過神,抓起鐵鏟往肩上一扛。
「這活俺不幹了。」
「誰知道那東西啥時候鑽進身子?俺可不想稀里糊塗把自家人打死。」
另外兩人也連連點頭。
溝槽里剛死了人,還有隨時可能鑽進身體的鐵線詭蟲。
每天三條白蛆干和一塊屍油膏,突然就沒那麼誘人了。
「想走可以,今天的工錢照給。」顧滿沒攔著。
三人腳步一停。
「不過走之前,先互相檢查一遍。耳朵、鼻孔、脖子和後背,全都看仔細。」
顧滿用樹枝撥了撥那截焦黑的硬殼。
「這東西鑽進身體以後,皮下會鼓出黑線,眼珠也會慢慢上翻,不是完全沒有徵兆。」
他提起屍油燈,接著說道:
「以後這盞燈全天點著,所有人都在光照得到的地方幹活。」
「耳朵用布塞住,口鼻也蒙嚴。每隔一陣就停下來互相檢查,誰覺得後背發麻、手腳不聽使喚,立刻往燈邊跑。」
顧滿解開布袋。
「死掉的,我出五天工錢,送給他家裡。」
「受傷的,今天按雙倍算。」
他看向剩下三人。
「你們要是願意繼續干,從明天開始,每人每天多加一塊屍油膏。」
三人互相看了看。
害怕是真的,捨不得這份報酬也是真的。
猶豫半天,最先要走的男人放下了鐵鏟。
「那……俺再干一天看看。」
「俺也是。」
「俺也一樣。」
出了人命,今天的活肯定干不下去了。
阿牛背起受傷的村民,另外三人用鐵鏟和麻繩捆出一副簡易抬架,將屍體抬回村。
顧滿也沒賴帳。死者和傷者的工錢,當著幾戶村民的面交給了各自家裡。
鐵線詭蟲的消息很快傳遍小石村。
第二天,剩下三名工人倒是來了。
只不過每個人的耳朵里都塞著布團,臉上還蒙著一層破布,只露出兩隻緊張兮兮的眼睛。
遠遠望去,活像三個準備攔路搶劫的土匪。
幹活還缺兩個人。
顧滿在村里問了一圈,別說願意來的,許多人聽見「鐵線詭蟲」四個字,連門都不肯開。
正發愁時,姐妹倆找了過來。
「顧大哥,我們聽說您這裡缺人。」
顧滿上下打量了她們一遍。
「你們?」
「這活得挖土、搬石頭,還要掄鋤頭。」
「就你們這兩副身板,幹上一天,怕是邁不動腿。」
妹妹趕緊說道:「我們兩個人,只要一份工錢。」
顧滿原本已經準備趕人。
聽到這句話,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兩個人只拿一份錢,那不就是半價勞動力。
「先說好,你們兩個加起來,每天的進度不能比一個男人少。」
「干不夠,一份工錢也沒有。」
姐妹倆連連點頭。
「我們一定好好干。」
「行,明天開工。」
兩人低著頭,擺出一副感激的樣子。
直到顧滿轉身離開,妹妹的嘴角才緩緩翹起。
在谷口吹了幾天冷風,機會總算送上門了。
當天夜裡,姐妹倆悄悄離開帳篷,沿著溝槽摸到一處低矮土坡。
土坡足有三米多高,正面泥土緊實,裡面夾著不少碎石。
坡下就是第二天要挖的溝槽。
兩人從土坡背面挖出一個洞,將裡面幾處承重的硬土全部掏空。
挖出的泥土被分散進四周,又用枯草和碎石蓋住。
忙到最後,整面土坡只剩幾條薄薄的土壁勉強撐著。
正面看去,卻沒有任何變化。
不用職業能力,也不會殘留異常氣息。
只要顧滿站到坡下,再輕輕弄斷最後一處支撐,幾十方泥土便會迎頭壓下來。
第二天下午。
溝槽順利挖到土坡附近。
三個村民聚在前方幾十米外,對著一塊埋在地下的大石頭髮愁。
姐姐看見顧滿和阿牛過來,立刻指了指那邊。
「前面有塊石頭,幾個人撬了半天都弄不動。」
「俺去看看。」
阿牛扛著白骨礦鎬,大步走了過去。
顧滿沒有跟上。
他沿著新挖的溝槽逐段檢查,很快來到土坡下面。
妹妹站在溝里,雙手扶著鐵鏟。
「顧大哥,這一段已經挖好了。」
「您下來量量吧。」
顧滿站在上面看了一眼。
溝槽寬窄沒什麼問題,兩側也沒有明顯鬆動。
他踩著邊緣跳進溝里,將木尺插到最底。
六十厘米。
深度正好。
顧滿剛要拔出木尺,幾顆細碎泥塊忽然從頭頂滾落,正好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緩緩抬頭。
姐姐站在土坡側面,一隻腳正踩在某條不起眼的裂縫上。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姐姐腳下猛地用力。
咔!
最後一條支撐土壁應聲開裂。
「你們兩個……」
整面土坡驟然下沉。
碎石、爛泥和大塊硬土一股腦地壓向溝槽。
「我日!」
溝槽只有六十厘米深。
顧滿一腳蹬住溝壁,雙手撐住邊緣,腰腹同時發力,整個人直接翻了出去。
轟!
泥土緊貼著他的鞋底砸進溝里。
剛才站立的位置,轉眼便被埋得嚴嚴實實。
顧滿落地滾了一圈,迅速爬起。
妹妹臉上的柔弱早已消失。
「準備了一整晚,這都沒埋住?」
「瞞不住了。」姐姐臉色難看。
只要顧滿被埋在土坡下面,這件事就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塌方。
可現在顧滿沒死,還親眼看見她們動了手。
意外已經演砸。
「不能讓他活著回去。」姐姐低聲道。
妹妹眼底浮出殺意。
「那就先綁起來,問出符紙里摻了什麼。」
她舔了舔嘴唇。
「再給他灌點溫香肉鋪的春藥。咱姐妹倆讓他精盡人亡,也算意外。」
「全村都知道他沒讓我們進門。」
姐姐瞥了她一眼。
「他真這麼死了,那個快遞員第一個就會查我們。」
她指向旁邊的灰皮樹林。
「抓住以後問出材料,殺了扔進林子。」
「這個辦法不乾淨,但總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了他強。」
妹妹輕輕吐出一口氣。
「行。」
「都怪這王八蛋命硬。」
兩人的聲音壓得極低,顧滿一個字都沒聽清。
下一刻,兩人同時動了。
姐姐腳尖在坡面輕輕一點,踩著尚未落穩的泥塊向上掠去。鬆軟的土層接連下滑,她的身形卻穩得出奇,眨眼便登上坡頂。
妹妹則沿著塌方邊緣飛快繞行。裙擺被風掀起,人已經接連跨出數米,腳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雙方原本還隔著一段距離,此刻在飛快縮短。
顧滿臉色一變。
這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臥槽,兩個都是職業者!」
通往阿牛那邊的溝槽已經被塌方徹底截斷。回山谷的方向,又她們被擋住。
右邊不到二十米,是那片會模仿砍樹聲的灰皮樹林。
「淦!」
顧滿沒有猶豫,轉身沖向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