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殺手居然只是初級職業者?
踹樹跟踹木板一樣,跑起來只能看見影子。這樣的實力放在職業者里,竟然只能墊底?
顧滿在櫃檯前坐下。
「拋開那兩個殺手不談,我正經打過交道的職業者也就你一個。」
「職業者每個等級大概有多強,你給我講講。免得下次遇見了,我連該跑還是該跪都分不清。」
於澤沒有回答,盯著他看了一會。
「你不就是初級職業者?」
「怎麼連這個等級該有多少實力都不知道?」
顧滿乾笑兩聲。
「你他媽就是想找機會罵我菜吧?」
「老子是靠手藝吃飯的,跟你們這些整天打打殺殺的人能一樣嗎?」
「況且我才覺醒多久?很多東西沒弄明白,不是很合理?」
「是嗎?」於澤拖長了聲音。
「合理。」
顧滿搶先替他回答。
「非常合理。你要覺得不合理,只能說明你見識少。」
於澤懶得再搭理他,重新低頭看書。
「沒事就滾。」
「行。」
顧滿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雖然你平時不怎麼幹人事,但這次總算當了回人。」
一本書迎面飛來。
顧滿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
泛黃卷邊的封皮上,印著一幅惹火的古代白描圖。
畫裡幔帳低垂,一個羅衫半解、身段妖嬈的美婦正眼波流轉地倚在榻上。一條雪白玉腿搭在床邊,引人遐想。
書角已被翻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沒少讓人把玩。
封皮正中,印著三個大字:
《金瓶梅》
顧滿眼睛一亮,順手塞進懷裡。
「謝了,借我看幾天。」
「拿回來!」
於澤剛從搖椅上坐起來,顧滿已經躥出快遞站。
「別這么小氣。」
「看完肯定還你!」
確認逃走的殺手已經死透,顧滿終於敢回山谷了。
經過谷口,那頂低矮的破帳篷還立在那裡。
幾天前,他還覺得兩個女人主動投奔,是自己終於混出頭的證明。
現在再看,只覺得後背發涼。
「以後再有女人倒貼,得先領去讓於澤聞聞。」
「這老色鬼鼻子比狗都靈。」
關上石門,四根鎖舌咔咔落下。
顧滿這才徹底放鬆。
「還是自己家踏實。」
第二天,他把破帳篷拆了。
木桿和麻繩分別送回原主,最後抱著那塊滿是補丁的油布,來到阿紅家門口。
阿紅接過油布:「那姐妹倆呢?」
「都沒了。」
「一個死在外面,另一個在灰皮林里扎了根。」
阿紅愣了半天。
「她改行種地了?」
「差不多。」
顧滿想起那棵長著人臉的灰樹。
「就是種出來的東西比較像她自己。」
阿紅還想再問,顧滿已經走遠。
殺手沒了,日子重新安穩下來。
塌下來的土坡得清,山谷裡面的溝槽也得繼續挖。
外面的三名村民同樣沒有停工。
缺了兩個人,速度慢了不少。
好在前面已經挖出大半。又忙了幾天,六百米長的溝槽逐漸接近谷口。
顧滿白天挖土,晚上畫符。
早中晚三遍《八部金剛功》,一天也沒落下。
第二部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以前半個小時只能勉強走完三個循環,如今已經能穩定完成四個。
可他依舊嫌慢。
那兩個殺手追進樹林的速度,他到現在還記得。
至於為什麼盯上自己,顧滿暫時想不明白。無非就是符紙、山谷,或者他身上這些來路不明的好東西,招了某些人的眼。
初級符對付詭異確實好使。問題是,這東西不傷活人。
真碰上職業者,一匣子初級符砸過去,除了拿錢糊對方的臉,起不到任何作用。
於澤這次能夠及時解決殺手,不代表以後每次都趕得上。
「還得把自己的身子骨練起來。」
顧滿不是沒試過增加訓練次數。
前陣子有一天,他嘗試加練了一次。練完當時沒什麼大礙,只覺得腰背酸得厲害。
結果第二天肩膀腫起一片,腰胯稍微轉動,裡面的肌肉像被人拿鈍刀來回拉扯。
別說繼續加練,連原本能做完的動作都變了形。
極道增肌餐能補足練功消耗,卻不能讓拉傷的肌肉恢復。
一天三次,剛好卡在身體能夠承受的邊緣。
想要繼續往上加,只能從恢復上下手。
他翻出那瓶馬大師牌跌打酒晃了晃。
如果每練完一次便塗藥休息,等酸脹和損傷緩解,再開始下一遍,是不是就能把每天三次變成四次,甚至五次?
顧滿越想越覺得能行。
可現在跌打酒只剩薄薄一層,給全身抹一次都未必夠,更別說一天用上好幾遍。
必須搞到跌打酒的配方,進行批量生產。
他特意跑去問了阿牛。
「這跌打酒是誰配的?」
「村里以前有個赤腳大夫。」
阿牛想了半天。
「人早死了,留下的東西也讓蟲子啃得差不多了。」
線索當場斷了,只能暫時壓下加練的念頭。
殺手事件過去七天後,顧滿把石櫃裡的木匣全搬了出來。
初級符十張一疊,用細麻繩捆好。
一疊。
兩疊。
……
足足二十疊。
顧滿留下二十張防身,將剩餘的一百八十張裝進背簍。
那套讓河水自己爬進山谷的設備,總算買得起了。
這天上午,他背著符紙來到快遞站。
於澤還躺在櫃檯後面看書。
聽見腳步聲,第一句話便是:
「書呢?」
「沒看完。」
「先談十八枚金幣的生意。」
顧滿掀開背簍,將裡面的木匣依次打開。
一摞摞初級符整齊地擺在裡面。
於澤隨手拿起一疊,拇指從紙邊迅速撥過。
「一百八十張。」顧滿拍了拍背簍。
「按一張一枚銀幣算,正好十八枚金幣。」
「上次說的材料,全給我訂上。」他掰著手指往下數。
「重型泄水閥、單向止回閥、密封壓力罐、二十米動力鋼管。」
「一百米給水PVC管,六百五十米承壓軟管。」
「還有閥門、接頭、卡箍和進水濾網,一個都不能少。」
於澤看了他一眼。
「十幾天畫出這麼多符,你這手倒是挺能生啊。」
「少廢話,什麼時候到貨?」
於澤將初級符收進櫃檯。
「竹山鎮不一定湊得齊,從安全城調貨的話,最快也要四五天。」
「貨到了通知你。」
顧滿眼睜睜看著那一百八十張初級符消失,心口像被挖走了一塊肉。
這些符全是他一筆一畫攢出來的。
白天累得腰酸背痛,晚上還得坐在燈下描符紋。畫完以後,又占著強化位一批批處理。
現在全進了於澤的櫃檯。
可想到幾百米管道鋪好後,河水能一天到晚往山谷里送,他又覺得這錢花得值。
有了水,才能開廚房、修廁所、澆地。
十八枚金幣不是沒了。只是換了個模樣,埋進了地下。
顧滿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沒急著走。
「再問你件事。」
「有沒有治跌打損傷的藥方?」
「正經藥方沒有。」
顧滿眉毛一挑。
「你還有不正經的?」
「我這不正經的東西多了!有個土方。」
「真管用?」
「有人用過。」
「人還活著嗎?」
「有幾個活下來了。」
顧滿眼皮跳了跳。
「剩下的呢?」
「本來傷得就重,死了不是很正常。」
「多少錢?」
顧滿已經做好再次挨宰的準備。
於澤翻過一頁書。
「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