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下單時,顧滿只想著小石村最好認的就是快遞站,沒考慮於澤也住在這。
現在好了。
鋼筋、鋼板、蓄電池,一樣不少,全卸在於站長眼皮底下。
自己繞開他跑去竹山鎮進貨,回來還堵著快遞站的門搬東西。
多少有點不尊重老同志。
「都是些破爛,哪能算好東西。」顧滿臉上堆起笑。
「破爛還值得從竹山鎮送回來?」
「給過運費的。」
「寧願讓外人賺運費,也不讓老子掙點。」
「瞧您這話說的。」顧滿趕緊往前湊,腆著大臉。
「整個小石村,誰不知道於站長人帥心善、視金錢如糞土?再說了,您這半步傳說的絕世高手,還能跟我計較這點小錢?」
於澤斜了他一眼,目光掃過地上的物件。
「廣譜光伏板弄來了?」
「於大站長,您可不能污衊我。」
「我是大大滴良民!安全城管得那麼嚴,我怎麼可能碰那種東西!」
「那就好。最近安全城查得緊,有些要命的東西真弄到了,也別在外面瞎得瑟,容易挨雷劈。」
顧滿跟著鑽進快遞站。這老狐狸顯然看破了,但懶得刨根問底。那就可以放心大膽地進貨了。
「還有事?」於澤舒坦地癱回躺椅上。
「來都來了,順便照顧下您的生意。」顧滿扒著櫃檯。
「來點電線、接線端子、電池接頭,再配些絕緣膠布、保險座和開關。」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要是有防水的接線盒,也給我整幾個。」
「你不是沒有光伏板嗎?」
「沒板就不能用電?」
「電從哪來?靠愛發電?」
「路上抓了條加拿大電鰻。」顧滿嘿嘿一笑,「可猛了,一碰就嘎嘎放電。」
「你那條加拿大電鰻,是不是還會踩縫紉機?」
「喲,您怎麼知道?」顧滿猛地一拍櫃檯,「不光會踩,還會做天堂傘呢!」
「電鰻有沒有不知道,你這張嘴確實該找把鎖。」
於澤罵罵咧咧地站起來,從落灰的貨架底下拖出幾卷電線,又翻出幾個盒子。
「誠惠,三十銀幣。」
「拿符抵。」顧滿伸手去摸布包,「三十張。」
手剛伸進去,他突然想起竹山鎮牆上被供著的初級符。
「於站長,你知道我現在什麼身份嗎?」
於澤想到他之前那身補丁衣服。
「要飯的?」
顧滿被噎了一下,「我在竹山鎮可是安全城來的頂級符師!」
「出去要了幾天飯,就成頂級了?」於澤靠回椅背。
「那再放你出去野半年,我是不是得跪在村口接駕?」
「別打岔。」顧滿來了精神。
「我畫的初級符,在那邊被當成神仙法寶裱起來了。說是安全城高人改良的極品,鎮裡的符師都在拿它琢磨門道。」
「還有這破事。」於澤這回真有些意外。
「幾個銅幣一張?」
「少侮辱人。」顧滿臉黑了,「一金幣。還有市無價,飢餓營銷懂不懂!」
「少放你娘的連環屁。」於澤盯著他,「我賣給竹山鎮那幫二道販子,才三銀幣一張。這幫王八犢子轉個手,敢掛一金幣騙錢?」
「好啊老於,總算把實話詐出來了!」顧滿眼睛一下亮了。
「我累死累活畫一張,一銀幣,你轉手就賣三銀幣。」
「你往櫃檯後面一躺,掙得比我這個苦力多兩倍!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符會長腿,自己打車去竹山鎮?」於澤臉不紅心不跳。
「找門路、押貨,路上讓人搶了怎麼算?買家要是賴帳,你去要?」
「老子掙的是跑腿錢、門路錢,還有替你擋災平事的錢。」
「我不管你這套黑心資本家的說辭。」顧滿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以後收購價漲到五銀幣,然後你再去跟竹山鎮那幫孫子商量。一金幣一張,咱倆一人一半。」
於澤像看神經病一樣盯著他,顧滿也毫不示弱地回瞪。
兩人隔著櫃檯,展開了廢土最高級別的商業凝視。
「以後兩銀幣一張。」於澤終於鬆了口。
「四枚?」
「就兩銀幣,愛賣不賣。」
「做生意哪有一口價的?」
「給你透個底。從我這拿貨,真捅出什麼天大的簍子,老子替你兜著。」
於澤把腳架到櫃檯上,語氣里透著狂妄。
「就算安全城軍方那個傻逼統帥來了,也不敢站在我這破店撒野。」
顧滿愣了一下,豎起大拇指。
「於站長,您這快遞站,門頭還是掛小了。」
「該掛什麼?」
「小石村最高裝逼統帥部。」
於澤抬手就要抽他,顧滿早有防備往後一閃。
「談幾個億的大生意呢,怎麼還急眼動手!」
「滾回來付錢。」
顧滿嬉皮笑臉地湊回櫃檯前。玩笑歸玩笑,於澤剛才那番狂話,他聽進去了。
這老傢伙雖然裝逼如風,但拿了錢是真能扛事。
老老實實從布包里數出十五張符紙,腦子裡突然跳出另一件事。
「之前那對姐妹殺手,還有養路房截殺我的貪狼幫,絕對都是沖我來的。」
「貪狼幫?」於澤數符紙的手一頓。
「幫主叫貪狼。派了四個人堵在必經之路上,專殺小石村會制符的。」
「那對姐妹動手時,也一口一個初級符師。」
顧滿越想越氣:「我就納悶了,安全城裡的符師這麼多,怎麼偏偏有人要弄死我?我是刨了他們家祖墳嗎?」
「安全城水深得很,你可能觸碰到某些人的利益。」於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些上位者覺得你礙事,派幾條狗提前把你弄死,在廢土上這叫常規操作,不奇怪。」
「就因為老子符畫得太他媽好?」顧滿臉色難看至極。
「有這個可能。」
「只要你留在小石村,我保沒人敢明著動你一根吊毛。」
「讓我一輩子窩在這裡,絕無可能。」顧滿不爽。
「有人要殺我,我還得縮著脖子受這口鳥氣,更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於澤:「於大站長,你不是吹得連安全城最高統帥都不敢惹你嘛!」
「開個價,你幫我接單。把安全城裡要我命的人幹掉。你開多少,我絕不還價。」
於澤嘆了口氣,把水杯放下。
「哪有你想的這麼簡單。這世道,殺掉一個人對我來說跟碾死只蟲子差不多。可殺了一個後面還會出來一個,殺不盡的。」
「說到底還是只會吹牛逼沒真本事。」顧滿一把抱起櫃檯上的電線和盒子。
「算了,靠人不如靠自己。」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眼神狠厲。
「等老子成了傳說級職業者,第一件事就是殺進安全城,把那些孫子全揪出來。」
「那祝你成功。」於澤毫不客氣地地補了一刀。
「初級職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