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金山！
一座由無數金銀珠寶堆砌而成的金山，就這麼出現在了糧山的旁邊。
在西斜的日光下，那座金山反射出的光芒，比糧山更加刺眼，更加瘋狂。
如果說糧食代表著活下去的希望。
那麼金銀，就代表著能換來更多糧食，能活得更好的欲望。
希望加上欲望，足以讓任何一個餓瘋了的人，變成徹頭徹尾的野獸。
城門縫隙里，那成千上萬雙眼睛的主人，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瘋狂。
他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推開了沉重的城門。
「沖啊！」
「搶糧食！搶金子！」
黑壓壓的人潮，如開閘的洪水，從城門內洶湧而出。
他們手裡拿著一切能找到的東西當做武器，生鏽的菜刀，斷裂的木棍，鋒利的石塊，甚至還有從桌子上拆下來的桌腿。
跑在最前面的，不僅有青壯男子，還有頭髮花白的婦人，甚至還有身高只到成人腰部的孩童。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飢餓扭曲到極致的貪婪和瘋狂。
他們要搶光這裡的一切！
他們要殺死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人！
「啊！」
李瀟然發出一聲尖叫，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景象。
這哪裡是百姓？這分明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王福更是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世子爺這回，是真的要把自己玩死了！
然而，蘇辰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群嘶吼著衝來的「惡鬼」，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笑容。
就在那沖在最前面的一個獨眼龍，舉著一把豁口的柴刀，即將衝到馬車前時。
蘇辰動了。
「鏘！」
他閃電般抽出旁邊一名親兵腰間的佩刀。
刀光一閃。
一顆碩大的頭顱，帶著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沖天而起。
滾燙的鮮血，像噴泉一樣，濺了蘇辰一身。
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蘇辰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刀，不退反進，直接迎著人潮走了上去。
「噗嗤！」
手起刀落，一個舉著石塊的男人被他從頭頂劈成了兩半。
「噗！」
刀鋒橫掃，三四個災民的喉嚨被瞬間切開，捂著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有效率的劈、砍、刺。
每一刀下去，必定會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鮮血染紅了他黑色的錦袍，也染紅了他腳下的土地。
那些剛剛還狀若瘋魔的災民，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
沖在最前面的人，被蘇辰那副魔神般的模樣嚇得肝膽俱裂，尖叫著想往後退。
可後面的人卻還在瘋狂地往前擠。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踩踏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蘇辰卻不管不顧，依舊在一步步向前。
他腳下，已經躺了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整個官道上，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終於，那股瘋狂的浪潮，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待怪物般的眼神，驚恐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手持長刀的男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個拄著拐杖，頭髮花白的老者，從人群中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蘇辰，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和憤怒。
「你……你不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嗎？」
老者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就算是那些狗官，他們來放粥做樣子，也只敢剋扣，不敢當眾殺人！」
「陛下他，還是要臉面的！」
蘇辰聞言，嗤笑一聲。
他隨手將刀尖上掛著的一塊碎肉甩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李徹要不要臉面，關我屁事？」
「而且，誰告訴你們，我跟朝廷是一條心？」
蘇辰環視著眼前一張張驚恐麻木的臉，緩緩開口。
「我來這裡，確實是來賑災的。」
他頓了頓，刀尖指向腳下的屍體，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森然。
「現在，我問你們。」
「想活，還是想死？」
李瀟然踉蹌著上前一步，看著蘇辰的背影，聲音顫抖地質問道。
「蘇辰！他們只是餓瘋了的百姓！你為什麼要對他們動手！」
蘇辰頭也不回。
「他們要殺我，我還不能殺他們了？」
他的反問，讓李瀟然瞬間噎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辰不再理會她，目光重新落在那群死寂的災民身上。
「我蘇辰來這懷城，只辦三件事。」
「賑災，賑災，還是他娘的賑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你們可以把我當成占山為王的土匪，也可以把我當成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
「我不管你們信誰，從今天起，在這懷城！」
「我，就是天！」
「誰要是不服，」蘇辰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可以去讓其他人來。」
人群中，一個眼神怨毒的漢子，死死盯了蘇辰一眼，悄悄地退出了人群，轉身就往旁邊的鵝城方向跑。
他要去報官！他要去通知黑風山的山匪！
他要讓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他剛跑出沒幾步。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從他後心穿過，透胸而出。
漢子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箭頭，帶著滿臉的愕然，重重摔倒在地。
王福手持長弓，面無表情地從蘇辰身後走了出來。
蘇辰看都沒看那具屍體一眼，笑盈盈地對著鴉雀無聲的人群。
「誰還想去，現在就可以去。」
「本世子，絕不阻攔。」
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動。
恐懼，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蘇辰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用刀尖，指向了那兩座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小山。
「我有錢，也有糧。」
蘇辰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想跟著我活下去的，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