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王福的聲音無比乾澀,「老奴……老奴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蘇辰放下茶杯。
「這很正常。」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不過,」蘇辰的目光掃過那些金燦燦的箱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意味,「他們現在交的,都是冤枉錢。」
「冤枉錢?」王福徹底愣住了,「這……這是何意?」
這些人是自願,甚至是瘋狂地把錢送上來的,怎麼會是冤枉錢?
蘇辰淡淡一笑。
「因為以後,這水泥和鋼筋,會鋪滿天下。」
「當它像泥土和石頭一樣隨處可見時,你覺得,今天這百分之一的股份,還值兩百萬兩嗎?」
王福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蘇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世子爺不僅收了他們的錢,還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從長遠來看,這是一筆註定要貶值的買賣。
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
這是陽謀。
與此同時,清風山上,氣氛卻遠沒有那麼平靜。
山寨大當家,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將一個酒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欺人太甚!」
他的雙眼因嫉妒和憤怒而變得通紅。
「山下的那些泥腿子,現在頓頓有肉吃,穿得比我們兄弟還好!」一個山匪頭目大聲抱怨。
「是啊大哥!我還聽說,今天城裡來了好多肥羊,就那麼一會兒工夫,就撒出去上千萬兩!」
「上千萬兩!」
這個數字,狠狠地刺痛了在場每一個山匪的心。
他們冒著殺頭的風險,劫掠商隊長達數月,所獲也不過是這個數字的零頭。
現在,那些錢就堆在一個防備鬆懈的小城裡。
「那蘇辰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廢的太子!」
「他憑什麼占著金山銀山,讓我們兄弟在這裡喝西北風!」
貪婪,如同一場野火,瞬間燒光了他們最後一點理智。
刀疤臉大當家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一抹凶光在他眼中閃過。
「傳我命令!」
「今晚,全員下山!」
「屠了懷城,搶光他們的錢和糧食!」
同一時間,在鄰近州府燈火通明的官衙內,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砰!」
一個名貴的瓷器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蘇辰!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做!」
雲州知府,一個平日裡以沉穩著稱的中年男人,此刻卻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
「他把災民都變成了工人,還給他們發工錢!我們以後還怎麼從賑災款里撈油水?」
「沒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蘇辰,是想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另一名官員附和道,臉色因憤怒而發白。
多年以來,他們早已習慣了將天災和朝廷的賑災款,當成自己的一大筆固定收入。
蘇辰的行為,不止是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更是直接砸了他們的飯碗。
「我們不能再等了!」雲州知府咬著牙,「必須想辦法,把他給解決了!」
「大人三思!」
在他身側,一個樣貌精明的師爺連忙上前一步。
「大人,您還沒看明白嗎?」師爺壓低了聲音,「這根本不是賑災,這是京城裡那位,和這位小世子的一場博弈!」
在場的官員們瞬間安靜下來。
師爺繼續用幾乎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陛下撥了三百萬兩黃金!這不是賑災款,這是投資!是聖上在用國庫給小世子撐腰!」
「我們是什麼身份?卷進這種神仙打架里,只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啊!」
屋子裡一片死寂。
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貿然插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是,他們真的能忍嗎?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路被徹底堵死?眼睜睜看著那座金山落入他人之手?
雲州知府的臉龐扭曲起來。
他什麼都能忍,唯獨忍不了窮。
「神仙打架?」他發出一聲冷酷的乾笑,「我不管他們誰贏誰輸!我只知道,誰敢動我的錢袋子,我就要誰的命!」
他轉向屋子一個陰暗的角落。
「去,聯絡『鬼影樓』。」
「告訴他們,價錢隨便開。」
「我要蘇辰的腦袋!」
師爺長嘆一口氣,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
一切都晚了。
當貪婪壓過了恐懼,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夜幕降臨。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蔽。
數千名山匪,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從清風山上傾瀉而下。
他們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心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殺戮和劫掠的渴望。
懷城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過分。
刀疤臉大當家嗅到了一絲不對勁,但金山銀山的誘惑,將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驅散了。
「沖!」
他低吼一聲,猛地一揮手。
山匪們嘶吼著,朝那簡陋的城牆沖了過去,喊殺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殺啊!」
他們以為會看到驚慌失措的守衛和四散奔逃的百姓。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座待宰的羔羊之城。
他們沒有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響亮的銅鑼聲,猛地從城內響起。
剎那間,「寂靜」的懷城活了過來。
無數的火把被點燃,將黑夜照如白晝。
一扇扇房門被推開。
從每一間屋子,每一條小巷,每一個角落,人潮洶湧而出。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憤怒。
那些災民,那些工人,那些懷城的百姓。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錘,木板,和削尖的竹竿。
他們有數萬人。
數量是山匪的十倍不止。
他們組成了一道憤怒而堅實的人牆,擋住了山匪的去路。
那個給他們飯吃,給他們尊嚴,給他們希望的人,正在遭受攻擊。
保衛蘇辰,就是保衛他們的新生。
剛剛還殺氣騰騰的山匪們,瞬間僵住了。
他們看著那片憤怒的人海,看著那片望不到頭的簡陋兵器,他們的膽氣,瞬間煙消雲散。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怎麼不怕?」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人潮已經咆哮著壓了上來。
「殺了這群畜生!」
「保衛世子爺!保衛我們的家!」
數萬人的怒吼,如山崩,如海嘯。
這場戰鬥,如果還能稱之為戰鬥的話,在開始的一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山匪們被憤怒的人潮徹底吞沒。
他們的衝鋒,變成了一場潰敗,一場絕望的逃亡。
他們被毆打,被踩踏,被生擒。
橫行西河多年的清風山匪,就此灰飛煙滅。
站在臨時的望樓上,王福看著下方那場一邊倒的「戰鬥」,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平靜的身影。
蘇辰負手而立,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袍,他看著眼前的場景,就像在看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
「世子爺……您……您真是老謀深算啊!」
王福的聲音里,充滿了無以復加的敬畏。
他終於明白,最堅固的城牆,不是土石,而是人心。
蘇辰只是笑了笑。
「這還沒完。」
王福一愣,「還沒完?」
山匪已經解決了,眼前的威脅已經消除,還有什麼?
蘇辰轉過頭,目光望向遙遠的京城方向,眼神深邃,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現在,我要讓父皇,親自派兵來保護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讓他,心甘情願地,把兵權交到我手上。」
王福的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蘇辰,腦子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剛剛聽到的那句話。
讓皇帝……給他兵權?
這已經不是不可能了。
這是謀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