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然站在一旁,看著蘇辰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讓皇帝心甘情願地把兵權交出來?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想法!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李瀟然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就算你這次擋住了清風山的山匪,可西河兩岸,匪患叢生,亂民四起,他們遲早還會再來的。」
「父皇遠在京城,日理萬機,他怎麼可能會為了你,特意派兵來這裡?」
在她看來,蘇辰雖然展現出了驚人的手段,但終究還是太年輕,太想當然了。
皇權,是天底下最無情的東西。
一個被廢的太子,一個被流放的皇子,在皇帝眼中,與一枚棄子無異。
蘇辰聞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會的。」
「不是為了救我。」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為了不想讓朝堂大亂。」
蘇辰沒有再解釋。
他轉頭看向依舊處在呆滯狀態的王福。
「王福,立刻去寫一封奏書。」
「就說懷城昨夜遭遇數千山匪襲擊,本世子為保全城百姓,身先士卒,不幸被流矢所傷,右手……怕是廢了。」
王福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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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這……這萬萬不可啊!」
王福的臉都白了。
咒自己受傷,還是廢了一隻手,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讓你寫,你就寫。」
蘇辰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王福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
他躬身領命,雖然心裡有一萬個不明白,但還是按照蘇辰的吩咐,顫抖著手去寫那封荒唐至極的奏書。
……
與此同時,京城。
一座占地極廣,亭台樓閣,雕樑畫棟的府邸之內。
數十名身穿各色官袍的朝廷大員,正齊聚一堂。
這些人,無一不是在朝堂之上跺一跺腳,就能讓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他們的話題,卻全都圍繞著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廢太子。
「真是沒想到,這位小世子,還真有幾分本事。」
一個身穿三品官服,留著山羊鬍的官員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道。
「居然能把那些刁鑽的商賈,治得服服帖帖,還心甘情願地掏出那麼多銀子。」
「何止是本事?」旁邊一個身材微胖的官員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酸意,「那水泥和鋼鐵,簡直就是點石成金的仙術!我聽說,西河首富張萬金,當場就想出六百萬兩買百分之三的份子,結果還被那小子給拒了!」
「嘶!」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六百萬兩,說不要就不要了?
「哼!不過是些譁眾取寵的小聰明罷了!」
戶部侍郎冷哼一聲,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屑。
「賑災就賑災,搞出這麼多花樣,又是修路又是建橋,簡直是不務正業!依我看,他就是想藉機斂財,沽名釣譽!」
「沒錯!劉大人所言極是!」
「一個被廢的人,還能翻起什麼浪花來?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官員們紛紛附和,嘴上說得一個比一個義正言辭,彷佛蘇辰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
可他們彼此交換的眼神里,卻都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貪婪。
那水泥,那鋼鐵,他們必須得分一杯羹!
必須得占一成!
不,至少兩成!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未來的商路命脈,是能傳給子孫後代,享用百年的鐵桿莊稼!
誰要是能拿到一份股份,就等於擁有了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山!
宴會散去。
這些表面上對蘇辰嗤之以鼻的大人們,回到各自府邸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召來心腹管家。
「立刻!準備銀票!不!準備多點銀兩!用最快的馬,送到西河懷城!」
「記住,一定要親手交到世子爺手上!告訴他,我兒與他乃是同窗,這點錢,就當是給世子爺的賀禮!」
「你親自去一趟懷城,帶上我庫房裡那尊前朝的玉佛!再備上兩百萬兩現銀!姿態放低些,就說老夫仰慕世子爺已久!」
一道道密令,從京城一座座深宅大院中發出。
他們嘴上罵得越凶,背地裡送錢的動作就越快。
生怕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兩天後。
京城通往西河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副奇景。
數十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西河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上,沒有貨物,也沒有家眷。
只有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裡裝的,是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瘋狂的,白花花的銀子。
……
皇宮,御書房。
「砰!」
一個價值連城的琉璃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大夏皇帝,那個掌握著億萬人生殺大權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龍案之後,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面前,跪著一名瑟瑟發抖的內侍。
「好!好一個蘇辰!」
皇帝氣極反笑,聲音里充滿了刺骨的寒意。
「朕真是小瞧他了!」
「朕以為他只是有些小聰明,能收買一些賤民的人心!」
「沒想到啊沒想到!」
皇帝猛地一拍龍案,發出震天的巨響。
「他不僅收買了民心,現在,連朕的這些肱股之臣,都被他用銀子給收買了!」
「兩天!短短兩天時間!」
「光是離京的車隊,送去的銀子就超過了五千萬兩!」
皇帝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眼神,彷佛要將人活活吞噬。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辛辛苦苦平衡朝堂,制衡各方勢力。
結果他那個被廢掉的兒子,只用了區區一個水泥和鋼鐵的方子,就讓大半個朝堂的官員,都成了他的股東,成了他的擁躉!
這哪裡是做生意?
這分明是在挖他這個皇帝的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