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蘇辰此舉，與謀反何異！」
御書房內，六皇子李恪一身錦袍，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他再也無法維持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皇子風範，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在空曠的書房內來回踱步。
「他一個被廢的太子，憑什麼號令群臣？那些朝廷大員，一個個都瘋了嗎？竟然把成箱的銀子往他那裡送！」
「這是結黨營私！是明目張胆地收買人心！」
「父皇，您若再不出手制止，國將不國啊！」
李恪的聲音，在安靜的御書房中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和恐慌。
他想不明白。
那個在他眼中，一無是處，只配被流放到窮山惡水的廢物哥哥，怎麼就突然搖身一變，成了能攪動朝堂風雲的人物？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那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口口聲聲支援他的朝中重臣，竟然揹著他，偷偷給蘇辰送錢！
這簡直是在當眾打他的臉！
龍案之後，大夏皇帝面沉如水，手中捏著一支硃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聽著李恪的咆哮，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李恪見皇帝不語，心中更是急切，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父皇，這更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那些官員！戶部天天哭窮，工部年年要錢，可您看看他們，為了一個水泥和鋼鐵的方子，隨手就能拿出幾百萬兩！」
「他們的錢是哪裡來的？還不是搜刮的民脂民膏！還不是貪墨的朝廷稅款！」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下令徹查！將這些國之蛀蟲，一網打盡！正好可以充盈國庫！」
李恪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在他看來，這是一石二鳥的妙計。
既能打壓蘇辰的氣焰，又能剷除異己，還能為國庫創收，簡直完美。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皇帝的讚許。
而是一聲冰冷的嗤笑。
「呵。」
皇帝終於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看著自己這個自作聰明的兒子，就像在看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查？一網打盡？」
皇帝隨手從龍案上拿起一份奏書，看也不看，直接甩手扔在了李恪的面前。
「啪！」
奏書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自己看看。」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
「看看你的好哥哥，又給朕送來了什麼『驚喜』。」
李恪一愣，疑惑地彎腰撿起那份奏書。
奏書的封面上，用硃砂批著八百里加急的字樣。
他迫不及待地開啟。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奏書上的內容，簡單粗暴。
懷城遭遇數千山匪夜襲，世子蘇辰為保全城百姓，身先士卒，率眾抵抗，不幸被流矢所傷，右手經脈盡斷，恐成廢人。
「這……這不可能！」
李恪失聲叫道，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蘇辰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還身先士卒？還率眾抵抗？
騙鬼呢！
「父皇！這是假的！這絕對是蘇辰的苦肉計！」李恪急切地辯解道。
「朕知道是假的。」
皇帝的回答，讓李恪再次愣住。
「可天下人不知道。」皇帝靠在龍椅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現在，在天下人眼中，他蘇辰，是為了保護治下子民而身負重傷的英雄。」
「他用數萬災民的心，給自己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朕這個時候動他？」
皇帝冷冷地看著李恪。
「朕不僅不能動他，朕還得派人去保護他！還得大張旗鼓地賞賜他！」
「否則，朕就是那個殘害功臣，不顧百姓死活的昏君！」
李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終於明白了。
這封奏書，不是寫給皇帝看的。
是寫給全天下人看的！
蘇辰這是在用陽謀，逼著皇帝表態！
「可是……可是他結黨營私……」李恪依舊不甘心。
「那又如何？」皇帝打斷了他，「水泥和鋼鐵，是利國利民的神物。有了它，我大夏的城牆可以固若金湯；有了它，我大夏的橋樑可以橫跨天塹；有了它，我大夏的兵器將無堅不摧！」
「為了這個，別說他只是收了些官員的錢，就算他把整個朝堂都變成他的股東，朕也得忍著！」
「難道……難道就這麼放任他坐大嗎？」李恪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
「放任？」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就讓他再囂張一段時間。」
「讓他去修路，讓他去建橋，讓他去大肆斂財。」
皇帝的眼中，閃動著獵人般的光芒。
「他聚斂的財富越多越好，他把懷城建得越繁華越好。」
「等到時機成熟，這一切，都會是朕的，會是我大夏的國庫儲備。」
「到時候，他辛辛苦苦種下的果實，將由朕，親手來摘取。」
李恪聽得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看著自己的父皇，第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帝王心術，是何等的可怕。
「那……父皇，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李恪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皇帝重新坐直了身體，那股疲憊之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運籌帷幄的絕對掌控。
「接下來，由你，親自去一趟懷城。」
「什麼？」李恪猛地抬頭。
「你將親自率領『左寧衛』，即刻啟程，前往懷城。」
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
「對外，就宣稱是朕體恤，派你去保護他的安全，並協助他賑災。」
「你的任務有三個。」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必須保證蘇辰的生命安全。在他把水泥和鋼鐵的方子交出來之前，他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別人的手上。」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給朕死死地盯住他。督促他，加快生產水泥和鋼鐵，加快修建西河大橋。他要錢，就讓那些股東給；他要人，就讓那些災民上。總之，不惜一切代價，讓他的工程儘快出成果。」
最後，皇帝緩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冷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想盡一切辦法，把水泥和鋼鐵的配方，給朕拿到手。」
話音落下。
李恪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龍案後那個面容冷峻的男人，只覺得一股混雜著屈辱，嫉妒和殺意的火焰，在胸中瘋狂燃燒。
讓他，去保護蘇辰？
讓他，去給那個他最看不起的廢物，當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