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收點保護費。」
蘇辰的話音落下,王福的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他看著自家世子爺臉上那和煦的笑容,只覺得比清風山上的刀疤臉還要兇惡百倍。
迎接朝廷派來的官軍,還要收保護費?
世子爺這是真的瘋了。
遠處,煙塵滾滾,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懷城裡那些剛剛才喘上一口氣的百姓,聽到這動靜,臉上剛剛浮現的些許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官軍來了。
這兩個字,對他們而言,有時比山匪更加可怕。
很快,一支隊伍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里。
當先的,是十幾輛裝飾華貴的馬車,每一輛都由四匹高頭大馬拉著,車壁上鑲嵌著金銀,一看便知是京城頂級豪門的制式。
而在馬車隊伍的後面,是黑壓壓的騎兵。
他們身穿制式精良的鐵甲,手持長槍,腰挎彎刀,坐下的戰馬雄壯有力。
隊伍行進間,鴉雀無聲,只有甲葉碰撞和馬蹄踏地的聲音,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
「左寧衛!」
李瀟然的瞳孔猛地一縮,失聲低語。
這是皇帝的親軍之一,拱衛京畿的精銳,竟然被派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看來,父皇是真的急了。
懷城縣令已經徹底癱軟在地,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完了,完了」。
車隊在城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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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一輛馬車上,車簾被一隻養尊處優的手掀開,一個穿著綢緞,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跳下車。
他看都沒看城門口的蘇辰等人,徑直走到那癱成一灘爛泥的縣令面前,用鼻孔對著他。
「你就是此地縣令?」
「讓開,別擋著路。」
「還有,趕緊把你的人都叫上,把我們各府的銀錢都搬到縣衙里去。」
管家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這荒郊野嶺的,到處都是山匪,要是銀子被搶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蘇辰雙手負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王福急得滿頭大汗,想上前說些什麼,卻被蘇辰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管家見無人應聲,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就在這時,後面幾輛馬車裡也陸續下來了管家。
他們看到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語的蘇辰,一個個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什麼。
其中一個管家快走幾步,越過那個還在耀武揚威的蠢貨,對著蘇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小的張府管事,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拜見世子爺。」
「我家老爺說,世子爺為國為民,勞苦功高。特備薄禮兩百萬兩,以助世子爺修建西河大橋,還望世子爺不要嫌棄。」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充滿了謙卑。
蘇辰臉上的冰霜,這才融化了些許。
他點了點頭。
「張家,有心了。」
他轉頭對王福說道。
「王伯,記下,張家入股兩百萬兩。」
「派人,把張家的銀子搬進去。」
「是!」
王福如蒙大赦,連忙招呼工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印有「張」字標記的幾個大箱子抬進城內。
這一幕,讓後面那些還在觀望的管家們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爭先恐後地湧上前來。
「世子爺!我是李尚書府上的!」
「世子爺,我家侯爺對您仰慕已久!」
「世子爺,這是我們王家的一點心意!」
一時間,各種奉承之詞不絕於耳,一個個都想搶在別人面前,把自家的銀子先送進去。
最開始那個趾高氣昂的管家,此刻臉色漲成了豬肝色,被擠在人群外面,尷尬得無地自容。
他看著那些原本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同僚,此刻像哈巴狗一樣圍著蘇辰,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瘋了!他不過是一個廢……」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一個身穿四爪蟒袍,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陰鷙的年輕人,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正是六皇子,李恪。
那些剛才還鬧哄哄的管家們,瞬間噤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
「參見六皇子殿下!」
李恪看都沒看他們,目光徑直落在蘇辰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快意的嘲弄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來了。
帶著皇帝的聖旨,帶著數千精銳。
他要親眼看著這個他最瞧不起的廢物,是如何在他面前搖尾乞憐。
「蘇辰,」李恪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見到本皇子,為何不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瀟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福的雙腿又開始打顫。
蘇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下一秒。
他動了。
他邁開步子,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徑直走向李恪。
一步,兩步,三步。
李恪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來,這廢物還是識時務的。
然而,蘇辰並沒有停下。
他走到李恪面前,兩人之間相距不到一臂。
然後,他抬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猛地抽在李恪的臉上。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管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瀟然捂住了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李恪身後的親衛們,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卻因為太過震驚而忘了下一步動作。
李恪本人,則被這一巴掌徹底打懵了。
他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感受著那股鑽心的疼痛和無邊的恥辱,大腦一片空白。
他……被打了?
被他最看不起的廢物,當著數千士兵和幾十個京城豪門管事的面,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啊!」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李恪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血紅,那張英俊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蘇辰!你找死!」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蘇辰的咽喉。
「我要殺了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冰冷的劍鋒,距離蘇辰的皮膚只有不到半寸。
蘇辰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看著李恪那張扭曲的臉,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嘲諷。
「你要是敢殺,你現在就動手。」
李恪的動作,僵住了。
他握著劍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父皇的命令是讓他來「保護」蘇辰,是讓他來拿到水泥和鋼鐵的配方。
如果蘇辰死在這裡,死在他的劍下,他無法向父皇交代。
蘇辰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嘴角的嘲諷更濃了。
他上前一步,任由那冰冷的劍尖抵住自己的喉嚨。
「那天你說,我離開了皇城,就什麼都不是。」
蘇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恪的心上。
「現在,我不在皇城。」
「你帶著幾千精銳。」
「可你,還是不敢動我。」
蘇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廢,物,一,個。」